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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年的终末(14) - 血色黄昏

  站在城墙上看向下方,默座感到内心一片平静。3XzJmX

  白骨已经行走在冰面上,加了挂钩的云梯正在被送来,守军没办法对它们射击,于是它们将会毫无阻碍的在黄昏时刻到来。他很想去想自己究竟还有什么准备没有做,然而一种空虚感阻止了他,让他只是安静的站在城头上。3XzJmX

  这已经是战斗开始前的最后时刻。3XzJmX

  策略与思考在亡潮即将抵达的前一刻变得模糊,将它们占据的主人的精力让给负责作出战斗决策的部分,这样的转变让他眼前闪过了自己在过去几个小时里经历的一切——在面临最终时刻的时候,是否每个人都会怀疑‘如果更努力一点,结果是否会变得更好’呢?3XzJmX

  遗憾的笑了笑,他提起手中的权杖,将它换到了更加惯用的右手里。3XzJmX

  这样的问题,在提问者提出的时候,除了不自信,就是一点都没有‘竭尽全力’的奋斗的感觉吧。3XzJmX

  竭尽全力是主观的,自信也是主观的,但是它们能够影响的东西是客观的。客观的结果将会检验一切,而得出结果的过程也是竭尽全力的一部分——所以,我该全力战斗的时刻到来了。3XzJmX

  学习着不知名的英灵剑客的法术,命令蓝色的光纹沿着权杖的杖柄升起,他的权杖外侧被勾勒出了一把骑兵剑的形状,新生的幻形剑十分的不稳定,有些地方的线路甚至有点模糊不清,但这就是他的武器。3XzJmX

  每个人都必须学会战斗,在选择踏入战场的那一刻起,你不会也得学会。3XzJmX

  跟着你的队友学习,从你的敌人那里学习,跟不上就只能祈祷好运——然而死亡不会永远对你视而不见。3XzJmX

  就在现在,就在这个时候——3XzJmX

  看着早就等待着的城卫们举起斧枪去顶开扣住冰墙的云梯时,他感到了魔力的波动在城墙上和远方建立了联系,两点之间形成了线,有什么东西正要被送过来。3XzJmX

  是传送门。3XzJmX

  战斗直觉呼叫他抬起了手,眼睛看向了最近的一个传送门,思维进入了对传送门的分析。亡灵使用的传送门是他没有见过的种类,与恶魔们使用的法术同名但不同种,相比断续闪烁的恶魔魔法构建方式,亡灵们的法术脆弱而迅疾,节点少连线长,入侵难度更甚——在他准备反制已经被他读懂的传送门时,这个传送门自己就崩溃到了无法稳定的地步,造成这样巨大影响的,是城墙本身。3XzJmX

  彻底反制掉眼前的传送门,他才想到原来自己已经做了一件超乎自己想象的事。3XzJmX

  这堵墙,这座城门,已经不是墙,也不是城门,它就是‘坎’。3XzJmX

  它现在已经不再是一座普通的人工建筑,它是一个魔法造物。3XzJmX

  在‘坎’破碎前,没有人能够用任何方式进入皇都,哪怕它上面没有任何守军也是一样的!3XzJmX

  它本身,如果不被越过,就会阻挡一切!3XzJmX

  能够自行反制来袭的法术,这还只是它本能的冰山一角。3XzJmX

  继续点名反制掉身边的传送门,终于一个传送门顽强的在他视线内构建完成,大批的白骨和黑色盔甲从一人高的原型传送门中冲出,以强劲的蛮力冲击了守城卫士用盾牌和斧枪打造的防线,但这并没有形成突破。坐镇军中的拉夫尔用铁壁的守势将传送门周围的空间挤压到了连白骨都难以走出的地步,本来素质并不高的城卫在敌人行动如此受限的情况下也打出了优势的局面。3XzJmX

  点名反制掉城墙上最后一个传送门,默座心理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后举起了手里的幻形剑劈向了沿着冰墙下来的亡灵们——已经成功架设了云梯的亡灵们重新开始了正面进攻,这就跟他预想的最好情况一样好。3XzJmX

