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听到耳边有小孩子在预演:……我愿意!“然后是一片肆意的笑声,在人们回望了门口好几眼之后,婚礼终于要正式开场了。3XzJpQ
这次的婚礼来宾并不多,都是熟识的亲朋好友。男人们基本穿着正式的深色礼服,领带以白色、银色为主。女人们大多穿着小礼服或者套装,两家人家的母亲则穿着端庄的黑色和服。大家互相问安后落座。3XzJpQ
一位身材比较高大壮实,身穿白袍的外国中年男子手拿圣经从门口进来,径直站到圣坛的一边静静等待。他的脖子处有一圈红色鲜亮的衣领,格外引人注目。毫无疑问,这人应该就是牧师了。他微胖的脸上带着的庄重而虔诚的职业神情,与天主教堂的神圣融会贯通。他3XzJpQ
龙马按照婚礼的程序重新入场。脚步果断,不急不慢。3XzJpQ
钢琴演奏者演奏起瓦格纳的《结婚进行曲》,乐曲如洪亮悠扬的教堂钟声,代表了神的见证。3XzJpQ
大门被打开,樱乃挽着父亲的手出现在门口,室外的金黄色光芒像来自天堂的光环将新娘的身影镀成透明隐在里面,仿佛下一刻便要会消失那般。3XzJpQ
两名打扮可爱的小姑娘走在新娘的前面,手里挎着花篮,扬手将花瓣向上撒,五彩缤纷,轻妙曼舞。还有两名跟在新娘的后面托着长长的裙摆。3XzJpQ
空气里的细碎律动整片整片地晕漾开,被阳光点燃的尘埃轻柔低喃着旋绕在她的身畔。也许冥冥中自有种无穷的魔力,轻而易举地牵扯出内心里最深的情感,吻合了她此时一厢心跳。3XzJpQ
高跟鞋踩在红毯上一步,脑海中便会浮现一些过去的影子。深深浅浅的脚印连成一条线,构勒出她二十六年磕磕绊绊却比别人承载了更多回忆的人生。3XzJpQ
她不是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奶奶是她幼小心灵里最重要的温暖港湾,却也不能时常陪伴身边。但无论亲人们在还是不在身边,他们爱她的感情一直在守护着她,从未消失。3XzJpQ
而今她即将踏进另一段人生。结婚就是离开生身父母,离开过去,和另一个人真正的合为一体。可樱乃仍感到了些许若有所失的孤独感觉。她并不是一个执着于答案的人,她会为这段婚姻去尽自己一切努力,但对“完全独立”却无法做到真正的决绝。人的一生只能在每一个十字路口选择一条路,选择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条路是否真正合适自己,只能尽量地按照梦想的匹配去选择最好的,可也必须相应地要付出一些东西,选对了,梦想成真,选错了,一切皆空。难道这也是成长的代价吗?3XzJpQ
樱乃下意识捏紧指间的捧花,鼻尖隐约嗅到花间馨香沁脾的浮动。眼前也似乎出现了朋香灿烂的笑脸。这束精心设计的新娘捧花是小朋送给她的新婚礼物。3XzJpQ
出乎意料的用沉稳高贵的紫色作为捧花的基调,优雅而沉静。几朵含苞待放的粉紫玫瑰赐予了捧花另一种高贵的生命与活力。明丽素雅的风铃草隐藏在玫瑰的背后却不羞涩,反而更显娴静柔美的气质。朋香说过风铃草的花语是创造力,这是希望她能创造幸福美满的生活。几朵点缀的马蹄莲沾染了勃艮第葡萄酒馥郁神秘的芳香,代表了永恒的深情。3XzJpQ
在送捧花的朋香突然说,能认识你真好。你会温温和和地看着我,会好声好气和我说话,会给自己建立一个目标然后全心投入,那么认真地做事,那么认真的生活。樱乃,能认识你真好。3XzJpQ
不,其实她想说,小朋,是我认识你真好。没有人像你那么理解我,你永远会站在我的角度为我加油,送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不知道在以后没有你陪伴的日子里,会不会习惯,会不会时常想念你。3XzJpQ
樱乃的思绪百转千回,心情竟不知不觉紧张起来。这样的感觉让让她担心自己无法完美地走到终点,她小心翼翼地分出心神控制自己的笨拙感。眼神辗转飘移在两边观礼的宾客之间。人群中有一个人敏锐发觉到了她平静的表象下隐隐流露的焦灼,脸上马上袒露出和蔼的笑容,用饱含鼓励的目光注视着她。这个视线来自——越前伦子,一位善解聪慧的母亲。3XzJpQ
接收到伦子的回应,樱乃的心顿时仿佛找了归属感。她有些贪恋地享受这份和亲生母亲相似的关怀,脑海里陡然记起几天前与伦子聊天的片段。3XzJpQ
那次伦子让她品尝自己刚出炉的蛋糕。蛋糕掉入口中的滋味让人难心置信。软软的,滑滑的。樱乃叹了一口气,发出一声长“嗯”,那是一种单纯而快乐的享受。3XzJpQ
“告诉我,你此时此刻是不是感到很幸福?!”伦子笃定地判断出樱乃的心情。3XzJpQ
‘因为我在蛋糕里加入了让你快乐的香料。”伦子笑容婉约明朗,透着炯然的洞悉。“用心栽培的心意会让平淡无奇的事物变得与众不同。同理可证,婚姻若是努力学习和经营,也会得到同样的幸福。”3XzJpQ
樱乃仔细听着,不时点头。伦子淡且柔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唇角泛起的淡淡笑意看不出是欣慰还是不置可否。3XzJpQ
