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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有风将起

  栾凤青站在窗前,久久不动,回忆着自己站在柳条后听到的一番言论。3XzJpp

  ——古人云,成大事者,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此事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不为。3XzJpp

  那女子容颜平常貌不惊人,一袭布衣坐在角落处,永远是微微垂着头,眸光也一直落在自己面前的三尺白地,这种人放在那里都是找不出来的那种,可是……3XzJpp

  他却觉得有些熟悉,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那个雪夜,女子垂眸看着那曾经辉煌一时的大骨第一桥,听他款款而论后森然一笑,语气冷淡。3XzJpp

  ——拜的不过是染血刀兵罢了。3XzJpp

  又在听闻他父王殒命于此后,也没有寻常人听闻此事后的震撼,更没有所谓的安慰,而是举起酒壶,潇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酒壶一挥。3XzJpp

  ——最后一滴酒,敬这一弯古桥上壮烈牺牲的英魂,敬在此桥上染血的刀兵,敬一处两个伤心人!3XzJpp

  而在夜半宫闱,她巧笑倩兮,声色淡淡。3XzJpp

  ——让我也承王爷您后宫的三千分之一吗?3XzJpp

  这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女子,说话方式却是一样,坚定,毫不掩饰,却也把自己的私人感情掩饰得很好。3XzJpp

  闭了闭眼,这冬日雪花飞絮无限美妙,他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冷然道,“不必,不过是个会投机取巧的学子罢了。”3XzJpp

  钟离池暝侧目看他,清淡的眸中掠过一丝笑意——这人今天有些反常,虽然知道他反常,但是他也无意去道破。3XzJpp

  “三天前,承心殿丑时三刻宣了张院首诊脉,当时张院首已经入眠,却还是被赶着去。”钟离池暝慢慢饮茶,语气淡淡有些漫不经心,“事后出来,倒是说无大碍,只是陛下年迈有些失眠症,实属正常。”3XzJpp

  承心殿是便是皇帝的寝宫,而那张院首是太医院的首把交椅,钟离池暝说话总是淡淡,垂着眸子仿佛此事真的很寻常。3XzJpp

  栾凤青瞟他一眼,脸上眼底倒是没什么表情,半响后才冷然一笑,“的确是实属正常,只可笑老四,天才刚刚亮起就跟着去侍候汤药,陛下倒是什么都没说,但是却在早朝时,驳回了他换任户部尚书的本子。”3XzJpp

  他的笑有些冷然,钟离池暝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应天皇帝现在也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几位皇子都跟着摆弄起了千里眼顺风耳,观察着这皇帝的动静,就比如大半夜的赶着院首去承心殿看病,放在谁的耳朵里都是一件大事。3XzJpp

  可是大事归大事,就算是要关心,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老头子半夜宣了太医,四皇子凌晨便赶着去问候,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来老头子这御药房或者承心殿有他的人吗?他是在虎视眈眈这个皇位吗?3XzJpp

  “四皇子虽然受宠,但不过是子承母幸,他风流好色,而且毫无远目,不堪担任大任,这二三四五六七哪个不比他好?皇帝不会糊涂到把皇位给他的,现在多加了这一笔,皇帝会更加约束他的。”钟离池暝淡淡道,末了又加了一句,“而且皇帝看好的是你。”3XzJpp

  栾凤青唇角笑意不变,眼神却微微冷了几分,如这窗外的寒雪一般透心凉。3XzJpp

  “承蒙吉言,事未成定局之前,一切都还言之尚早。”栾凤青扶着窗棂,手指轻轻抚着,透过一层薄纱窗纸看外面来往的学子,课时结束,学子们都陆续离开监学寺,人群中一道人影落入了他的眼底。3XzJpp

  是那个在大厅上发表一番高论的女子,她虽然形单影只,但是背影却丝毫没有给人孤单寂寞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3XzJpp

  这个人生来就该是一个人,没有人能站在她的身边,和那个女人也很像。3XzJpp

  随即他又嘲讽的笑了,怎么可能?即便那个女子来历在不简单,也不可能来到这举足轻重的监学寺。3XzJpp

  只是宫闱匆匆一别,又闻夜半有人闯入御药房把她劫走,从此便没有她的踪迹,想到此他心底莫名的有些烦躁,至于为什么烦躁,他没有去细想,也没有去理睬,3XzJpp

  他没有空想到理会自己心情的地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女子即便吸引了他的目光,也不过是他人生过客中一道较为特殊的风情而已,他的人生步步危机,只要行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3XzJpp

  从她能在宫中出入自由这一点看,就看得出她的背后绝不止皇后这么简单,如此危险的人物,会成为他的隐患,他放过她一次两次,但是却不可能有第三次。3XzJpp

  收回目光,他转身,看着依旧淡淡饮茶的钟离池暝,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落在脸上,勾勒出一道绝美的弧度,分外美貌,顿了顿,“国师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3XzJpp

  “当然,我也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钟离池暝微微仰起头,手一搁茶杯不重不轻地放在桌上,未饮完的茶水在茶杯中晃了晃。3XzJpp

