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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的心里只有你

  每一个女孩子的心中都会有一个小精灵的存在,饶是她性格再安静,却依旧阻止不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海阔天空的脚步。3XzJpZ

  龙崎樱乃很小的时候曾一度受到电影里慢镜头的蛊惑。为了真实体验 “子弹时间”这样玄乎其玄的奇异瞬间,她在一个夏天的傍晚搬个椅子爬上奶奶的花台,目不转睛的看紫茉莉的绽放。然而小孩子的耐心毕竟有限,时间稍长樱乃便忍不住揉揉酸涩的眼睛,转而趴在窗口看外面的世界,好像才一小会儿,当她的目光再度回到紫茉莉上,那花儿已经悄然绽放了那恼人的一角。 3XzJpZ

  她也曾像凝视紫茉莉般凝视父亲书房里的挂钟,想弄清那慢吞吞的分针是怎么样爬过一个格子的。但无论樱乃怎么聚精会神一丝不苟,又怎样不甘失败重来一次,始终无法看清周而复始的秒钟是如何走完一圈,又是如何从十五分变成十六分,又从十六分变成十七分。它好像,小孩子的好奇于是也在这样的又长又短,又快又慢,又零散琐碎,又延绵不绝,又摸不着又看不见的无谓挣扎中逐渐淡去。3XzJpZ

  那年的夏天漫长的仿佛永远也过不完。直到有一天她才发现日子仿佛一瞬间变了颜色。只是一夜,蹁跹的黄叶就铺完整个街道。父亲拿着照相机咔嚓咔嚓把所有的一切拍下来,飘舞的枯叶、晕黄的天空、情长的秋风爬过老树,而她则更惊奇于父亲那双沉重的大脚,每每踩在落叶上,脚底就发出咔咔的细碎声响。而自己跳起来,落下后仍然是无声无息。疑问缠绕着她的心,终于忍不住发问:“为什么我不能让地上的叶子唱歌呢?”父亲说:“别急,等你长大就能了。”3XzJpZ

  于是她只能在悠长的等待中期待长大。时间对樱乃来说似乎依旧捉摸不透,它们一点点、一丝丝、一寸寸深入记忆的血脉,轻悠悠的来,静悄悄的去,惹得她满眼的应接不暇,淹没在喧闹中根本找不到方向。3XzJpZ

  等到她终于踩响了落叶,在清晨的阳光中,她看到了自己流泻在微风里的长发泛着年少的光泽,这才真正明白时间并不是静止不动,岁月如何爬过了她的皮肤,她自己最清楚。3XzJpZ

  只是弹指一挥间,她从懵懂天真的小女孩长成了豆蔻年华的少女,再抬眼她参加了成人式,跨进了双十年华。好像一切尚在昨日,但涓涓流水的韶华却渐渐褪去她的青涩将其雕琢成一个成熟的女性。3XzJpZ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在又一个生日光临,吹灭生日蜡烛的那刻,龙崎樱乃在心里默默的念道:我二十六岁了。3XzJpZ

  是的,她终于二十六岁了,不小不大的年龄。一个二十六岁的单身女人,容貌姣好,家世清白,有固定的社交圈,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从某种意义而言,樱乃的人生尚算是顺风顺水。3XzJpZ

  东京 大田区 东京羽田航空港3XzJpZ

  龙崎堇上午九点的飞机,为了避免迷路耽误接机时间,龙崎樱乃早早出门,根据事先确认的航站楼号码到达指定候机大楼,八点便等在了接机大厅。3XzJpZ

  虽然奶奶只是暂时离开了几个月,樱乃却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失去了朝夕相处的亲人,这是什么也不能填补的空白。在她二十六年的人生中,在她生命里最好的年华里,奶奶一步步教会她成长,无时无刻不用心良苦。3XzJpZ

  因此当她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樱乃陡然站了起来,眼眶也不禁湿润。3XzJpZ

  走过来的人影虽然已经是祖母级,但是和同年龄的女性比起来,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这指的当然不是她的长相,虽然这位奶奶年轻时很漂亮,可所谓美人迟暮,一旦上了年纪,外表多少会有难以言喻的改变,不过她的活力和干劲足以为她增添不少别样的魅力。3XzJpZ

