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安欣语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柔和一些,她迈开脚步走到雪镜纯面前,将已经失去了生机的小鸟和他手中的剪刀一起拿走,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把他手上的血迹擦干。雪镜纯看到她的动作,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想到她刚才脸色难看的样子又什么也没敢说。3XzJn7
擦完了雪镜纯手上的血迹,安欣语耐下性子,平和地看着他,认真地道:“逸轩,你刚才这样做是不对的,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3XzJn7
“为什么不对?”雪镜纯好奇地望着安欣语的脸,一脸不解地问。3XzJn7
“你看,”安欣语拿起小鸟的尸体,指着它身上的伤口说:“你把小鸟的翅膀给剪了,它就受了伤,受伤就会流血,流血太多它就会死,它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却剥夺了它的生命,这对它是不公平的。”3XzJn7
“死?”雪镜纯从没听过这个字,他不明白这个字的含义,自然也无法理解安欣语的话是什么意思。3XzJn7
“你看,”安欣语指着树枝高处的几只树莺,柔声问:“看到那些小鸟了吗?”3XzJn7
“你觉得它们和它有什么不同?”安欣语指了指树上的树莺,又指了指自己手中那只那具小鸟的尸体。3XzJn7
雪镜纯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它们会动,它不会。”3XzJn7
安欣语点了点头,爱怜地抚摸着手中鸟儿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情绪低落地道:“没错,这就是它们之间的不同之处,可是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同吗?”3XzJn7
“因为它们是活的,而它已经死了。”安欣语声叹息,声音苍凉得像是日出前浓到化不开的夜色。3XzJn7
雪镜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安欣语接着道:“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死了以后都会变成这样一动不动的样子,你想如果有一天,妈妈和天舞变成这样,你会不会难过?”3XzJn7
雪镜纯想象了一下妈妈所说的场景,认真地点头:“会难过。”3XzJn7
“你难过,这只小鸟的亲人看到它变成这样,也会难过。”安欣语看着雪镜纯若有所思的表情,严肃地问:“所以以后,不要再伤害这样的小动物了,好不好?”3XzJn7
雪镜纯看了看安欣语手中的小鸟尸体,又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他微微一笑,乖巧地说:“我听妈妈的。”3XzJn7
雪镜纯那美到不真实的笑容让安晴愣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发现安欣语已经牵着雪镜纯的手朝自己走了过来。她想走到他们身边去,可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安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然后便陷入了一望无边的黑暗。3XzJn7
“七小姐,我们快到了。”方德的声音打断了安晴的梦境,安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3XzJn7
方德望着悠悠转醒的她,指着前方道:“那里便是云家的总部了。”3XzJn7
安晴的意识恍惚了一下,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一般。失神了片刻后,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朝着方德所指的方向望去。宽敞的道路延伸向远方,路的尽头是一扇黑铁之门,门的顶端是云家传承了千万年的家徽,守在门边的侍者们拉开铁门,恭迎车队的到来。3XzJn7
轿车行驶在斑驳的树荫下,一辆辆驶入铁门的的车像是进到了巨兽的嘴中,被巨兽无声地吞没。当最后一辆车开进门内后,巨大的铁门再次合拢,仿若巨兽进食后阖眼陷入长眠。3XzJn7
云家的会客厅内,云义海端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喝着杯中的茶。云箬、云棋墨、云穆知、云萱雅都环绕在他身边,时不时地朝着门口不动声色地张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那个人。 3XzJn7
黑色的轿车在一栋城堡般的建筑前停下,方德拉开了车门,朝着安晴行礼:“七小姐,我们到了。”3XzJn7
安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下了轿车。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太过迅速的身份转变令她有种做梦般的错觉。她趁着方德没注意,悄悄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身处梦境,可来自手臂的痛感却清楚地告诉她,如今的一切都是真的。3XzJn7
这样真实到不可思议,却又如坠入梦中的感觉令她想起了安忆语,想起了他为她编织的那些真实而美好的梦境。3XzJn7
在安晴的前方,数十米长的红地毯从城堡里直接铺到她的脚边,地毯两旁站满了身穿黑色制服的侍从,在安晴踏下车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将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如同笔直的标枪,口中洪亮的喊着:“七小姐好。”3XzJn7
