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无数遍想象过这样的情景,自己在乎的人向自己求婚,这是世间很多人未必有的运气。然而当事实真实的摆在眼前时,她却踌躇不前,且实在无法下定决心轻易地沉浸在无法预知的未来里。3XzJrk
有人冷不丁在她的额头弹了一下。思绪被意外打断。樱乃条件反射的抬手摸向额头,“你准备蹲到什么时候?”龙马站直身子,拍拍身旁的空位。3XzJrk
由于脚部渐渐产生疲顿感,樱乃点点头,温顺的站起身扶着椅背坐下。3XzJrk
“说吧!”他仍然主导谈话的方向。看过来的清朗眼芒像预告一般,望进她的心田。“我想你现在一定满腹疑问。”3XzJrk
“是吗?”她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才僵持了两分钟就被揭穿了。看来她得记得多多努力,下次说不定可以撑上三分钟。别开螓首,樱乃犹豫下,才道:“我们都不是小孩子,婚姻之事应该慎之又慎,龙马君为什么突然就……”她白皙纤细的手指烦躁的拂开额发,实在有口难言。3XzJrk
龙马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意味深长的道:“不是突然,我这么做经过深思熟虑。”他弹了弹手指,若有似无的目光里带着仔细的审量。“说到底,龙崎你想要能自主选择并且安稳踏实的生活,不是吗?”3XzJrk
樱乃的脑海顿然混沌成一团,脑海里是一片浑然浓墨的色泽,慢慢的,这片幽暗透出的影像来犹若没用显影液的黑白胶片。隐约浮现出一个男人的正面和一个依靠在男人身边的女人侧影。3XzJrk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变成一团灰色迷蒙的雾霭,她迷失在阴霾里,一下是五岁,然后是十二岁,十八岁,最后是现在的自己。3XzJrk
那团雾境曾经一度出现在她过去的梦里。在梦中她常常四处看不到人,在雾里越走越害怕,她扬声想叫一个来陪伴自己,带自己走出这阵迷雾。3XzJrk
“当你发现你的生活并不是你想要的,你爱的人也无法回报你同等的爱,龙马君,你会怎么办?”3XzJrk
龙马敏锐的有预警的捕捉到她眼里来不及隐藏的执拗。3XzJrk
“我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她咬着嘴唇,轻声而坚定的低语。3XzJrk
她不甘愿像只被眷养在金丝鸟笼里喂食上等食料的芙蓉雀。或许比起餐风露宿,呆在笼中等待唾手可得的眷顾是更幸福的事。但重点是——选择。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想要,但她希望那些“要” 都是她自主选择的结果,而不是仅仅被迫接受所有面前送到她面前的。即便拿心爱的东西去交换,她也不能挣脱、不能拒绝。3XzJrk
樱乃看到龙马不动神色的挑起眉梢,嘴边浮起一丝惯有的似笑非笑。她摇了摇头,也不辩解,只是浅笑,心里无意中涌动的沼瘴因他身上刻意流露的安定而一点点散去。3XzJrk
“我对过去的某些东西会习惯性地念念不忘。挺没出息的,是不是?”清丽的面庞上是自我揶揄的笑意。3XzJrk
龙马微微眯起眼睛,随意的靠着椅背,好整以暇的将腿在膝盖处交叠。“第一,我不认为你的过去对你来说一无是处;第二,即便再给你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你就一定能够做出真正的选择吗?”3XzJrk
“过去并不能理解,不过后来渐渐也想开了。人原本就不能事事率性而为,既然不能,也就不必事事都执著。”樱乃认可的点点头,目光须臾不曾离开。她并不天真,自是懂得取舍。况且这些事已过去了多年。而他看穿她的心思,更是让她心里的某一方柔软的角落继续毫无妥协的为他塌陷。视线慢慢恍惚,莹眸里不知不觉浮现一股淡淡的氤氲,挥之不去。她调整呼吸,吐叹了淤塞的气息,牵起嘴角扯出一抹清浅的笑容,无声无息,却又好像道尽一切。“龙马君,你了解我的。你一定也知道我考虑这些,也是经历过多么深刻的心理建设。” 3XzJrk
龙马没有说话,淡淡的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又勾起她的下颚,直直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他眼里的光隐隐发生了变化,好像有些东西掉在里面,冲淡了锋芒。似有流萤扑散在她的眼底、心中、脑海,不让她的灵魂之窗迷离。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挪动女子的鬓发,仔细遍巡过她的眉眼,她的唇,才开口说:“龙崎,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不承诺永远,我只承诺我的信心。”3XzJrk