  刚刚消灭了传送门送来的亡灵,再次面对亡灵的正面部队时,城卫们的表现明显好了很多,负责指挥和消灭精英的骑士团诸位功不可没,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完全可以守住——刚刚挥剑解决掉眼前的敌人,他又感觉到了传送门的建立。3XzJmX

  有点意外亡灵法师们恢复的速度,他再一次准备法术反制,然而这一次传送门在他反制之前就完成了,速度快的令他惊讶,附近的城卫也还忙于交战,根本无法包围它。3XzJmX

  想着尽快摧毁这个威胁,他对传送门射出了火球。3XzJmX

  ***3XzJmX

  将眼前的黑色盔甲用剑刃切开,拉夫尔心里咒骂了给云梯加上倒钩的亡灵的祖宗十八代——原本保护守军免受投射武器伤害的冰墙现在让敌人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冲击优势,但是他又不能去跟默座说把冰墙撤掉,因为去掉的后果显而易见的更糟——在他处理完眼前的敌人时,他听到了传送门的声音。3XzJmX

  在北地被传送恶魔侵入阵中不知道多少次的他立刻作出了反应,金炎的剑刃被他朝向了身后,却等到了默座射来的火球。想着自己应该可以重新去关注正面的他刚要转身,传送门立刻膨胀到了他的几倍高,一个高大的白色妖物从传送门消散的余晖中走出,火球砸在它身上只是爆出了一团黑烟。3XzJmX

  一看到这个意外高大的怪物,拉夫尔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一刻不停的运动,手里的剑已经刺到了它的身下,下一个瞬间便与一柄凭空飞出的长剑相撞。奔跑了十米还需要出剑动作的他在与飞剑交剑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怪物的强势,眼前的大家伙反应在自己之上!3XzJmX

  破旧的裙裾,空荡荡的下半身,骨质的纤细腰身,别在腰间的剑鞘和书——拉夫尔感到情况一下子就从掌控之中来到了未知领域。3XzJmX

  抬头,看到这个漂浮在空中的白骨怪物闪烁在骷髅眼中的灵火,他有种被藐视的错觉,这种感觉来自亡灵看他的姿态。怪物双手环抱在肋骨前,略微低头看向他,裙裾在他身边自由的浮动,根本没有像是要战斗的样子,如果不是死死顶住自己剑刃的那把从剑鞘中自行飞出的剑,他甚至都怀疑这个亡灵有没有对自己的攻势作出反应。3XzJmX

  他不知道这个怪物叫什么,但是他知道能够轻松藐视自己的怪物,都是只有总帅能够对付的怪物,死亡的威胁席卷了他的全身,令他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发冷,施加在剑柄上的力量一直在增加,但是怪物坚决的不为所动!3XzJmX

  他什么都不想喊,拼命中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他不应该跟这个怪物保持这么近的距离!3XzJmX

  别在怪物腰间的书无风自动,肉眼可以辨识的灵光从书页上闪烁,死亡的警告撑破了他的神经,睁大眼睛的他在极限中侧滚,闪开了几乎从他胸口位置打出的光束,被两道螺旋光球的纹路保护的绿色光束经过‘坎’的削弱后横扫了射轴直径五米以内的全部守军,在接下来的三秒钟内骨化了每一个被它命中的城卫,将他们即刻不死化,变成了亡潮的一员!3XzJmX

  在不停的翻滚中体会着世界天旋地转,他甩掉了自己一直带着的骑兵头盔,面对一个很可能是大法师的怪物时这样的防护远不如宽阔的视野重要!扔掉的头盔从地面上站起,他不敢轻易再次冲锋,但是默座轰炸在怪物身上的三发火球让他一无反顾的再度冲了上去,手中金炎的长剑再次与怪物的飞剑交锋,外观古旧的长剑有着与外表不相匹配的性能,在金色的长剑切割下一点伤痕都没有出现,焦急的他想要伸手夺剑,但是飞剑立刻抬起,几乎让他失去重心!3XzJmX

