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了。3XzJn9
但对一些人来说,那却是象征着一切开始的、关键的源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忘却的事儿。3XzJn9
双臂轻拢住膝盖,蹲在枯萎的花冢前,伸出手,轻轻捻动着脚边枯黄的狗尾巴草,古老的神明大人在漫长的岁月中,驻足。3XzJn9
所以自己从漫长的等待与思索中回过神来,走出来,细细地感受着这份奇异的感觉。3XzJn9
眼眸中墨色的光晕在日光下有些微黯,神明小姐陷入了沉默之中,入目的,是破败的庙宇,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样。3XzJn9
——幼小的女孩坐在大石头上,摇摆着光滑的小腿,满不在乎地、用着稚嫩的声线哼着令人怀念的歌谣。3XzJn9
倒像是为自己壮胆一样,女孩儿大声地唱着,在这片废墟之中,殊不知这般行径只会引来妖物的窥伺与恶意。3XzJn9
不会有妖怪敢踏足这儿的,毕竟这有着活生生的神祇,即便,自己已经无法被凡人所看见了。3XzJn9
模样有些狼狈,衣衫上是狼藉的树叶,似乎是无意间闯入了这儿。3XzJn9
却如何知晓,古老的神明就如此光明正大地,蹲在她的身前,正用空洞的目光注视着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说。3XzJn9
爬虫,仿若没有察觉到一般,穿过了那华丽的衣裳,水洼亦是如此,任由衣衫飘落,却不带半点涟漪,仿佛,那儿什么也没有。3XzJn9
静悄悄的,唯有女孩儿的歌声在废墟中回荡着,神明的小姐,借此来抚慰、来舔舐心中的伤口,将回忆作为最后的粮草。3XzJn9
木愣愣地眨巴了一下好看的眸子,古老的神明大人有些难以理解这句话中所蕴含的信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3XzJn9
直到,女孩儿那有些冰凉的小手覆在了她的脸上,少女才恍然。3XzJn9
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正透露着疑惑神色的、带着些许水汽的眼眸,那其中,宫装华裳、失魂落魄的身影倒映着。3XzJn9
甚至,能够看见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苍白得可怖。3XzJn9
想通了这件事儿,神明大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只觉得生了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发散性思维导致的混乱结果。3XzJn9
已经,记不清上次开口和人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无论如何也记不起了,好在自己尚还记得这个国度的人类的语言。3XzJn9
神灵小姐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像是被从漫长的梦境中捶醒,尚且摸不清状况。3XzJn9
「…唔,大姐姐是个比意绪还爱哭的孩子呢,也是迷路了吗,来,不哭不哭,有意绪陪着你哦~」3XzJn9
但,似乎该被称作泪水的东西,止也止不住地、顺着那一丝好看的眼角,滑落,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将那懦弱的泪水擦干。3XzJn9
声音闷闷的,神明向着人类这样说道,像是犯了错的孩童。3XzJn9
——大概,是春去夏至的某一天,那个妖怪曾说过这样的话。3XzJn9
侧卧在神社后殿的走廊上,像是只干瘪的草履虫一样维持生命活动的妖怪这样对一旁捧茶轻啄的年轻巫女说道。3XzJn9
「…那是什么,你难道觉得这种称呼听上去很帅气吗,那我可真是高估了你这个家伙了,啊啦啦,这种羞耻的发言。」3XzJn9
她似乎总是不放过与这匹妖物的产生口角的机会,至于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3XzJn9
紫发绯瞳的妖怪露出了无奈的苦笑,对于巫女毫不留情的语言抨击和白眼只能一言不发的耸耸肩,随意地吐出嘴中含着的苦竹叶。3XzJn9