樱乃隐隐约约感到喉咙里被狠狠刺痛,哽咽着说不出话。这么永恒美好的诺言,这么心动的感觉,深夜梦迥的依恋突然具象化。那一刻她竟是那么想落泪。头侧向一边,她下意识抬手捂着嘴,掩住在指尖打转的那些零碎的、无声的呜咽。泪水在眼眶盘旋,几乎要夺眶而出。似乎必须闭上眼睛,才能断绝泪泉的出路。3XzJrk
电视机的声音越来越飘渺,空气是几近凝滞的状态,整个世界的声息被隔绝在外,一切安静宁逸的有点像幻觉。“不过……龙马君,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樱乃沉默些许,眼里流露些微微恍惚不定的追思。她悠悠叹了口气,双手慢慢交叠,平放在膝盖上,面孔慢慢转回来,“我们之间阻隔着四年的空白。即便百般否认,它终究会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3XzJrk
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太多的变数会发生,太多的陌生疏离会上演。3XzJrk
“谁说的。”龙马嘴角突然浮上诡异的笑容,胜似一头狡计得逞的大猫。“时间不是决定改变的唯一条件。”3XzJrk
怔忪了一下,樱乃茫惑的瞧向龙马,却见他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仍是天经地义的口吻。“你觉得我变了吗?”3XzJrk
仿佛一瞬间看到了多年以前同样的景象,樱乃扑哧一笑:“虽然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不过现在的龙马君仍然还是很像四年前的龙马君。”3XzJrk
“龙崎也是我记忆里的龙崎。”龙马若有似无地牵了牵嘴角。挑了半边眉,慢悠悠地甩给樱乃一句:“其实你心里也想赞同我,没错吧?”3XzJrk
樱乃平和的眸子里缓缓流过些许波澜,仿佛有刹那的跳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龙马君开始算起,至今我们已经认识了十四年……”她缓缓叙说,思绪陷在回忆里,并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在她说到“第一次”的时候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嘴边那抹隐藏的笑意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3XzJrk
她的这句话本只是感慨,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对方收敛起表情,不疾不徐地反问:“我以为你会直接说我们其实很有关系。”3XzJrk
龙马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仿佛没事人似的扬起悠哉的语气:“抱歉,我理解错了。原来是误导。”3XzJrk
樱乃把他前后的话组合了下,才发现自己被他小小的揶揄。她无言以对,有时龙马的话让人无从驳斥。3XzJrk
“那是因为你其实明白。”他纠正,意味深长的端详她。“没有人会把未来交给不相干的人。”3XzJrk
樱乃抚着螓首细细咀嚼他的话,假如说把她生命黑暗的部分比喻成寂静夜色中令人窒息的悲伤,那他的存在无疑是让清寒的冬日感受到温暖的那抹阳光。只要伸手,就能触摸到它躺在手心里徐徐燃烧的力量。她忽然觉得心安,沉默些许,郑重其事的问:“龙马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我的顾虑,你愿意相信我吗?”3XzJrk
对于婚姻降临她感到意外和彷徨,那是个陌生的名词,陌生的世界。她尚无法想象出自己该以怎样的状态来适应身为人妻所要面临的环境。3XzJrk
龙马气定神闲,嘴角微微泄露一丝淡笑,并未排拒,亦未恼怒。“当然。”3XzJrk
龙马抿了抿嘴,恍若不经意地问:“为什不?”他的脸上一派淡定自若。“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生活永远不是电影,龙崎你没有必要为了任何原因扮演你并不愿意的角色。”3XzJrk
“不,这不好。”樱乃摇摇头,“我不可以辜负你。”牺牲所有作为代价交换。自由,半生厮守,还是其他的?3XzJrk
龙马看到她的样子,徐徐露出笑意,伸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里。“那么换种方式。”3XzJrk
