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姬踉踉跄跄地向前拼命奔跑,时不时听到一些风吹草动的声音,就惊慌地回头去看,活脱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3XzJrt7
昏暗的天色中,山林之中影影倬倬,阴影笼罩,更有夜风呼啸其间,发出呜呜呜的诡异响声。3XzJrt
她左脚踩着木屐,另外一只木屐因为之前摔了一跤,不知道掉到哪去了,此时只是穿着白袜,但袜子也在与粗糙泥土的摩擦中破了几个大洞,娇嫩的肌肤被擦出了好几条血痕,身后的地面上也留下了斑斑血迹。3XzJrt
衣服也显得十分凌乱,头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脸颊上,让贞姬感觉很不舒服,但此时的她已经没有连停下来将头发拨回耳后的空暇都没有了。她甚至觉得只要停下脚步,下一刻就会被紧追不舍的妖怪拖入黑暗之中。3XzJrt
小萝莉脸色慌乱,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渗出血来。明明丰臣家的使者应该在十几年后才会过来。她的预言不会出错,明明一直都没有出过半点差错!3XzJrt
因为偶然听到侍女憧憬地提及丰臣家使者前来提亲的消息,她又惊又怕,偷偷摸摸地去看了那使者一眼,果不其然,是那个本该在十几年后出现,将她带到大阪城被妖怪羽衣狐吞食的妖怪!3XzJrt
然而在看到那只妖怪的瞬间,新的未来仿佛画卷,在她的面前缓缓展开:3XzJrt
依然是阴森的大阪城天守阁,依然是雍容的贵妇人,依然是那些眼熟的丑陋妖怪,但与她一同被掳过去的长发姬和璎姬没有出现,被羽衣狐抓住的只有她一个人,而且不是十几年后已经成为亭亭玉立少女的她,而是现在只有六岁的小贞姬!3XzJrt
回过神来,贞姬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溜出了贺茂城,身处外面的荒野山林之中。好像身体有一段时间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去了控制权,这让她有点心神不宁,但比起这个,现在逃离那只来自大阪城的妖怪显然更重要。3XzJrt
每当她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就这样警告自己。更何况,如果现在停了下来,之后肯定没有力气再次开始逃跑了!3XzJrt
贞姬从来没有在这种时间独自一个人在外面度过,此时一边踉踉跄跄地跑动着,一边抬头四下张望,却发现周围的环境既像十分陌生,又像是刚刚才来过的地方。3XzJrt
人在深林之中本就容易迷路,就连成年人也往往有迷失方向只好等人来救援的例子,更何况贞姬只是一个没有出过远门的深闺大小姐。尽管有着特殊的预知能力,但这种不可控的预言也无法让她成功找到离开这片山林的方法。3XzJrt
贞姬手里紧紧抓着两张巴掌大的符箓。一张用浅蓝色的颜料写着“讯”字,另一张则用鲜红色的颜料写着“幻”,两个汉字龙飞凤舞,如果不是曾经向朱实请教过具体含义,贞姬几乎要以为这不是文字,而是什么神秘的符号了。3XzJrt
如果是不重要的事,或者只是单纯想念我,就撕开蓝色的符,可以进行远程通话,还是视频的哦。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撕开红色的,应该能拖延上一段时间,我会尽快赶到,安心吧,哈哈。3XzJrt
虽然掺杂着一些听不懂的词汇,但大致意思还是明白的。想起那个在京都遇到的少女,那个让自己的预言能力首次失灵的奇怪少女,贞姬不由感到了些许安心。3XzJrt
连续跑了许久,小女孩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即使再怎么不安,她也忍不住放慢了脚步,越跑越慢,最后变成了步行,又过了片刻,终于两腿一软,喘着粗气坐在了地上。3XzJrt
这一坐下,顿时觉得全身从头到脚都变得软趴趴,仿佛没了骨头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了。3XzJrt
对此早有预料的贞姬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换了一个坐姿,两腿向前伸出,小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尽量加快恢复的速度。3XzJrt
不要紧,还没有看到发生危险的未来情景,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是安全的。心里这么想着,贞姬稍微从紧张的情绪解放出来,思绪飘散,不由想起了还在城里的父亲与母亲。3XzJrt
发现自己不在,他们现在应该会担心到吃不下饭,如果能安全回去,一定要向他们道歉才行,也许会被骂得很惨,但那也没办法。如果将自己的能力一五一十老实交代,父亲应该会拒绝丰臣家的提亲吧?但这样做就会惹怒那些妖怪,那只脑袋很大的奇怪使者似乎不怎么厉害,但住在大阪城的假淀君却强到离谱,父亲不一定能赢过她。3XzJrt1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对很多事都只是有着初步的认知,即使知道有妖怪的存在,但究竟多厉害,有着怎样的能力,他们的存在代表着什么意义,这些问题却不存在于那可爱的小脑瓜里面。她只是忧心忡忡,如果那只叫羽衣狐的大妖怪生气打上门来,父亲能不能应付,虽然妖怪很强,但父亲的刀法也很厉害,应该……没问题吧?3XzJrt
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也有着自我安慰的成分,贞姬总而言之是暂时松了口气,打算等天亮就回去城里,将自己的预言能力与看到的东西全盘托出,并争取提前拉拢到母亲为她说情,只要有母亲撑腰,父亲再生气也不会打她的屁股。3XzJrt
但即使决定了接下来的方针,这个晚上怎么办呢?虽然她没有独自在野外过夜的经验,即使有事要出去,也都是睡在马车里,有暖烘烘的毛毯盖在身上。但这个时候当然没有什么毛毯,她跑出来之前也没有带什么东西,除了穿着的衣服,可以说是真正的两手空空,听那些武士们聊天时说到,晚上的森林里会有野兽出没,还会袭击人哩。就算没有野兽,温度一旦降下来,她也会生病的。3XzJrt
正皱着小眉毛发愁,贞姬无意间挥动了一下衣袖,却听到了清脆的铃铛响声。她低头看去,看到了系在袖口的朱红色铃铛。3XzJrt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伸手触碰时,发现这枚铃铛似乎没有那么冰冷,反而有种微微的暖意。贞姬将铃铛双手捂住,过了一会儿,那股温暖的感觉越发明显了。3XzJrt
她就这么抱着铃铛,娇小的身子慢慢地蜷缩起来,抱成了一个圆球的形状,躺在落叶堆积的森林地上,渐渐抵挡不住困意,闭上了眼睛。3XzJrt
夜风的呜呜怪声之中,不知何时,多了小女孩轻轻的呼吸声。也是因为沉沉入睡,贞姬并没有注意到,被她双手捂住的朱红色铃铛即使没有摇动,也不时发出叮当叮当的清脆声响,声音虽轻,却传得很远……3XzJrt
铃声传到了一间神社的上空。新建不久的鸟居两侧,火把正熊熊燃烧,将两个倒影拉得拉长变形。3XzJrt
“如果在这里杀了我,不但羽衣狐大人要杀你,连我的长辈也不会放过你!”身躯庞大的八字胡男人不断后退,虽然口中正不断撂着狠话,但谁都看得出他心里已完全被恐惧占据了。3XzJrt
那男人的头颅足有正常人的数倍大小,铜铃一般的双眼睁得极大,瞳孔之中正倒映出步步逼近的赤发女子身影。3XzJr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