  看到自己心爱的孙女这会儿特意专程等候的样子,堇的嘴角慢慢绽开一抹笑意,从容自若的神情里清晰的透着悠长的疼爱。3XzJpZ

  穿过川流不息人群,樱乃笑着快步走到堇的跟前。3XzJpZ

  “奶奶,旅途愉快!”3XzJpZ

  “樱乃,你看起来气色很好。这段时间应该过得还不错吧!没受什么委屈哦!”放下行李,老太太笑容可掬的给了孙女一个拥抱,然后亲切的揽住她的肩膀。3XzJpZ

  “我好好的,哪里来的委屈。”不知不觉已经步出候机大楼,机场门口的候车区早已等候数辆揽客的计程车。他们走到一辆车旁停下,待司机打开后备箱,樱乃将行李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这才忍俊不禁:“奶奶就喜欢取笑我。”3XzJpZ

  这天中午樱乃跟着堇回到了阔别多时的家。她其实是很恋家的人,只是雏鸟总要离巢展翅高飞,刚开始在外和同伴租借的公寓没有空调加上朝向的关系,夏天热的发闷,冬天则冷的发潮,她曾经躲在被子里不止一次的懊恼,不过这些难熬渐渐在经年累月里被随性自如所代替。3XzJpZ

  当她轻轻转动钥匙推开门,一切都仿佛时光倒转,让她感慨万分。3XzJpZ

  樱乃的厨艺其实大多传承自奶奶的好手艺。虽然奶奶的事业心很重,但是每天为自己准备可口的饭菜,永远都是她最重要的功课。很小的时候偶尔会经不住诱惑,蹑手蹑脚的溜到厨房偷尝一口美食,却往往都会被奶奶抓住,嗔怪她没规矩,接而以做家务当做惩罚。等后来大了点,她开始跟着奶奶学做菜,渐渐学会自力更生的方法。这样的经历如同千万家普通人家的平常生活,却变作挥之不去的记忆,让樱乃从此无论身处何地,都能不经意留住家的温暖。3XzJpZ

  堇笑呵呵的将做好的菜放在孙女面前,樱乃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盐烤秋刀鱼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带着撒娇的口吻说:“奶奶,我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3XzJpZ

  “喜欢就多回家,装什么可怜相。”堇故意板起脸做凶悍状,“我的房子没长脚,这点路弄丢不了你。”3XzJpZ

  樱乃莞尔道:“您对我的怨念看来非常深呢!”站起来走到堇身后靠在她的肩膀,“抱歉,奶奶。等忙完这阵,我回家陪您住段时间。”她的耳畔能清晰的闻听到堇宁静安稳的呼吸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情怀弥漫在胸口,久久回荡。3XzJpZ

  堇反手拍拍樱乃的手背,眼眸深处有着漫漫的疼惜,一向气势十足的声线此刻变得柔软:“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对你的父母也算有了交代。”她起身将孙女拉开一定距离,左顾右盼,满意的点点头,爽朗一笑:“我的宝贝孙女怎么看怎么可爱,奶奶真舍不得把你交给别人。”3XzJpZ

  樱乃怔愣一下,目光黯了黯,但转瞬露出微笑:“现在这样挺好的,一个人自由。”3XzJpZ

  “樱乃,奶奶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你一直都在努力让我放心。”堇用那种看透世情的睿智眼神看着孙女,“你二十六岁了,奶奶绝对不会要求你必须如何。那会成为你的压力。”她语重心长,“我只希望能看到有个优秀的男人可以照顾你,陪在你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3XzJpZ

  听老太太这么一说,樱乃眼眶顿时红了。“我知道,奶奶,我知道……”3XzJpZ

  她从小与父母聚少离多,身边最为亲厚的人就是奶奶。奶奶其实一直最了解她的底线和骨子里的倔强,所以从来都能让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十二岁之前,奶奶身为网球教练,却不曾有机会和孙女一起看过一场网球比赛,原因很简单——她不喜欢网球。因为孙女不喜欢,所以奶奶便只是笑笑就作罢,过后绝不再提起。3XzJpZ