“婚姻于你于我都极为陌生。但是陌生并不代表代表不能胜任。”龙马看着樱乃的眼神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忘记的真挚。“我们一起面对,只要……”他顿了顿,“你愿意站在我的身边。”3XzJrk
她在心里默默说的:你不明白,龙马君。我会竭尽所能给你幸福。却怕给不了你最好的幸福。3XzJrk
“龙马君,路上小心。”樱乃站在摇低车窗的车门位置向驾驶座点点头。眉眼嘴角因沾染了路灯柔和的光线显露出吟吟温雅的线条。3XzJrk
“嗯,进去吧!”对方的回答仍然简洁有力。引擎声划开夜色,车尾卷起螺旋状的烟堆,绝尘而去。3XzJrk
晚上八点半,清爽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云层,满天星光点点。她遥望远去的车影,半晌之间有几辆汽车疾速奔驰从身边呼啸而过,樱乃略略感到诧异,自己所在的住宅区周末时很少这个时候还有人进出。平静被打破,她陡然想起还有件事要做,没有站立发呆的理由,她匆匆转身返家。3XzJrk
入了夜的东京仿佛被光怪陆离的分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某些特定的区域,提供了人们放纵情绪的沉沦的场所。夜生活的族群依旧活跃。宛若延续着白日的喧嚣,浑然神往的各自沉溺在另一个歌舞升平的世界。柏油车道两边闪烁的霓虹灯迷离的色彩倒影在龙马视线前方的玻璃上。刺目的灯火他有些反感的眯起眼,方向盘熟练的打半圈,驶进旁边的巷弄。3XzJrk
西洋男歌手的歌声从打开的车载音响里缭绕出来,诉说着他的情难自已……她知道我的一切,知道我所想的一切……你为什么不吻她……你为什么不告诉她……陌生的声线不若一般男声那般浑厚,反倒有些幽幽荡荡,疏疏离离的感觉。因为她不会知道,如果你不告诉她你所隐藏的感受……独特而诡异的演绎方式将歌声扯出一条缝隙,让压抑的感性乘虚而入。到最后高亢又尖锐的转音,煞似声嘶力竭的呼喊,余音袅袅。3XzJrk
直到汽车开进车库,恼人嫌欠的男声依旧嘶唱着从车库里穿透出来。3XzJrk
“吵得要死。”龙马抽出车钥匙,拒绝再聆听男歌手纠结的诉苦。3XzJrk
他掏出衣袋里的手机,走出车库出口的时候,手指已然飞快的按下一连串数字径直拨通一个号码,一条光纤霎时穿越两个国度,在几千万条复杂的电路线中辗转至对方的手机。3XzJrk
“龙马,你打电话真会挑时间……”手机里传来沙哑的男中音,浓重的鼻音流露着困顿和迷糊,俨然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慵懒。3XzJrk
“Lionel,我要延长假期。”龙马依旧简洁有力的说道。3XzJrk
“什么……”对方似乎呆滞了两秒,下一刻他突然大叫出声,咆哮的分贝足以让人耳膜隐隐作痛。而后连珠炮似的抱怨更是劈头盖脸地涌来。“你……你为了这个把我挖起来??我昨晚一夜没睡,就喝了两杯白兰地想借着酒精的作用好好睡一觉。”3XzJrk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洛杉矶时间上午九点半。”某人把电话移开五公分,待对方安静下来,一道轻讽低笑的氛围,透过越洋电话,包拢向猝然被搅扰好梦的可怜人。3XzJrk
“哼,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Lionel清清喉咙,没好气的啐道。被一个爱睡懒觉的家伙反过来嘲笑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意兴阑珊的美国男人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电话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哦,我才睡了一个小时就被你小子吵醒了。要继续休假是吧?几个不太重要的商业比赛我可以帮你推了,前段时间找你的赞助商品牌我还在帮你挑……行行行,我当然准啦,还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无论是三天、五天、还是一个礼拜随你的便!”3XzJrk
“开……开什么玩笑?”Lionel惊骇,“嘎嘣”吃了个螺丝,说话居然结巴起来。“喂,你故意耍的我的是不是?”他怪声怪掉的询问,浓重的美式英文瞬间变调成非洲某个法国殖民地下属的土著部落的官方语言。3XzJrk
“只是一个月的假。那么大惊小怪干嘛?”肇事者眯着眼睛彷佛没事人般,说话的口气似嘲讽,又似调侃,透露着悠哉露骨的不以为然。3XzJrk