安晴惊讶地望着那栋白色的城堡,不敢相信地问:“这里就是我父亲所在的地方?”3XzJn7
“是的,”方德恭敬地朝安晴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显得愈发和蔼可亲:“这里是云家的总部,也是您今后的家。”3XzJn7
安晴前脚刚下车门,一名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子后脚便敲响了会客厅的门,严谨地通报道:“老爷,七小姐到了。”3XzJn7
云义海朝他点头示意,男子心领神会,他朝云义海行了个礼,然后退出了会客厅。3XzJn7
在方德的陪同下,安晴走上了通往城堡的红地毯,一步步走上了城堡的楼梯。金碧辉煌的大厅中,仆人们排成两列,向安晴和方德九十度鞠躬行礼,大声道:“欢迎七小姐。”3XzJn7
安晴被这架势给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方德走到她身侧,笑着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鼓励的笑意。安晴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方德的带领下继续往前走。3XzJn7
走到中途,安晴的脚步不受控制的停下了下来,因为挂在墙壁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死死地盯着那个东西,无论如何都移不开自己的目光。3XzJn7
吸引住她目光的东西是一幅绘画,绘画边框用黄金制作,雕刻着华丽的花纹,画上的主角是一对男女,男子将近四十岁,女子却只有二十出头,正处于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3XzJn7
画中的男子身穿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极淡,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女子穿的是一身纯白的婚纱,她金色的头发倾泻在雪白的婚纱上,像是蜂蜜融入牛奶中那样美。3XzJn7
女子那头直长的头发像是东方人,可发色却是属于西方的金,白瓷般的肌肤和挺翘的鼻子也带着明显的西方特征。她的眼睛是和安晴一样的琥珀色,精致完美的脸上挂满了孩童般的天真笑容,浑身散发着一种幸福而满足的气息,令人看了便不由的感到温暖。3XzJn7
这是一幅很好的画,光影效果处理得十分完美,每一根线条都清晰明了,每一抹颜色都绚丽动人。这幅画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完美地再现了当时的情景。坚毅挺拔的新郎掀开了年轻美丽的新娘的头纱,金色的阳光洒在这对新人的脸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象征着祝福的圣洁光辉。3XzJn7
这幅画很美,也很动人,但这并不是令安晴驻足的原因。安晴之所以盯着这幅画移不开眼,是因为她发现画上的女子与她长得很像,像到令她害怕。3XzJn7
“七小姐,这边请。”方德低沉稳重的声音在安晴身旁响起,拉回了安晴的神智。3XzJn7
安晴深深地看了画像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跟着方德往大厅的侧面走去。3XzJn7
方德神色复杂的望着她,轻声道:“那是你的母亲。”3XzJn7
“那是我的妈妈?”安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难怪她和我长得那么像。”3XzJn7
“七小姐……”方德眼中翻涌起无数的思绪,仿佛千百道光线在教堂的彩色玻璃上流转反射,最终沉淀成雾蒙蒙的一片。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又什么也没有说。3XzJn7
方德摇了摇头,将想说的一切压到心底。在今天正式去接安晴之前,云义海已经告诫过他,决不能在安晴面前提到有关她的哥哥和母亲的任何事,虽然方德很想告知安晴有关她母亲和哥哥的情况,但方德明白,那是云义海所不允许的,所以他不能说。3XzJn7
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方德忽然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像是重新见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一心一意想要嫁给云义海的女孩。那个女孩和安晴一样,从小在富有的环境中长大,像是温室中的小花一般,被她的亲人小心保护细心呵护着。3XzJn7
在她的眼中,世上的一切都是如同童话故事一般光明而美好的,在家族庇护之下成长起来的她,从未接触过世界黑暗和丑陋的一面。她享受着来自亲人的宠溺和守护,是父母最喜爱的女儿,哥哥们最疼爱的妹妹。她本应像童话中的公主一样,永远幸福快乐地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可是这样的她,却阴差阳错地爱上了云义海,爱上了那个薄情而冷酷的云家少爷。3XzJn7
为了追逐自己认定的爱情,她不惜背井离乡,切断了自己与家族之间的联系,甚至差点和她的父亲断绝关系。可是她的痴情换来的却不是一生的幸福,而是漫漫无期的等待和痛苦至极的死亡。3XzJn7
望着眼前的安晴,记忆中那个女孩的脸似乎与她的脸重叠了,一样美丽的面容,一样单纯的笑容,一样透明得像是水晶一般的纯净心灵……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相像,可是如此相像的她们,命运却截然不同。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