  现在想想,樱乃心里特别后悔自己当时的任性。3XzJpZ

  “有什么事大可以和奶奶说。”堇话里有话的说,“樱乃,对于感情你心中是有什么执念吗?”3XzJpZ

  樱乃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忽微微觉得心被撕扯。她眼睛里那股天生的温柔消失了,眼神慢慢迷离,一股淡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的无奈若隐若现。3XzJpZ

  对于感情她心里有什么执念吗?应该是那么固执的存在着一种感觉,怎么也无法忘记吧!樱乃弯了弯嘴角。其实无需细细回想,追溯到尚不知表达的年纪,这么多年来能够带给她夹杂着生涩的留恋味道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有越前龙马一个人。3XzJpZ

  他们十二岁相识,一眨眼认识了十四个年头。活了二十六岁,有他存在痕迹的岁月几乎占据了她二十六年人生的大部分角落。十二岁才遇见或者不算早,但是两家人家私交甚厚,在彼此的生命里他们不知不觉地有了很多亲近的机会,于是也不知不觉积攒了重叠了十四年的记忆。甚至分享了共同的成长经历,她能记住他每一段时间的变化,每一年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每一次与众不同的态度。她甚至想起了许多年前,他拿着球拍桀骜却又沉着地站在比自己高大的对手面前,无论多么挑衅的局面,他始终气定神闲无所畏惧。3XzJpZ

  心动到底具体是不是始于那个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3XzJpZ

  不过,有一点。3XzJpZ

  龙马君,好像从那时起,你的样子我就再也无法忘记。3XzJpZ

  仔细想过当初,抽丝剥茧,或许那便是一个开始,开始的开始。他们认识了太多个年头,或许也可以算是青梅竹马吧。3XzJpZ

  不过大概龙马的心里并不是这么认为。她了解他,她可以尽力的胜任他的青梅,但他却是她不太称职的竹马。3XzJpZ

  可是即便如此,灵犀却是这样一个特定的存在。3XzJpZ

  樱乃记得学生时代,两个人虽然同校却不同班。她每次进自己班明明可以走直线,轻车熟路,却偏偏总是会习惯性的绕远路,偏偏绕到龙马的班级,从教室门口走过,装作毫不在意只是路过而已。她每每一眼就能看到他坐在教室里靠着墙晒太阳的样子,之后就有种很心满意足的感觉,似乎有了意外的收获,其实为什么偏要把他找出来?她自己也不甚明了这样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只是潜意识想了解他的点点滴滴,觉得他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是一件足以让她充满快乐的事情。3XzJpZ

  最奇异的应该莫过于某次在礼堂,樱乃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她话说到一半蓦然瞳孔收缩片刻停滞,幸好取而代之的心不在焉不是很明显,没人发现,于是暗自调整呼吸然后继续。3XzJpZ

  那怔愣的当口不为别的,只为她无意的看过去,穿过整个大厅,在人群一眼就寻到龙马的身影。她很吃惊在这样一个时刻,自己还能够清晰的在礼堂底下一片黑压压的人海中轻易辨认出他。更何况他还窝在旮旯角落里打瞌睡。3XzJpZ

  最难以理解的是,不知为何龙马居然醒了过来,一双冷静的眼睛看过来,她霎时就心脏咯噔一下慌了神,他们的目光仅仅只是不动声色的交汇,没有波澜也没有起伏,但这一瞬却让樱乃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错开眼神。至于他后来嘴角的弧度樱乃根本已经无暇顾及。她总是猜不透他的行为,但却总是不禁被他所影响。这一切发生在电光交错的瞬间,却令她多年后依旧难以忘怀。3XzJpZ

  自从她大学毕业,两个人已经许久不曾联系。樱乃将过去的记忆珍藏在心里,却不会固步自封,因为她一直觉得越前龙马不是也绝不会是她人生的全部。不过两人之间毕竟错开了四年的空白,这些罅隙的暗香芳尘不知不觉衍生出一种淡淡的怅然。女人总是难免有那么一点难以琢磨的心情埋伏在偶尔的情绪里。樱乃在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擦身而过呢?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种痛,而是一种隐隐若有所失的遗憾,好像和他一起长大,她却被他落下了那么远的距离。3XzJpZ

