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3XzJmi4
钟声从客厅里传过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我把手里的书合上，随意塞进身前的书柜里。3XzJmi
后撤一步，我抱着胳膊来回审视这些层叠的书脊上的名字。3XzJmi
“这真是无聊的典型啊，就像是把无聊两个字刻在脸上一样。从你的藏书里我看到你至今为止乏味的人生了。”我斜过脸说。3XzJmi
屋子的主人静静地趴在地上没有回应。这也没办法，因为他已经没有呼吸了。3XzJmi
我慢慢走到他身前蹲下，歪着头去看他的侧脸。他的皮肤已经腐烂了，眼睛也黯淡着没有光泽。我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头发，他的头顶上有一个大洞，流出的血液把头发凝结在了一起，摸起来像是干枯的野草。3XzJmi
没有回答，四周一片静谧。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在发愣，恍惚间有微风从阳台流淌进来，书桌上的报纸发出哗哗的声音。3XzJmi
我又戳了戳他的头，他的头皮很软，可能是头壳凹陷的缘故。我感觉它可能会随着我手指的用力而变形，忽然感到一阵呕吐欲。3XzJmi
从洗手间走出来，我绕过尸体直接去了客厅。时钟的指针显示现在是三点十分，我放松身子坐到沙发上。3XzJmi
呕吐之后嗓子有些干涩，我左右扫视想要寻找茶水或饮料，但却一无所获。3XzJmi
“喂喂！这家人是怎么待客的，连杯茶都不给上吗？”我砰砰地拍着茶几独自上演小剧场。3XzJmi
一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陪着不是的主人端茶上来。空旷的房间里只有秒针的声音在寂静里回荡。这是当然的，因为主人正趴在书房里嘛。3XzJmi
我站起身，摸索到了餐厅。冰箱里有冰镇的麦茶，我还是第一次喝这种东西。3XzJmi
“唔，好冰。”我抿了一口，对温度的感想先于味觉的评判。头疼过去后，我又轻轻尝了一口。3XzJmi
“……”好复杂，好喝还是难喝，没办法断言是哪一边。3XzJmi
外面不断传来惨叫声和玻璃碎掉的声音。于是我穿过书房，准备前往阳台。经过书房时，那个中年人的尸体依旧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如果有石灰的话，就能沿着他的轮廓画线了。我想着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打开了通往阳台的门。3XzJmi
放眼望去，是尖叫着四处逃散的人们和不停追逐着的丧尸。除此之外，就是各种汽车的残骸，燃烧着的火焰和人类的残肢。开门的瞬间，刺鼻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我感到自己的胃又翻腾起来。3XzJmi
“啊————”凄厉的声音从一处传过来。我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子正被丧尸从驾驶室中拉扯出来。被丧尸捶碎的玻璃还有些边缘残留在车窗上，拉扯中黑西装的后背和大腿都被玻璃划开，暗红色的血顺着玻璃框慢慢往下流。那一定很疼吧，我不由感到深深的同情。但好在这疼痛不会持续太久，转眼间他已经被围着的丧尸扑倒掩盖。当他再出现在我视野中时，已经眼冒红光身手矫健，显然不再受疼痛的困扰了。3XzJmi
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到的场景大抵相差无几。这景象和电影没什么两样，我很快就觉得无聊。何况这味道刺鼻，连手里的茶仿佛都变得难喝起来。3XzJmi
捧着茶准备转身回屋内时，突然瞟见不远处一只丧尸正看着这边。我停下脚步，隔着大概十米距离和它对望。它脸部已经血肉模糊，难以辨别长相，只有眼睛发着红色的光，即使逆在夕阳里也清晰可见。3XzJmi
我和它对视了一会，不见它有任何反应。于是我一只手握住茶杯，扬起右手微笑着向它挥手。然而看到我的动作，它却转身摇晃着走掉了。3XzJmi
“啊，真没礼貌。”我眺望它的背影，直到它和其他丧尸模糊在一起，就转身离开了阳台。3XzJmi
我打开冰箱把杯子加满，然后重新回到客厅。拉上窗帘后，整个屋子都变得昏暗。我脱掉鞋，双手捧着麦茶缩在沙发上。静静地盯着时钟发愣。3XzJmi
“好无聊。”我这样自言自语着，感觉意识慢慢变重，一点点陷入了黑暗里。3XzJmi
“我没有死吗？”我摸了下左臂，被咬的伤口依然存在。3XzJmi
“不可能会死的吧，顶多是变成丧尸而已。”少女回答道。3XzJmi
“比起变成丧尸。我觉得还是死掉好一点。”胸口湿漉漉的，好像是麦茶洒上去了。3XzJmi
“每天早上，我都和你乘坐同一列电车。而且我们是邻班。”3XzJmi
“真是精彩啊。鼓起勇气告白后被反问‘你是哪位’时那个人的表情。人类的面部可以一瞬间那样扭曲呢。让我长见识了。”3XzJmi
“那个伤口是怎么回事？”少女直盯盯看着我的胳膊。3XzJmi
“是这家的主人。以为没有人在的，没想到会在书房里出现，真是失策。”3XzJmi
