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头儿却非但没有在意赛希娅难堪的表情，反而是对着她行了一个蹩脚的礼，用花里花俏的腔调对她说：“小姐，来，借一步说话。”3XzJo1
赛希娅只好憋着一肚子的气，跟在他的身后，穿过田野，来到另一边的建筑群里面，跟着他走进了双层的房子里面去，一直跟在身后的人没有跟进来，只是停在门外，在赛希娅进去之后便把门关上了，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咚”一声巨响，赛希娅浑身一抖，她不太安心地回头看过去，门已经被关上了，一层是大厅，大厅中间放着一张硕大的桌子，宽长的方形桌子上预留了数十个座位，每个座位都有一张长背木椅子。3XzJo1
头儿没有停留，而是直接转身走上了楼梯，赛希娅驻足停留了一阵子，柱子上的火炬燃着不住跃动的火苗，她转身跟着头儿上了楼梯。3XzJo1
二楼是阁楼，一整个阁楼里面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子和一个木质书柜，而且都集中放在了窗口边去，太阳已经下山了，暗蓝色的天空透不出光照来，头儿从衣兜里拿出了火镰，在火石上刮擦几下，点早了桌子边的落地火炬，他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赛希娅这下搞懂为什么这里只有桌子而没有椅子了。3XzJo1
“不错，我喜欢游牧民，”头儿的手伸向了放在屁股边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两块面包和一碗汤，他撕出一小块面包，往汤里面点了点，然后塞进嘴里面，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话，“我想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你过来找我了。”3XzJo1
“待在城里面的小伙子们告诉我，你今天带着女儿去了一趟修道院，你是开窍了吗？想认真调查一下，到底谁才该为那些可怜的法师负责？”3XzJo1
“没有人敢随随便便走进来！这里可是强盗的老窝，我们在这里待了很久了，从我还年轻的时候开始，我从一个小伙子，一步一步打拼到今天这个位置，这里之前的头儿就很喜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晃来晃去，两只臭脚搭在桌子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我讨厌那个样子，于是我用他最喜欢的椅子把他活生生地砸死了，当然我也不打算再找一张椅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3XzJo1
“我想说，是沉是浮全凭自己，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3XzJo1
赛希娅抿起嘴唇摇着头，二十以上的数数她不会，比二十多的数她都会形容成四十多，但实际上是不是那么多就只有天知道了，比四十更多的就是八十多，这两个数在她看来就是天文数字了，除了四十和八十之外，她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数字会比二十大，也正是如此，她几年前就不知道自己是多少岁了。3XzJo1
“二十几？三十？那不重要，你看看你自己，你从大草原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做吗？还是说，你完全没有事情可以做，是个普普通通的游民？”3XzJo1
“怎么的，这个，我们这里常年缺人，你需要一份工作吗？不怕弄脏手的工作。”3XzJo1
“还是免了吧...我可不想对农民下手，不想——‘像’你一样。”3XzJo1
“胡说，我虽然混，但我可从来没有对农民下过手，来，给我说说，你觉得强盗的老窝里面是不是应该堆满了金银财宝？”头儿把手一摊，大手一挥，指向了身边的一切，空荡荡的一切，只有三件家具的阁楼里面，怕是拿着火炬都没法找出一个子儿来，“我可不是什么成功的强盗，相反，我失败着呢，差点连自己都养不活了。”3XzJo1
赛希娅没有说话，她反而觉得，贫困的强盗总比富裕的强盗来得好，起码说明附近的人过得还算不错。3XzJo1