  今天在过来的路上,樱乃猛然发现自己无法再以平视的角度捕捉巷口拐角处那棵树的树顶。犹记得几年前她曾一度很喜欢站在树旁,欣欣然的伸手抚摸树顶鲜绿的嫩芽。一转眼,它都已长到了她必须仰视的高度,更别提他们逝去的年华。3XzJpZ

  两个人再度取得联络是在几天前。当时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她并未留意,只是随手接通礼貌地问:“您好,我是龙崎。”3XzJpZ

  “你只有一次猜中的机会。”电话那头的男声淡漠慵懒,平直的语气里有一丝一闪而逝的别有深意。3XzJpZ

  那记忆中熟悉的声音陡然出现,樱乃一时间呼吸凝滞,握住手机的掌心竟然无端渗出些许汗珠,她定了定心神,才试探的开口:“龙马君?”3XzJpZ

  对方的语气很敷衍:“变聪明了嘛!”3XzJpZ

  樱乃不由愣了愣继而叹了口气,他说话的口气依旧如故,熟稔的气息里犹带着昔日入骨的温暖。几年不见,她心里满满都是思念。3XzJpZ

  笑了笑,樱乃开口问:“龙马君最近怎么样?”3XzJpZ

  “还行吧!”龙马漫不经心的说,“赛事暂告段落,我准备休假。”3XzJpZ

  樱乃不觉逸出一丝轻笑:“这对龙马君来说倒是难得。”3XzJpZ

  他们之间的交流并未因多年未见而有隔阂,倒像是常常见面的老朋友,语气里似乎从不缺乏侃侃而言的自然感。那样似淡还浓的接触,依稀可以闻到旧时光中浅浅清新的气息,无论如何都很难很难去忘记。这样的人只做朋友如何心甘命抵?3XzJpZ

  “龙崎?”3XzJpZ

  “嗯?”3XzJpZ

  “我最近会回日本,到时候有件重要的事要你帮忙。”龙马状似无意的说。3XzJpZ

  重要的事?听到这样的话,她的心里像是有什么忽然被拉紧,“如果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会尽力。”樱乃略略诧异,条件反射的问:“龙马君怎么想到拜托我呢?”3XzJpZ

  龙马似乎轻笑,“也许你就是最好的人选。”他的话中好似暗含弦外之音。3XzJpZ

  “哎?龙马君的意思?”3XzJpZ

  “等我回来就知道了。”3XzJpZ

  现在想起龙马讳莫如深的说话口气,樱乃还是忍不住摇头。心里缠着深深浅浅的喜悦。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龙马君的坏毛病其实有很多也是她纵容出来的。他说走就走,说不联系就不联系。说要她帮忙就必须要帮忙,全然一副理所当然毫不客气。大概也只有她才能忍受越前的脾气。3XzJpZ

  无论结果如何,她决心为自己的感情在努力一下,至少目前她尚欠自己一个具有说服力的放弃的理由。3XzJpZ

  堇轻声咳嗽一声,暗自旁观孙女的神情,眼中若有所思。或许换做旁人无法感受到樱乃的情绪变化,但是她可以。尽管那只是很轻微的变化。其实她很清楚自己的孙女在想什么,毕竟她也年轻过,她能够知道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感觉,她明白心里牢固地锁着一段情感的心情。她甚至闭起眼睛也可以想象孙女此时眉眼间深刻倒映着某个影子的笑容。她在樱乃面前讲了那样的话,是藏了深意的。她希望孙女能够明白她自己的感情,尽管她也很了解樱乃一直以来都很知道自已想要的是什么。3XzJpZ

  不是所有的梦都来得及实现,不是所有的心意都来得及传达。3XzJpZ

  她只希望樱乃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仅此而已。3XzJpZ

  想罢,堇拍了拍樱乃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加油,樱乃。即便你一辈子不打算结婚,奶奶也不会逼你,我想你的爸爸妈妈也一定会理解。”3XzJpZ

  樱乃莞尔:“放心,奶奶,我并不是不婚主义者。”她笑意渲染的拥住堇,“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的。”3XzJpZ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