“在书房。”我用下巴指了指书房的方向，然而少女已经转身走过去了。3XzJmi
“虽然知道你运动神经很好，但没想到连丧尸都能干掉。”3XzJmi
“只是偶然而已。如果不是手边刚好摸到那个东西，大概被干掉的就是我了。”我指了指尸体旁扔着的高尔夫球杆。3XzJmi
“就算是这样，也很令人震惊了。”少女站起来瞟了一眼球杆，转身看着我：“如果没有亲眼看到，大概不会有人相信吧。”3XzJmi
“虽然已经被咬到了就是了。”我抬起胳膊，再次注视被咬到的地方。3XzJmi
少女突然抓住我的手，然后用指头认真地抚摸那个伤口：“这个，会被感染的吧。”3XzJmi
我从她手中拔出胳膊，转身向卧室走去：“在变成丧尸之前，我要先换件衣服。这样说不定会感冒啊。”3XzJmi
“以防万一啦。如果感冒的话，医院大概不会接诊丧尸吧。”3XzJmi
“不要动。再往前就以性骚饶的罪名起诉你。”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3XzJmi
少女从我身旁走过打开前面一个房门。我走到门口时，一件白色的衬衫朝我脸上掷来。3XzJmi
接住衣服看过去，少女上半身正探在衣橱里，只有学生短裙和黑色裤袜包裹的腿留在外面。3XzJmi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嘛。”我一边换衣服，一边向她问道。3XzJmi
“竟然在少女面前裸露身体，暴露狂吗？我要告你性骚扰。”少女扭过头面无表情地说着，却没有把视线移开。3XzJmi
“会说这种话的人，一定也会在被逮捕的时候说：‘只不过是生殖器而已，普通啦普通。’这样的话呢。”3XzJmi
“我想也是。”我整了整衣领：“没想到自己会有杀掉同学父亲的一天。”3XzJmi
“我也从没想过有一天父亲会变成丧尸被自己喜欢的人干掉。”3XzJmi3
几分钟后，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在了我面前。少女坐在我对面，手里捧着一杯麦茶。时钟嗒嗒的声音在我们之间回响着。3XzJmi1
“不然要我怎么说？‘你被我父亲咬了吧。’感觉像狂犬病人家属一样，总觉得很讨厌。”3XzJmi1
“比方说，有一个纯真率直的可爱女孩，升入高中后却为了零花钱而和大叔们援交。这样能说她丧失理智了吗？”3XzJmi
“顺带一提，刚才说的是向你告白的那个人。”3XzJmi2
“但是，果然还是很难想象丧尸也会为了零花钱去援交啊。”3XzJmi
“所以你的意思是，丧尸为了满足某种强烈欲望而把袭击人类当做手段喽？”3XzJmi
厨房和餐厅相邻，并与另一个阳台接壤。开门的瞬间，光照就从玻璃涌进来。与之相随的，是连绵的低吟和偶尔传来的惨叫。现在离最初丧尸爆发已经有6个小时了，从窗口向外看，已经很难再看到幸存者的身影。3XzJmi
厨房的案板上放着一整套的刀具，我看中一把长宽适度的，伸手把它从架子上拔出来。3XzJmi
“说起来。干掉我父亲后，你完全有时间处理那个伤口嘛。”3XzJmi
“…...说起来，干掉那个丧尸后，你完全有时间处理那个伤口嘛。”3XzJmi
“你看，就像电影里那样。把胳膊咔嚓的砍下来之类的。”3XzJmi
“如果我要变成丧尸的话，你就用那把刀把我杀掉吧。”3XzJmi
“你看，我干掉了你父亲。你杀掉我就算是为父报仇嘛。”3XzJmi
“但是如果是手刃杀父仇人，就算是法律也能谅解吧。”3XzJmi
“你小说看太多了。再说，没有A君的话，现在我大概就被父亲变成丧尸了。所以说，A君其实算是我的救命恩人。”3XzJmi
“再说我可不是A君，让一个花季少女和丧尸搏斗也太勉强了。”3XzJmi
“不不不。我是让你在我变成丧尸的最后一秒杀掉我。我可不想作为丧尸死去。”3XzJmi
“反正你不做的话就会被变成丧尸的我杀掉，除非你现在把我赶出去。你做得到这种事吗？”3XzJmi
“就在这里吧。这样你就不用再为尸体发愁了。”我背靠着墙坐在书房的一隅，之前那具尸体离我不到两米。3XzJmi
“今天之后我家书房里就会有两具尸体了。”少女扫视了一圈，站到我身前。3XzJmi
“就这样，从脖子这里……”少女居高临下的用刀比划着。3XzJmi
我们互相对着不再说话，头顶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斜着打在地板上。在灯管嗡嗡的低鸣声里，时间慢慢从我们之间流过去。3XzJmi
头已经开始发晕了，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慢慢变得模糊。3XzJmi
“那个……那个书柜里的书……”我感觉嗓子火烧一样难受。3XzJmi
“临死前还说这个吗？还有，那个书柜里的书都是我的。”3XzJmi
我感到身体逐渐变轻，手指一点点失去触觉。眼前少女的脸变得模糊，时远时近。嗓子不再疼痛，只是麻木地感觉不听使唤。3XzJmi
我闭上双眼，这是之前说好的提示。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3XzJmi
我的意识正在向下坠落，已经逐渐失去了思考能力。然而这个念头还是盘恒在我心里。3XzJmi
我突然想起那只和我对视的丧尸，它转身后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