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这不是家庭伦理剧。大概……

　　小艾。3XzJn9

　　人的一生是短暂的。3XzJn9

　　相比这个世界，人的一生实在太短了。上帝给了人一双眼睛和一双手脚来观察、来探索这个瑰丽的宇宙，神的完美的造物，却忘了留给我们足够的时间。3XzJn9

　　穷其一生，我们所得的与所见的不过尔尔。3XzJn9

　　这一切都太不公平了。3XzJn9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3XzJn9

　　在你眼里，我大概只是一个投机的赌徒，一个满脑子离经叛道的狂想的疯子，一个对家庭不管不顾却又伸手要钱的米虫。3XzJn9

　　是的，我的确是这样一个人。3XzJn9

　　但是我只是想，只是想去看看，看看我从未见过的风景。3XzJn9

　　我想要我的一生如星空般瑰丽。3XzJn9

　　我想要用我有限的生命来换取无限。3XzJn91

　　我知道，小艾，我的儿子。这个时候你大概会一本正经地告诫我，你只有付出了什么，才能得到什么。3XzJn9

　　但是啊……我的儿子。公平与公正永远是最疯的疯子才会笃定的谎言。完全的真正的绝对意义上的公平根本不存在。我们有限的一生根本什么都换不到。3XzJn92

　　很多时候，你付出了，但你什么都得不到。3XzJn9

　　所以你的爸爸我是一个赌徒。3XzJn9

　　我在用一生与上帝打赌。3XzJn9

　　赌我能从祂的手里抢来什么。3XzJn9

　　现在我要出发了。3XzJn9

　　赌桌上的铃声已经响起，星空在我的头顶，远方在地平线的尽头。3XzJn9

　　也许我并没有资格说接下来的话，但是我还是想把它写下来。3XzJn9

　　小艾，我并不后悔遇上你妈妈，然后有了一个儿子，偏安一隅了十年。3XzJn9

　　但是一切都结束了，我要重新出发了。3XzJn9

　　我无法阻止自己。3XzJn9

　　因为世界在召唤。3XzJn9

　　照顾好你妈妈，再见。3XzJn9

　　楚艾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是怎样在发现了这封信后沉默了十分钟，然后把它仔细地撕成粉末冲进下水道，最后跑到楚妈面前认真地说我觉得我们不需要爸爸也过得下去。3XzJn9

　　接着就被打了一顿。3XzJn9

　　之后八年，日子过得几乎和以前一样。3XzJn9

　　因为那个男人本来就不怎么出现在家里。3XzJn9

　　所以，那个男人是不需要的。3XzJn9

　　所以，那个男人是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3XzJn9

　　所以，我已经忘了他。3XzJn9

　　……3XzJn9

　　那么，为什么你又出现了？3XzJn9

　　你回来干什么？3XzJn9

　　你……是真实存在着的吗？3XzJn9

　　还是说，一切都是我脑中的幻想？3XzJn9

　　“我的儿子。”3XzJn9

　　男人盘腿坐在床上，瘦长的手指轻轻捻着鬓角垂下的几缕发丝。3XzJn9

　　他的声音沙哑，就和记忆中一样。3XzJn9

　　“我只能保证，我就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我凭着自己的意志坐在这里和你说话。”3XzJn9

　　楚艾背对着冰凉的铁窗，逆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3XzJn9

　　“那么。”3XzJn9

　　年轻的男孩深吸一口气。3XzJn9

　　“你可以走了吗？”3XzJn9

　　“我的儿子……”3XzJn9

　　男人的眼中满是哀伤，但那哀伤中又夹杂着欢愉与满足。3XzJn9

　　“我已经见证了一切。我看到了历史的源头，未来的尽头，我悉知了万物之理。群星曾在我的眼前燃烧，诸神曾在我的面前陨落。足够了啊，一生足矣。”3XzJn92

　　“所以你想表示什么？”3XzJn9

　　“还是和以前一样冷冰冰的啊小艾……”3XzJn9

　　男人歪头苦笑。然后男人张开双臂，像是想拥抱眼前这个年轻人，又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3XzJn9

