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稍稍向前推移片刻——3XzJrt1
把沉沉睡去的小女孩抱在怀中,三昧真铃正通过在树枝之间跳跃的方式移动,速度飞快,只留下一片鲜红的残影。她预定在黎明到来之前,将这座山峰上的神社都粗略地侦查一遍,如果发现疑似目标直接打晕带走,如果没有,那也只能说安倍吉平运气不好了。3XzJrt2
至于今夜过后该怎么办,真铃根本没有思考过相关计划,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尽忠尽责地继续为吉平交待下来的任务而到处奔波。3XzJrt
而且,特地拿出一个晚上的时间找寻目标,在真铃看来已经是给足了安倍吉平面子,如果再敢不知好歹地抱怨什么,就怨不得她施以铁拳制裁了。3XzJrt
“预言,预言……一般来说,擅长这方面的应该都是侍奉神明的人,而说到神明信仰,毫无疑问就是熊野山了。”3XzJrt
真铃对自己的推断信心十足,但如果她得知怀中正抱着的这个小家伙就是吉平要她找寻的对象,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了。但现实没有如果,正沉浸在梦乡之中的贞姬也不会突然睁开眼睛自报家门,因此真铃依然奔走在夜风呼啸的山野之间,寻找着注定找不到的阴阳师后裔。3XzJrt
站在高高的鸟居柱子上,真铃眯起眼睛,有些不爽地吐了一口唾沫。这是一间规模不大的神社,小小的本殿里透出隐隐约约的光亮,对话谈笑的声音流转风中,反而让人心内油然生起一股淡淡的温馨。3XzJrt
这样的神社在熊野山里数量颇多,与那些砸大钱修筑的著名神社当然无法相比较,但正因如此,往往也会吸引一些想避开汹涌人潮的参拜客,香火虽然算不上兴旺,但好歹总能维持。3XzJrt
这样的小神社,鸟居当然也只有一座,从那染成朱红色的两侧高柱,可以判断出这神社供奉的大概是稻荷神。3XzJrt
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神社内部,没有察觉到类似阴阳师或修行者之类的突出气息,这间神社的神主与巫女大概都是普通人类。真铃虽然脾气一向暴躁,但对欺负弱者毫无兴趣,如果遇上感兴趣的家伙,也许还会格外宽大地放过一马,等待对方变强之后再来挑战。武痴一词,大概正是为她所设。3XzJrt
如果换成其他人——那些晴明手下的鬼族,或者这几年见过的安倍一族子孙,应该会秉持着有杀错没放过的心理,将有嫌疑的神社一个个夷为平地,然后扬长而去。但真铃对此深恶痛绝。3XzJrt
她从来都不掩饰对安倍晴明的不屑,只是出于对强者的尊敬才追随在他身侧——这大概也是她最后选择背离晴明的主要原因吧。即使失去了相关记忆,但这也无法改变一个人的个性,泰山易改本性难移,真铃完全可以想象并认可那个背叛了安倍家的自己。3XzJrt1
唯有这一点,真铃怎么也想不通。以她这么骄傲的个性,万不可能点头同意接受阴阳师的封印,除非……3XzJrt
但斯人已逝,岁月更替,时至今日,无论她曾经与卢屋道满立下了什么约定,都已经不重要了。3XzJrt
六百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唯有天上的这轮明月,依旧闪闪生辉。3XzJrt
入夜之后,林间的风就变得寒冷起来。尤其是此刻她站在高处,仰头看着月亮,一时正有些出神,却感觉到怀中的小人儿轻轻动了两下。3XzJrt
真铃低下头,正好看到那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闪了几闪。小女孩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眼底映照出真铃仿佛红宝石一般的双瞳,她仿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又用力闭住了眼睛。3XzJrt
笑声如铃铛一样清脆,划破了黑夜的寂静,刚刚那略带忧郁的气氛也转眼消失不见。站在鸟居柱子上的,依然是高傲自信的三昧真铃。3XzJrt
但这位双手染满血腥,人人闻之色变的大妖怪此刻望向怀中抱着的小女孩,看着那有些眼熟却记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容貌,却感到心中一动,仿佛被击中了某个最柔软的地方,锐利的目光也缓缓变得柔和起来。3XzJrt