  两人目光相碰,一人孤傲,一人清冷。3XzJpp

  窗外,有风将起。3XzJpp

  这日,红袖没有课程,便偷偷离开监学寺,回了一趟国师府,想去看看宁奕,经过市集的时候买了一些甜品,一转身便看到了朦胧雾气中的一座石桥,她脚步顿了顿,恍惚间想起那雪夜,两个寂寞的灵魂在桥上相遇。3XzJpp

  “大骨第一桥,望都。”红袖喃喃着,鬼使神差地上了桥,手抚摸着这斑驳的石壁。3XzJpp

  ——大骨灭国后,应天皇帝挥兵南下直取京师,得帝京,改名王都,平定天下坐拥万里江山,陛下首次接见旧臣,便在此桥上,当日,大骨旧臣如草偃伏,尽拜我皇脚下。3XzJpp

  ——拜的怕是染血刀兵而已。3XzJpp

  她脱口而出的一言,却让他霍然回首,那深邃不见底的目光也没有了笑意,被覆上的是满满的寒气,夹着刀和剑,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露出了杀气,她以为他会反驳,却没想到他反而是一笑,含笑回答。3XzJpp

  ——是,成王败寇,这些旧臣说起来还是命好,只是换了个主子侍奉罢了,可怜的是那些连寇也没得做的人。3XzJpp

  他的话里有话,让她听着很不舒服。站在石桥上,红袖望着不远处的另一座设计精美的石桥,那是应天国建的桥,名为护都。3XzJpp

  这座桥上,有汉成王发动兵变,双方大军交战于此壮烈牺牲和的数万将士的英魂,也有那个人的父王洒下的一腔热血。此时她近距离接触着,心情百感交集。3XzJpp

  从桥的这边走到了桥的那边,红袖走完了这六百年的传奇,心情或压抑,或舒畅,耳边传来莺莺燕燕的嬉笑声,她回头,这里是烟花之地,那日那人也就是在这寻花问柳才会和她偶遇,不禁淡然一笑,正要离开,眼尾余光却掠到了一处阁楼上的一道熟悉的身影。3XzJpp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3XzJpp

  红袖连忙跑过去,就看到那人被一女子追赶着,那女子衣不蔽体薄纱遮羞,显然是此处的妓女,她尖嗓子大骂:“哪里来的混小子,一两银子也敢来找老娘过夜?”3XzJpp

  那人满面羞红,却不甘示弱,咬着牙回嘴:“本少爷看不上你,你就是半两银子也不值!”3XzJpp

  是国师府管家的侄子,那个一直鬼鬼祟祟偷窥他们的小孩,只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3XzJpp

  少年倒没注意到楼下的红袖,他正气得浑身发抖,几天前认识了一些一批体面朋友,这几日一批人到处游乐,他一个乡下来的孩子从没有见识过这么多好玩的,不禁上了瘾,今日又怂恿他去“尝尝女人滋味”,还说只需一两银子,没想到竟然会被直接掼了出来。3XzJpp

  木质楼梯被踩得哒哒响,一前一后下了楼,那女子指着少年,“穷酸,没钱还敢来逛烟花之地,还想嫖老娘,滚滚滚!”3XzJpp

  少年也是血气方刚,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顿时气得回头,想要去打女子的嘴巴,怒骂一声“臭婊子!”3XzJpp

  手还没有接触到女子的脸就被一只横空出世的手截住。3XzJpp

  少年想要甩开,那双手力气却不小,她完全挣不动,怒然回头就看到一个红袖在静静地看着他。3XzJpp

  少年怔了怔,盯着红袖的脸看了半天,此时红袖是带着人皮面具的,但是五官若是近距离观察还是能迷糊认出,顿时“啊”的一声:“是你——”3XzJpp

  “走!”红袖拽着他下楼。3XzJpp

  少年被红袖拉出去,却还愤愤不平,一路上都是骂骂咧咧的,“臭婊子,只认得银子!”3XzJpp

  红袖无语地看着他,想要教训他也没心思,静静地看着他骂了好一会儿人,才冷淡道,“少年不学好,前途必定黯淡,你才十四岁就学着人家骗钱嫖妓,这就是你所谓的要来王都闯一番天地?”3XzJpp

  “谁骗钱嫖妓了,你少诬赖人!”那少年顿时如炸毛的猫一样,气得全身发抖,脸色扭曲,“倒是你,你一个清白人家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看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就知道的不是什么正经人家,说!你倒底用什么狐媚手段让国师同意你进府的?”3XzJpp

  “想知道?呵,我正好要回国师府,不如一起回去,让国师回答你这个问题,如何?”红袖拉住少年手臂,冷笑一声,“走!”3XzJpp

  少年知道红袖是要拉着他去给他舅舅管教,顿时急了,连忙挣脱,撒腿就跑,却正好撞到迎面而来的一群人,那些人哥哥衣衫华丽,显然是大富大贵人家子弟,其中一人抓住少年,笑着说,“阿杰,如何?玩得可痛快啊。”3XzJ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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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