Lionel的困倦被龙马的话炸的瞬间消失殆尽,他莫名其妙的问道:“为什么突然想要延长假期?”3XzJrk
“重要的……私事?”对方从床上跳了起来。“哦,龙马,我先挂了,待会打给你!”话音刚落,他如甩烫手红薯般的忙不迭挂掉了电话。3XzJrk
“喂,等一下……”龙马赶紧阻止,但他的声音似乎已经没办法传进对方的耳里了。3XzJrk
龙马眸色暗沉,太阳穴不停跳动。那家伙到底到底在干什么?有本事挂电话就别后悔!3XzJrk
或许对方真的后悔了,没过多久他便旋即拨了电话给龙马,但不管打几通,龙马就是不接。他好似以见到对方慌乱的反应为乐趣!Lionel在电话那边嘀嘀咕咕,个性真的真的跟自己昨天再次离家出走的妻子一样恶劣。3XzJrk
“干嘛这么久才接电话……算了、算了,不说算啦,好吧!龙马,是我做的不对,刚才真是对不起,我有在反省,真的。”好似闻到了一股火药味的Lionel好识相地率先妥协。他就不该享用一般常识对待龙马,那套在他身上是行不通的。3XzJrk
龙马嗤之以鼻的反诘:“切,你不会每次也是以耍赖的态度向你太太道歉吧?”3XzJrk
唔!Lionel嘴里像吞进一个苍蝇似的一时语塞。如果龙马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真想揍他一顿,但实际上,就算龙马现在真的就站在他面前,他不会也不能出手,否则他那个脾气暴躁的大老板一定会挥着棒球棒好好把他收拾一顿。幸好谢天谢地,他没这样顽劣的儿子。想到这里Lionel自认倒霉的摸了摸鼻子。3XzJrk
“我这叫策略。女人一旦钻了牛角尖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事后再后悔也为时已晚。”3XzJrk
“原来‘一夜无眠’事出有因,这倒是新闻。”龙马闻言不改戏谑的态度。“‘您’做人实在够失败!”3XzJrk
“龙马,别故意对我阴阳怪气称呼敬语,我还没老呢!”3XzJrk
Lionel以压抑性的语调开口,几近懊恼的牙咬切齿。3XzJrk
Lionel想到自己那个亚裔混血的宝贝太太就头大。每次两个人吵架,他不骂还好,骂声一出,她的美眸冒出愤怒的同时还会蒙上一层泪雾。他每每被她发达的泪腺吓到,不知该如何是好。Lionel的“畏哭症”是有原因的,在他大学时代,有个同校的女生爱上了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错误消息,认定了Lionel最喜爱娇娇柔柔,弱不禁风的小女人。而她表现娇弱的方式就是:成天掉眼泪,凡举小猫跳到树上爬不下来,蟑螂被车子碾过去,她都能哭上十分钟,被她纠缠了整整一年后,他从此视女人哭为畏途。3XzJrk
回忆起来,Lionel唏嘘不已,他毕业于美国名校杜克大学,青少年的时候打过网球,但是发现自己没有前途,换过若干份工作,30岁之前前途一片黯淡。后来遇到了现在的妻子,人生才慢慢有了变化,可是却已足够让他伤透了脑筋。无论是客户还是竞争对手,或者是自己的顶头老板,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一旦屈居下风他便会立刻想办法挽回他的颓势,再不然便是有风度的暂时性撤退。然而这些方法对上行为模式百可莫测的女人根本没用。3XzJrk
话又说回来,他太太虽然任性,可若要他在认识的人中找一个能和自己太太难搞程度相抗衡的人,越前龙马绝对第一个排的上号。3XzJrk
就像刚才,隔着电话他在自己这个当事人面前如此直言不讳不算,还非要再请一个月的假……即便这家伙是一张优质的午餐券,却也得有福气享受才行。3XzJrk
想着想着,“等一下,我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Lionel忽然用力拍了一下床垫,电话里还传出他点燃打火机的声响。3XzJrk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究竟是怎么样的私事非得请一个月的假?”3XzJrk
“婚……咦?你这个乖僻的家伙终于开窍了?”真不容易啊,Lionel恍然大悟,他兴奋地挟着电话啧啧咋舌。3XzJrk
“论脑筋僵化的程度我可不是你对手。”龙马立刻嘲讽的反唇相讥。3XzJrk
“龙马你……”Lionel再次被当头闷棍,但随即故作不在意的哼哼:“看在那位小姐的面子,不和你计较。”他好像换了一个坐姿,屁股下的床铺发出“嘎吱”的声音,“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早就对那个小姐蓄谋已久呢!”Lionel贼兮兮的笑道。3XzJ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