「嘛,正如字面意思,是狂化的神灵,你不知道也算理所当然啦,这是只在妖怪的圈子内流行的称呼哟,你知道了才怪咧。」3XzJn9
就好像一个人不会知道别的物种对于自己是如何称呼的一样。3XzJn9
少年人拢了下额前遮住视线的紫发,将目光放在了神社前微微绽放的樱花树上,嘴角一如既往地带着恬淡的笑。3XzJn9
午后醺暖的阳光让人是在提不起劲来,现在看来,对妖怪也一样,那只紫毛已经恨不得一直趴在那里不动了。3XzJn9
身为侍奉神灵之人,年轻的巫女却对所谓的神灵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官,没有恶感,却也没什么好感。3XzJn9
「哼~急性子呢,嘛,只是以前恰巧见识过所谓的狂神,不过没过多久就听说被驱魔师的大队伍给联手镇压了。」3XzJn9
妖怪轻轻托起酒葫芦,甘洌的酒水这样顺着唇舌咽下,但因为姿势问题,还有些许的溢出,也沿着皮肤打湿了衣物。3XzJn9
说起来,这个人似乎不管季节如何变化都只是这样一身打扮。3XzJn9
「可不是,不过狂神本身也的确是那样的存在,在漫长的岁月中忘却了自身的职责,即感情的缺失,逐渐沦落为了一般的妖怪。」3XzJn9
眯起眼睛,试图在这暴雨的狂澜中看清、那雨中的华裳少女,年轻的巫女这样咧了咧嘴,说着意义不明的话。3XzJn9
神灵大人歪了歪脑袋,颇有些愣住了神,她抬抬手,周身的雨幕散了开来,眼尖的巫女看着那完好无损的衣裳发愣。3XzJn9
看着风雨无阻、飘在天上的神灵大人,巫女轻轻跺了跺脚下亲热的大地,开始琢磨起了彼此不对等的场地条件。3XzJn9
磅礴的大雨,似乎是要将那已经化作废墟的神庙给彻底冲垮,雨水中裹挟着尘埃,连带着土地也变得泥泞了起来。3XzJn9
枯黄的草根被雨压得抬不起头来,慌张的虫儿拼命地避开这块阴煞之地。3XzJn9
巫女开始皱起眉毛,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啥,但看来这个家伙的能力是和水或者雨有关的,这么大的雨,几乎快看不见人影了。3XzJn9
你这么厉害村子里的那些人知道吗?应该,不知道吧,只是这么大的动静,那些村民应该都听见了吧,要逃走的话,就得趁现在了。3XzJn9
过于庞大的灵力总量倒也不怕滥用,正所谓有钱任性,巫女将周身的雨点荡开,勉强算是捕捉到了那模糊的、雨幕中的人影。3XzJn9
轻轻拍了拍平坦柔软的小腹,博丽的小姐觉得最近自己快成为一条咸鱼了,似乎很少接到啥正经的工作,这次这算啥。3XzJn9
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到现在为止为何主动挑衅,又为何要展开这般看上去绝无胜算的斗争。3XzJn9
耳濡目染的,这些个奇怪的言论就在往昔那拌嘴的两个妖怪之中学来了。3XzJn9
奇稻田玉垣突然抬起了低垂的头,露出了一张明媚的笑脸,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半点狠戾和扭曲,倒真像个良家少女。3XzJn9
——「奇稻田玉垣」的心底的确有着对这个尚不知全名的人类的巫女,抱有恶意。3XzJn9
然而,大概是雨太大的缘故吧,巫女看不太清少女的脸,少女同样看不清她脸上的细微活动,所以还是要开口说。3XzJn9
却也不甚在意,巫女不做二样,扬了扬手腕,让她接着说下去,却见那尊神祇不知从何处拈来了一撮稻子,金黄的稻粒被雨水打了个湿透。3XzJn9
虽然外表和内心都还属于年轻人的级别,但巫女却有着相当老辣的眼力,她发现那撮稻子暗自运转、蕴藏着不可思议的气息。3XzJn9
当然,巫女也知道稻子无双啥的那是不可能的,这应该是作用类似祈福之类的玩意儿,指望它去劈山斩海还是省省吧。3XzJn9
在信众如此之多的情况下,其实力会有多强简直难以想象。3XzJn9
似是十分宝贝它,将其搂在怀里,伸出手捋去上面的些许水珠,眼中满是眷恋的色彩,神灵的小姐含笑半敛。3XzJn9
“…如果是说那个紫毛的猩猩的话,还不到一年哟?”3XzJn9
巫女被问得莫名其妙,难道打算玩感情牌?都这时候了还有啥好谈的?3XzJn9
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少女轻轻扬了扬手中的稻子,好似要将什么东西甩出去一般,金色的光辉在她的周身汇聚,天空中翻滚的云雨似乎更为厚重了。3XzJn9
“只是这么点时间的话,对于那个人来说,你一定不会有多重要的,对吧?那么,杀了也不要紧吧~”3XzJn9