“看来你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了，但我认得那双手，那不是一个像你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应该有的手，来吧，我给你说点正事，跟我来这边。”3XzJo1
头儿从桌子上跳下来，示意赛希娅跟着她，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来到窗户边，头儿把木板像两边推开，天完全黑下来了，风从窗户里面灌进来，赛希娅第一反应就是徒劳地用手遮挡着迎面而来的风，但没有用，很快她半眯起来的眼睛就适应了迎面而来的风，虽然说，外面是一片漆黑，但赛希娅的眼神还算不错，她没花多少功夫就看到头儿想让她看到的东西。3XzJo1
“那是——”她指着山脉中间，城墙之外远处山丘上的建筑群说道，“那是修道院？”3XzJo1
“正是如此，小姑娘，我那天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也不能说是一清二楚，但十有八九，那是一支军队，绿白相间的旗帜，将整个山丘团团围住，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他们在那里足足待了三天两夜，等他们走了，我让小伙子们过去看的时候，才知道那里发生了这样恐怖的事情。”3XzJo1
赛希娅转头看了一眼头儿的侧面，凝重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3XzJo1
“很难说，这里只能依稀看到那个山丘，山下的事情，我是看不到的，如果你这次来是想问他们往哪儿去了，我恐怕你要失望了。”3XzJo1
“谢谢你，那我想我大概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另外，关于我之前的行为，我要向你道歉。”3XzJo1
“把这件事告诉国王吧，”头儿重新回到桌子上去，他托着背，手上拿着半块面包，他满头起卷的黑色长发，加上一脸剪过有一段时间的胡子，越发让他看上去像个糟老头，但他应该只是个中年人而已，刚才在他的侧面上，赛希娅看到了几根冒出来的白发，头儿把面包塞进嘴里面，没花多少工夫就把它吞下了肚子，有那么一瞬间，赛希娅产生了面前有一头坐在桌子上的棕熊这样的错觉，“如果国王不管，那你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了，回大草原吧，我们这些‘文明人’就要打仗了。”3XzJo1
“其实吧，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们这里，其实算是个要塞吧？”3XzJo1
“既然你们有田野，也有手工作坊，为什么还要当强盗呢？”3XzJo1
“喔喔，小姑娘，你在审讯我吗？我可以告诉你，我可从来没有抢过别人的东西，我们虽然是强盗，但也不忍心去抢别人辛勤劳作的成果，自从老子坐上这个位置开始，就一直没有找到什么好油水，商队我们可以动，但自从【加绿斯】和我们的国家交恶以来，这附近就没有什么商队了，本来我们也没有什么招募的需求，新来的都只是一些无家可归的难民，我就让他们得到训练，教他们怎么战斗，贵族和领主们看到这些士兵的可贵之处，他们很便宜，而且训练有素，也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女，他们懂得什么叫吃苦耐劳，吃这个吗？”3XzJo1
“军队越来越多，需求越来越大，所以我就需要更多的人了，假如你继续诋毁我们的话，就不再会有人敢来找我们了，这可不好，我们这里唯有靠这个吃饭了，你总不想看着我的小伙子们饿死吧？。”3XzJo1
“听你这么说，总觉得你不像强盗，像雇佣军，我也曾经是一个雇佣军呢。”3XzJo1
“别开玩笑了，小姐，我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我还是知道的，我没有什么爱好，就喜欢看书，书上写得坏人，大概就是我这样子的。”3XzJo1
“也许你可以试着去改变自己嘛，而且，你不是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吗？”3XzJo1
“算了吧，天不早了，要不你就留在这里过一晚夜吧，我劝你不要继续追查下去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改变，毫无疑问，这就是【加绿斯】的军队所为，而这件事，会让我们的人民斗志昂扬，”头儿从桌子上跳下来，做了个手势，“我送你出去吧。”3XzJo1