“龙马对于你们的婚姻,决定可能是太快了些。不过,随性者往往随心,过于随性的态度有时不过是更深的掩饰罢了。”伦子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抛出一句很“深奥”的话。3XzJpQ
“樱乃,就把一切的决定权交给命运吧!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你最初想要和你最终得到的完全不同。”3XzJpQ
记忆里伦子的软言温语化成上帝手中金色的权杖,消散了樱乃心灵岔口的迷雾。暖暖的,柔柔的,于是撩起之后便是兀然顿坐的舒展。樱乃心里不禁感叹一声,她总是忍不住把感情去放大、去夸张,却忽略了结果本来就是要靠自己寻找的。3XzJpQ
脚步继续向前,她的视线远远投注,定格在对面那个人身上。春日午后慵懒的阳光喷薄而入,越前龙马颀长的身影被金阳拉成一个优美的弧,柔软的青发被身后的阳光染上一层淡淡的咖啡金。藏匿在平静表情下的是掺杂幸福的别样温柔。3XzJpQ
樱乃的眼瞳渐渐浮起莹莹闪烁的光,那些一直以来真实的、分明的、细微的、具体的感情,已经穿越了时空的束缚,一点点褪去痕迹,蜕变成纯粹的美好。好似拂晓的晨露一般,甜蜜而香醇。3XzJpQ
她抬眼望着他,两人在藏着千言万语却无声的对视里,静静的笑。3XzJpQ
阳光倾泄了一地,时光匆匆略去,而他们却始终站在原地。3XzJpQ
龙马是一个很引人注目的男人。大多数人看他的时候,会被他出色的外貌夺去注意力却忘了去仔细凝视他的眼睛。3XzJpQ
这大概也是大多数人并不真正了解他的根本根本原因吧!3XzJpQ
樱乃很容易沉溺在他眼中。无论是曾经那个桀骜特立的少年,还是现在这个桀骜卓然的男人。他深邃的眼神浅浅地揉碎光影,清晰地倒映着她赤色的眼芒。如同最初出现在她生命的剧本里,以猝不及防的姿态闯入她的世界。3XzJpQ
终于,樱乃挽着父亲走到圣坛前。龙崎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在下一生最大的决定。他用力闭眼然后迅速睁开,郑重其事地和龙马握手,两个男人的眼神快速交流,传递着他们之间的约定。接着,龙崎先生把手扶在女儿的腰间,轻轻往前一推,将她交给另一个能够爱护她一生的男人。3XzJpQ
“把手给我。”龙马向樱乃伸出左手,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闲淡。3XzJpQ
樱乃抬起眼睛,缓缓地伸出手,隔着面纱,整片羞涩的阴影在眼窝和鼻梁拉开。她的视线剪不断扯不动,牢牢地钉住在龙马的瞳孔里,一点点无措、一点点惊讶。3XzJpQ
龙马,你知道什么是牵手吗?是从此彼此生命的相濡以沫,不必独自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温暖会透过手心同化另一只冰冷的手;是风景看透后的细水流长,可以自由地用脸颊摩挲你的衣服,抱着你的手臂沉睡,温暖安全,平静绵长。3XzJpQ
胖胖的牧师站在圣坛前,打开眼前的圣经开始主持婚礼。 3XzJpQ
“我们都知道,上帝先造了男人,亚当。但是发现他孤独,就用男人的第三根肋骨又造了女人,夏娃。并把她带回了亚当的身边。因此婚姻就是让男人和女人找到另一半,彼此结合,二人成为一体。既然如此,夫妻不再是两个人,乃是一体的,所以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3XzJpQ
樱乃认真听着牧师朗读耶稣箴言,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视到玫瑰花窗上的细致花纹,不禁心中感叹,好漂亮的教堂。3XzJpQ
她曾经非常好奇,从未曾对艺术宗教表示出任何兴趣的龙马会特意选择北海道的教堂作为结婚礼堂。3XzJpQ
“那不就行了。”龙马神情悠哉,樱乃“但是”之后那个忽之欲出的疑问被他果断过滤。3XzJpQ
龙马抬起手掳平她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3XzJpQ
“媒体应该并不知道我结婚的事,可为了避免隔墙有耳的麻烦,离开东京是最好的选择。”3XzJpQ
“我在挑选婚礼地点的时候是听教堂的工作人员说起这座教堂的名字。” 他挑眉一笑,“似乎取自于维纳斯的传说。”3XzJpQ
“所以龙马也被‘爱与美’的女神吸引住了吗?”樱乃颇为讶异地瞧向他,不禁笑出声。笑语里几分畅然的揶揄。3XzJpQ
“你觉得可能吗?”龙马瞥了她一眼,漾起无所谓的表情。似乎对宇宙洪荒将人的感受普遍依存于这样的一个虚幻的人物颇不屑一顾。“我是对这座教堂的设计比较能接受罢了。”3XzJpQ
回想起那一幕,樱乃下意识地微微摇头,却忍不住舒展眉睫。3XzJpQ
“接下来,我要问两位一个同样的问题,这是一个很长的问题,请在听完后才回答:‘越前龙马先生,你是否愿意娶龙崎樱乃小姐为你的合法妻子,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3XzJpQ