“抱歉,实在忍不住了呢,听见你用那个人的口气说话,嗯,这样做,是不对的哦,还有…”3XzJn9
血衣黑发,不知何时变得如血一般粘稠的眸子里露出了令人恐惧的金色。3XzJn9
略显青涩的女孩儿费力的扭动了一下脖子,脸上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麻衣因瘦小身躯的大幅度动作而转动。3XzJn9
亚麻色的长发被绑在脑后,流苏一般垂在后心,鸟居下的小身影显得格外卖力。3XzJn9
思绪游离的神明大人无奈地拍了拍女孩儿的小脑袋,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将那根御币接过,随意地拍了拍。3XzJn9
「…不要拍马屁,只是单纯的你笨而已,这样下去,要担当妾身的巫女可是完全不可能的哟。」3XzJn9
古老的神明大人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了勉强的笑意,怎么觉得这孩子越大越熊了呢,这倒像是无脑崇拜者说的话。3XzJn9
「哎,难道说奇稻田大人也会犯错吗?神明大人所作的事儿也会有误吗?明明上次还在村子危险的时候击退了尼子神呢!」3XzJn9
「…化外神那次不是你跑来请我的吗,不,那不是重点,倒不如说为何你会有这种想法?」3XzJn9
拜那次所赐,似乎重新信仰起了神明的人不在少数,自己也重新找回了一些维持存在所必需的力量,而一切的源头——3XzJn9
奇稻田玉垣脸上的笑容愈发惨淡,温婉美人的形象已经很难再维持住了,眼中却也没有什么懊恼或烦躁,似是很享受这种气氛。3XzJn9
「神灵不过是生存方式不同的另一种生命罢了,犯错什么的是很正常的哟,所以妾身如果有哪里做错了的话,小意绪也要来提醒妾身哦?」3XzJn9
这是大实话,「奇稻田玉垣」这个生命体,从未因为自己的现在所持的身份而有过什么了不起的想法。3XzJn9
女孩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能奢望她理解些什么,持稻的奇稻田姬叹了口气,仔细整理了一下词措,这才说。3XzJn9
隐隐像是感觉到了些什么,青年将轻阖着的眼眸缓缓张开一条缝,似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下手的人听。3XzJn9
东洋人的、略偏向棕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了些许的倨傲。3XzJn9
简直像是听见之后就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一样,丝毫没有考虑过周遭其他人的感受与想法,除非那是个笨蛋——3XzJn9
大概也注意到了这层含义,刚刚出声的、端坐最高位的青年蹙起了颇为秀气的眉毛,然后就在那一刹那,手中不知作何作用的精致器皿化作碎片,散落在桌上——3XzJn9
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但是周遭的热闹与欢腾还是有了些微的收敛,毕竟都知晓,这个男人不好惹。3XzJn9
仙人,妖怪,佛陀,神灵,正处于宴会之中,邀酒与角斗的是妖怪,不吃不喝装神弄鬼的是仙人,一身金光慈眉善目的是神佛。3XzJn9
冷哼了一声,略显粗鲁无礼的目光在下手的一众妖魔鬼怪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居于末位的、宴桌前的、一袭黑袍的女人身上。3XzJn9
夜半三更,正是妖魔精力最为旺盛的时刻,于这间寂静的神明的宫殿中传来了一阵略显刺耳的、女人的笑声。3XzJn9
就算是一些同为大妖怪的、一直闭目不语的老者,也不禁睁开眼,皱着眉毛向那声源处投去了诧异的目光。3XzJn9
她是真的因为青年话语中的某个不为人知的漏洞而发笑。3XzJn9
青年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一拂纯白色的神袍,用手将额前落下的一缕发丝捋了捋,头上高立着的发冠轻轻摇晃着。3XzJn9
这发冠高系的白袍青年确确实实的,是拥有着正规神位的、有名有姓的正统神灵,即拥有意识起的那一刻就以神明的身份存在于世了。3XzJn9
此刻,神明有些不悦地将视线凝聚在了那抹黑色的身影上,那对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神色,似乎在思虑着什么。3XzJn9