他们刚到一楼，就看到门口边围着几个手拿火炬的人，他们神色紧张地站在楼梯下面，围在一起争论不休，见头儿下去了，连忙围了上来，一个一个七嘴八舌地互相抢着说话：“头儿！外面出事了！”3XzJo1
“跟着军队的几个小伙子回来了，而且都伤得很重！”3XzJo1
头儿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赛希娅，他指着其中一个看上去比较冷静的人问道：“普朗，他们人在哪？”3XzJo1
在大家的簇拥下，头儿和赛希娅走向了骚动的人群，田野上围着很多人，他们手上拿着火炬，见头儿来了，都纷纷涌上来，但头儿一边说着不要挤，一边走进了骚动的人群中央，只见田野的椅子上面坐着两个满脸都是血的人，一个人蹲在地上，正为不省人事的那个包扎，另外一个则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显然是刚包扎完。3XzJo1
那个人点点头，他接过了递到面前的水壶，灌了满满一大口水，然后擦了擦流淌到下巴上的水，这才不慌不忙地说起话来：“我先整理一下，首先，我们几个悄悄跟着那些士兵，一直跟到柳溪镇去，那些士兵就驻扎在那里，占领了聚落，奇芬和亚瑟装成当地人去和那些士兵套话，却发现那些人很奇怪，他们说话没有【加绿斯】的口音，而且你知道，那可是柳溪镇。”3XzJo1
“他们不是往【加绿斯】走，反而是走的反方向，这是为什么？行，你继续说。”3XzJo1
“我们都觉得奇怪，就想逮住当地人去问，原本我们以为，当地的长老一定很讨厌那些士兵，没想到他一听到我们的问题，就马上叫来了士兵，那些满口官腔的大老爷们，打起架来和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几个就一路打一路跑，亚瑟中了两箭没跑出来，回来的路上，艾伦又被那些骑马的追上了，我和奇芬好不容易才跑回来。”3XzJo1
“对了，头儿，我看到巴扎伦了，修尔·巴扎伦，你还记得那个人吗，耍弓很厉害那个。”3XzJo1
“谁？”头儿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眉头仿佛拧成了一个结，再也解不开了，“修尔·巴扎伦？不可能！他——不对，【加绿斯】的军队决不会接受贵族之外的士兵，这就奇怪了，我记得他当初是跟了...跟了哪个贵族来着？军队现在驻扎在柳溪镇吗....把巴里喊过来！告诉他我在议事厅等他，雅丹、契其丹，把他们也叫过来，能管事的都喊过来议事厅！”3XzJo1
头儿转身，正想迈开步子走，却看到了赛希娅，他上下打量一下赛希娅：“小姑娘，你也跟过来吧。”3XzJo1
赛希娅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一大群人往议事厅——就是双层建筑那里走过去，但只有少数几个人能跟进去，少数几个人就包括赛希娅，她走进去的时候，旁边的卫兵还用失礼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挥挥手，示意她走进去了，她刚走过去，身后的门又“砰”一声关上了，面前的长桌子上，围着七八个人，她全都不认识。3XzJo1
赛希娅找了个没有那么远的位置坐下了，头儿环视了一周，他握住双手，放在桌面上，结巴了好一会儿，才紧张不安地说道：“柳溪镇离这里没有多远吧？”3XzJo1
其中一个回答：“就是因为不远，他们两个才负伤跑回来了。”3XzJo1
“那些人就在我们的家门口，我们不能坐视不管，而且，我也不相信他们没被发现，军队的人会找到这里来的，我们得小心一点，告诉那些懒散的小伙子们，契其丹，要辛苦你了，你带些聪明的人去林子里面巡逻，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跑回来，雅丹，你去告诉打铁那个死老头子，下周之前必须给我弄出一千支箭来，有什么不太过分的需求，你尽量满足他，还有你们几个，抓紧一下训练，不然那些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我们就得留点血了，就这样，抓紧一下城防，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的，没什么事情就去忙吧。”3XzJo1
桌子边还剩下三个人：赛希娅、头儿和一个叫巴里的人，他看上去比头儿还要老，但却瘦弱很多。3XzJo1
“没有，除了这位小姐，允许我这么说，我叫巴里，请问小姐....”3XzJo1
“赛希娅小姐这些天成了他们的英雄，但国王没有什么要表态的”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