　　“只要你愿意，我会回来，像一个真正的父亲和一个真正的丈夫一样……”3XzJn9

　　楚艾抱胸嗤笑。3XzJn9

　　“玩爽了就想回来了？你知不知道——”3XzJn9

　　“——我知道。”3XzJn9

　　男人微笑。3XzJn9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同样的，付出了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小艾你还是相信这个啊……”3XzJn9

　　楚艾沉默。3XzJn9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像是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什么。3XzJn9

　　“你能付出什么？”3XzJn9

　　“一个家庭，一个美满的家庭，你妈妈一直想要的东西。”3XzJn9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3XzJn9

　　楚艾的双眸漆黑。3XzJn9

　　男人回望着他。月光下男人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3XzJn9

　　良久，男人微笑着喃喃。3XzJn9

　　“真像呐……”3XzJn9

　　楚艾嗤鼻。3XzJn9

　　漆黑与银灰。3XzJn9

　　热衷投机的赌徒和恪守等价交换的魔鬼。3XzJn9

　　无论怎么看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3XzJn9

　　他们身上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只有那一套同款的疯人院的病号服了。3XzJn9

　　“我亲爱的儿子，诚然我们都是疯子。”3XzJn9

　　男人的声线极缓，像是贤者在诉说一个古老的寓言。3XzJn9

　　“疯子从不妥协，疯子无法理解，疯子的世界只有他们自己。”3XzJn9

　　“你和我是一类人，小艾。我们不在乎世俗和善恶，我们永远都是为了自己而活，抱着愚蠢的信念狂笑至死。”3XzJn9

　　“是的。”3XzJn9

　　楚艾咧嘴。3XzJn9

　　“但是你说错了一点。”3XzJn9

　　阴影投在素白的床单上，被月光拖得狭长如利刃。3XzJn9

　　“你是疯子。”3XzJn9

　　黑影从脚边涌上，争先恐后地覆上楚艾的全身。3XzJn9

　　“而我——”3XzJn9

　　黑暗散去。3XzJn9

　　楚艾彬彬有礼地脱帽鞠躬，手仗划了一个圈顿在地上，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微笑。3XzJn9

　　“——是魔鬼。”3XzJn91

　　地表随着这句话开始崩裂。仿佛神话中的言灵震动空气，于是万物崩解。3XzJn9

　　碎裂的砖墙与铁片中，男人惊愕的表情逐渐变作苦笑。3XzJn9

　　“啊啊儿子长大了呢……”3XzJn9

　　“对了还有一件事。”3XzJn9

　　楚艾的声音从碎片的漩涡后面传出，冰凉中似乎带了一丝别样的情感。3XzJn9

　　“我妈说过，在遇到你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你终将离去。因为你的眼中满是不甘，不甘自身的平庸。但同时她也知道，她不会后悔，尽管她应该后悔。”3XzJn9

　　“你的逻辑是体育老师教的吗白痴儿子……”3XzJn9

　　男人苦笑。3XzJn9

　　但那苦笑最后又化为孩童般纯净的笑容。3XzJn9

　　没有宽慰也没有嘲讽，有的只是纯粹的喜悦。3XzJn9

　　你这样子可真不像个魔鬼啊我亲爱的儿子……3XzJn9

　　男人的意识逐渐远去。3XzJn9

　　再次醒来的时候，男人发现自己正坐在电影院的巨大银幕前，脸上戴着3D眼镜，左手爆米花右手冰可乐，优质的视听效果震撼着他的神经。3XzJn9

　　似乎是什么西方奇幻的史诗大片，画面精良配音流畅。3XzJn9

　　看起来似乎不错的样子。3XzJn9

　　如果没有旁边那个咔吧咔吧把爆米花咬的震天响的小个子就更好了。3XzJn9

　　男人的眉头微皱。3XzJn9

　　“这样就行了吗？”3XzJn9

　　“唔唔当然看电影呐快看电影我亲爱的父亲～”3XzJn9

　　小小的身影仰脖咕噜咕噜灌下一听可乐，然后很没形象地打了个长嗝。3XzJn9

　　似乎是因为宽敞的电影院只有两个人，那家伙的行为简直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3XzJn9

　　男人悄悄叹了一口气，抓起一把爆米花塞入口中。3XzJn9

　　唔……是挺好吃的。3XzJn9

　　男人于是愉悦地架起脚，和另一个人挨坐在一起，保持着轻松愉快的心情望向银幕。3XzJn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