  它不是用手控制剑,所以它对剑的控制力其实并不强!3XzJmX

  想到眼前怪物的局限,他在重心不稳,几乎被飞剑直刺面部的同时,眼中只剩下了这柄讨厌的剑,左手铁拳奋力一击正中它的侧面,将它狠狠的打飞了出去!3XzJmX

  做好准备在落地的时候滚起,他眼前只有一个和默座相互对射致命法术的怪物的背部!3XzJmX

  双手握住长剑的剑柄,将剑用最大的力量挥动,他眼角看到了飞向自己的剑,但是——3XzJmX

  我更快,我跟狠!我不是一个人!!3XzJmX

  突然暴涨的力量与控制全身的超人感被他全部用来加强挥剑的力道,剑刃斩破空气的尖啸回荡在他的耳畔,而他的剑已经横扫了怪物的腰部!3XzJmX

  撕开烟云的一击吹出了烟云,当他停下时,眼前的亡灵已经倒伏在了地面,裙裾占据了大片的地面,半身的白骨已碎,而位于最顶部最高贵位置的骷髅正被幻形剑的蓝色光流贯穿,持有幻形剑的默座难看的对他笑了笑,挥剑甩掉了剑上的挂饰,又提醒他照看自己的腰部——来自怪物的剑正卡在他的胸甲下部,剑刃部分切进了装甲里,所幸切的不深。3XzJmX

  拔出这柄来自怪物的宝剑,拉夫尔从剑刃上看到了自己的血迹,万幸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这柄来自怪物的宝剑立刻成了他的副手剑,在他的反身挥击中将黑色盔甲的剑直接削断!3XzJmX

  双剑齐出,一长一短,被默座附魔的金炎长剑与来自怪物的神秘短剑在他的翻身斩击中连续命中黑色盔甲的铁甲,直接将它削成了无数残片!3XzJmX

  确认另一边默座用自己的火焰法术直接融化了突上城墙的黑色盔甲,他还没来得及问默座的状态,就听到默座突然弯腰咳嗽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对他急促提醒到“敌人的攻城塔加速了!”3XzJmX

  反应不过来的他在命令城防部队合理防御的同时看向了城墙外,敌人的投石机已经就位,正在锲而不舍的投掷会被禁空领域拦截的石弹——而敌人的攻城塔已经在大量黑色盔甲的推动下逼近到了距离城墙不足三百米的距离,眼看就要接触了!3XzJmX

  然后他听到了默座的下一句话,整个人精神一震。3XzJmX

  “敌人会发动联合进攻,我要是对面的指挥官就会这么做,怪物会出现的更多更强!”3XzJmX

  更多的怪物,传送门,攻城塔,即将涌入的亡潮。3XzJmX

  每一个都是词单独出现都让他咬紧了牙齿,这次不是为了发泄而是为了冷静,不这么做就不能冷静下来!3XzJmX

  敌人的进攻开始了只是一会,可能连半个小时都没有,在他负责的防区已经有了三分之一的伤亡,而其他城墙上的守军还没能赶来,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3XzJmX

  挥剑干掉更多的亡灵缓解身边友军的压力,救下每一个即将被骨刀收割的城卫,拉夫尔将又一个从死神手里抢救回来的战友推向身后,一脚跨出独自面对一具登上城墙的黑色盔甲,但这次他惊讶的发现盔甲中居然有人脸!3XzJmX

  就是惊讶了一点点时间,来自黑骑士的剑就逼到了他的眼前,在他惊悚的侧身中砍破了他的肩甲!3XzJmX

  紧急用手里的短剑应对黑骑士的剑锋,黑骑士快速撤剑,将手臂后缩,改砍为刺,整个人像离弦的剑一样冲着他飞了过来,手里的剑伸出的速度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手脑不协调,想要格挡的长剑和想要反击的短剑因为反应时间实在是太短,结果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勉强将黑骑士的剑架飞,然而这并没有让他真的躲过黑骑士的攻击——来自可恶亡灵的膝撞正中他的腹部,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胸甲发生了形变!!3XzJmX