虽然,他与「高天原之神」有着天差地别,甚至根本无法与之相比,但尼子久却也不是什么易相处的小神。3XzJn9
故而,此刻他坐在这间凡人不可视的神宫里,宴请着八方来客,这般举止看上去,似乎也就有他的用意在里头了——3XzJn9
包括湖的那一边发生的一些事儿,他全都看在眼里,倒不如说那本就有他的推动在内,那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3XzJn9
一抹那动人心魄的嘴唇,她看上去很是开心,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正一个劲地揉着眼睛,一边还嗤嗤地笑。3XzJn9
身边的妖怪不着痕迹地离她远了些,生怕也与这女人一般成为焦点。3XzJn9
似乎也想听这只无名的妖怪能说出些什么来,诸多妖魔仙佛也静静地等待着女人言语,心中稍有些好奇。3XzJn9
“啊抱歉抱歉,尼子神,你刚刚说啥来着,咱好像没听清楚来着~”3XzJn9
妖怪的力量来源就是「畏惧」,换而言之越是神秘的妖怪、越是不为人知的种族,则会越强大。3XzJn9
——这个女人,这个一身漆黑让人感到不适的女人,浑身上下充满了谜。3XzJn9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神明的威严,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神明的尊严,她不断地触犯着神明定下的规矩。3XzJn9
就像她的到来一样,在诸多神佛到来之后,毫无征兆地坐在了末席上,并没有人邀请她,没有人注意到她从哪儿来,更没有人认识她。3XzJn9
正体不明能力不明来历不明目的不明年龄不明姓名不明。3XzJn9
几乎是由问号构成的女人充满了「未知」,而「未知」,则导致了「畏惧」,那么,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个女人很强呢。3XzJn9
不过是个近几十年才崭露头角的无名小辈罢了,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3XzJn9
“…看来这场舞台剧也要结束了,从人类的巫女向神明显露出敌意的那一刻起,这场戏剧的结局就已经敲下定音了。”3XzJn9
黑色的女人轻声笑了笑,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身与她并不相称的黑色恍惚了起来,隐隐间,似乎能看到瑰丽的金色发丝。3XzJn9
一甩手腕,纸扇轻掩住了她的嘴,女人、或许只可称之为少女,她这样嬉笑着,正色。3XzJn9
这是尼子久内心的真实写照,同样也是下手的怪异之物们的想法。3XzJn9
所以仅仅是听到了他的邀请,即便心中并不明白所谓的「戏剧」是为何物,但他们还是要来这不祥的地方一趟。3XzJn9
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用挑衅的姿态站在站在这个男人的面前——3XzJn9
说是这么说,却没有半点恭敬模样,依旧是那么张笑意盎然的嘴脸,狐狸一样眯起的眼睛缝中,却散发着意味不明的神采。3XzJn9
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尼子久有些失望,脸上禁不住露出了讥讽的神色。说到底也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吗。3XzJn9
简直就像是和自己家里的人说要出门一趟一样的随意。3XzJn9
你想走就走?!愠怒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尼子久却发现了自称八云的妖怪,临别一瞥的、那怪异的眼神。3XzJn9
——就像是,在看着什么将死之人一样,带着些许怜悯与讥讽。3XzJn9
错觉吗,不过是一瞬,女人又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消失在了黑暗之中。3XzJn9
如紫水晶一般澄澈透明的眼眸,这样,从那狭长撩人的眼角缓缓睁开,太阳一般炽热的金色发丝被女人轻轻一拈。3XzJn9
“刚刚呀…咱在舞台上,嗅到了铁锈的味道哟~”3XzJn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