“我愿意。“龙马幽深的瞳仁粲然生亮,他声线颤动了教堂里安静的气氛。短短的三个字,却明明白白折透着坚定。3XzJpQ
听到龙马的回答,牧师点点头,转而问樱乃:“龙崎樱乃小姐,你是否愿意嫁越前龙马先生为妻,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3XzJpQ
“我愿意。”她酒色的眼眸晶莹光亮,流淌出最虔诚的坚决。3XzJpQ
“请两位交换戒指,作为结婚的信物。戒指是金的,表示你们要把自己最珍贵的爱,像最珍贵的礼物交给对方。黄金永不生锈、永不退色,代表你们的爱持久到永远。戒指是圆的,代表毫无保留、有始无终。永不破裂。”3XzJpQ
听到牧师的指示,站在龙马身后的桃城马上把戒盒递过来。龙马转身打开戒盒,执起樱乃的左手,将戒指牢牢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3XzJpQ
金色的小天使秀逸优雅,可爱纯洁的眼神中洞悉着仁爱与智慧。飘逸丰润的翅膀与戒环纠缠蜿蜒。天使手中的钻石隐约飘浮羽毛絮絮,剔透闪耀。传说人的无名指离心脏距离最近,有一根血管和心脏相连,把结婚戒指带到无名指上就代表从此你属于我,我属于你,心心相印,心灵相通。3XzJpQ
完成交换仪式,牧师最后说:“根据神圣经给我们权柄,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妇。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3XzJpQ
撩起樱乃的面纱,龙马的眸子在阳光的映染下显得越发明亮。他微微勾起一丝笑容,俯首在她光洁细嫩的额际落下一吻。樱乃紧张地低垂浓密睫毛,她轻颤着吸了口气,敛了眼眸中浓浓的的羞赧。当这个吻终于停止,她仍星眸微闭,无法立即从极度的心跳中回返人间。3XzJpQ
泰戈尔在《吉檀迦利》里用这样一首诗过人生历程的规律:离你很近的地方,路途遥远,最简单的音调,需要最艰苦的练习。旅客要在每个生人门口敲叩,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门,人在外面到处漂流,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内殿。我的眼睛向空阔处四望,最后才合上眼说:“你原来在这里!”3XzJpQ
不知道什么时候,台下的人都站起来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樱乃看到母亲激动地擦拭着眼眶,却笑得非常开心。3XzJpQ
“恭喜啊,龙马,太太很漂亮哦!”外国胖牧师的表情一瞬间丰富起来,嘴边的两撇胡须随着他的头部的动作上下抖动,显得十分滑稽。3XzJpQ
“Raymond,就算是一天的神职人员,也要演得专业一点吧!”龙马的眼神从樱乃的脸上移开,看着那个外国人嗤笑一声。3XzJpQ
“我可是非常恪尽职业操守的专业人士。”Raymond牧师立刻又变回刚才庄严虔诚的样子,樱乃怔了怔,觉得自己真学不来他那种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3XzJpQ
牧师拍拍龙马的肩头,“你这乖僻的家伙,我又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小俩口。”3XzJpQ
“既然您都知道打扰到别人了,那么请您现在转身径直出门。”龙马挑了挑眉,立刻反唇相讥。3XzJpQ
樱乃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往,龙马并没有跟她事先作过任何他可能和牧师熟识的说明。3XzJpQ
“呃,龙马……你和牧师先生以前就认识吗?”樱乃微微睁大眼睛,茫惑地瞧向龙马。3XzJpQ
Raymond笑了,笑得志得意满,“越前太太,我可是看着龙马长大的呢!他一岁的时候还曾经在我身上尿……”3XzJpQ
“打住。”龙马一听见Raymond的话,表情立刻转变成哭笑不得,“你还真容易像只狒狒似的得意忘形。”他转而迎上樱乃的眼光解释。“这是我老妈一个喜欢兼职牧师的朋友。最近刚被东大聘为国际法学的教授。”3XzJpQ
“切,得意忘形和狒狒怎么可以连在一起。”Raymond马上插嘴抗议。3XzJpQ
樱乃向Raymond 欠了欠身,“今天多谢您关照。您日文还真不错呢!龙马说错话的地方我代他向您道歉。”3XzJpQ
其实她对眼前的情况仍是有些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任谁突然间看到像这种你来我往的场面,都会觉得非常混乱吧!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