  这又是什么怪物!3XzJmX

  艹!3XzJmX

  两个愤怒的词汇填充了他向后翻滚重整态势的时间,在他抬起头的时候黑骑士的铁靴已经贴近了他的脸,这次他真的开始怀念被自己扔掉的头盔了。3XzJmX

  再一次极限侧身让开黑骑士的铁靴,他向前猛冲,用肩顶起了黑骑士的胯下,想要用双手的剑了解这个家伙,但是随后胸口的猛震让他体会到了理想和现实的巨大鸿沟——这只亡灵居然一脚踢在他胸甲上,把他尚且完好的胸甲上半部分也踢形变了!3XzJmX

  再一次被击退,他根本不敢去想自己身边的友军如果没有自己会被怎么样屠杀,这个家伙实在是太惊人了!3XzJmX

  第一次主动向黑骑士发起冲锋,他用长剑先进行了挥砍,黑骑士选择撤步,然后他立刻跟上短剑,却被黑骑士以雷电般的速度挥拳正中胸口,甚至没能看清对手手上动作的他只感到自己胸口一痛,整个人就离开了地面。呼吸困难中,他看世界模糊了。3XzJmX

  稍微看清了一点世界,他侧脸,看到了倒在不远处的默座。3XzJmX

  进一步的,他也看到了另一个有脸的黑色盔甲。3XzJmX

  ‘原来不止一个啊’的想法让他露出了苦笑,失去了默座,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吧。3XzJmX

  已经在想自己怎么死的他在自己人生的剪影中看到了默座抬起了头,眼中慢慢湿润了。3XzJmX

  我都在想怎么放弃了,你居然还...3XzJmX

  你居然还...3XzJmX

  “想要再反抗一次吗?”3XzJmX

  明明没有看见默座说话,但是他听到了默座的声音。巨大木板从攻城塔上降落在城墙上的声音淹没了一切哭喊和惊恐的嚎叫,但是默座的声音却无比清晰。3XzJmX

  是幻听吧。3XzJmX

  因为执念,所以如此清晰。3XzJmX

  默座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眼瞳,呈现出完全的白色,看上去仿佛失去了全部的灵魂,但他的表情即使因为嘴角流淌着鲜血也不曾有改过——那是一种对目标坚决达成的严肃,一种让人感到心痛的觉悟。3XzJmX

  “想要再反抗一次吗?”3XzJmX

  “我?”3XzJmX

  “你。”3XzJmX

  “想。”3XzJmX

  默座露出了笑容,手中的幻形剑彻底失去了光,变回了权杖。3XzJmX

  接着,权杖消失了。3XzJmX

  他也倒下了。3XzJmX

  象征希望的人失去了活性,身边满是冲上城墙的亡灵怪物,城卫军的尸体补满了城墙的每个角落,应该即将无人幸存。3XzJmX

  怀疑的看着这一切,拉夫尔终于想起了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还没有死?3XzJmX

  然后他看向了自己,被怪物踩过的身体呈现出透明色。3XzJmX

  现在他手中握着神秘的短剑与权杖。3XzJmX

  他的盔甲如新。3XzJmX

  他身前,亡潮的大军在疯狂的砸墙拆楼,因为‘坎’让它们无法走下城墙,无法扳动城门的钩索!3XzJmX

  终于感到的众多城卫们团结在倾巢而出的帝国近卫身边试图冲上城墙,可是怪物们让拥有魔法装备的近卫们也无法正面冲上,为数不多的几位法师与那位曾经清空了皇都上空的魔女一起出现了,但是仍然没有办法从成百上千的各种怪物手中夺下一个安全区!3XzJmX

  他感到了由衷的愤怒,由衷的恐惧。3XzJmX

  愤怒压过了恐惧。3XzJmX

  背向皇都,冲向城墙的楼道,他心中只记住了一件事。3XzJmX

  那是最初的选择,也是唯一的。3XzJmX

  我为什么前往北地?3XzJmX

  我不是为了该死的军功去的!3XzJmX

  我是真的想这个国家不要因为任何事情灭亡啊啊啊!3XzJmX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