当贞姬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目光。3XzJrt
满溢着思念,带着浅浅的忧愁,但最深处却依稀有着一丝迷茫的目光。3XzJrt
当小女孩回过神,她已经抬起了手,轻轻摸上了真铃的脸颊。3XzJrt
而真铃居然也没有如平时一样将那只手甩开,并顺手丢出一团火焰让对方明白无礼放肆的代价。她下意识地将脸凑了上去,感受着那掌心的温暖,脑袋开始疼痛,但比起疼痛,却有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感情占据了真铃的内心。3XzJrt
夜风依旧将神社中的谈笑声带了过来,尽管身处在无法被那橙黄色的灯火的黑暗之中,真铃与贞姬却同样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温馨。3XzJrt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只要四目相对,想说的话就已经传达到了彼此的心中。3XzJrt
真铃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她偏过头,望向声音与杀气传来的方向,眼神转冷,甚至噙着怒火。3XzJrt
尽管已经有了相当的改变,但那眼熟的五官与身上丝毫不加掩饰的妖气,依然让真铃很简单就想起了这个搅局者的身份。3XzJrt
“想不到三昧大人竟然还记得在下的名字,真是受宠若惊。”语气平淡无波,鬼童丸踏出一步,手已经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刀柄。3XzJrt
见到这个动作,真铃嗤笑一声,“才过了区区六百年,你居然变得如此狂妄了吗?”她俯视着鬼童丸,眼中似有烈火。3XzJrt
下一刻,无形的气势仿佛山岳崩摧,毫无保留地向鬼童丸压下。3XzJrt
鬼童丸表情虽然依旧镇定,但已下意识向后退出一步。注意到这一点,他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3XzJrt
左半边脸戴着巨大木制面具的妖怪从黑暗中现出身姿,一前一后,将三昧真铃夹在了中间。茨木童子抬起手,向前轻轻一挥。3XzJrt
各种各样的妖气混杂在一起,瞬间从黑暗中出现的数十只鬼族将鸟居包围得滴水不漏。3XzJrt
“我们无意与三昧大人为敌。”茨木童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即使您刚才杀死了我们的两个同伴,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3XzJrt1
他露出的右眼直直地望着真铃怀中抱着的小女孩,“只要三昧大人能将您怀里的这个人类交给我们,那我可以代表羽衣狐大人在此承诺,觉与鬼一口的死从此一笔勾销,您也不必担心会面对羽衣狐大人的怒火。”3XzJrt
语毕,茨木童子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姿势标准之极,即使是最苛刻的大贵族也无法挑出半个错处。3XzJrt
即使是凶名赫赫的三昧真铃,也不会贸贸然就选择与羽衣狐为敌。后者可是盘踞在当今日本的魑魅魍魉之主,更是三昧真铃的旧主,安倍晴明之母。3XzJrt
毕竟那个叫贺茂贞姬的小女孩,根据羽衣狐的手下调查,在之前与三昧真铃根本毫无交集。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碰到一起,但想来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因为陌生人而让自身陷入生命危险。3XzJrt
茨木童子等待着回答。将手搭在刀柄上的鬼童丸,以及其他部下鬼族,也都屏息等着赤发女子的回答。3XzJrt
她看到一双满溢着害怕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受惊的兔子。3XzJrt
贞姬下意识地摇头,但望着那双赤色的瞳子,却又僵硬地点起头来。3XzJrt
“原来如此。”真铃吐了一口气,突然一甩,将抱在怀里的贞姬猛地抛了出去,茨木童子下意识地伸手去接。3XzJrt
很好闻的香气窜入鼻腔,即使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茨木童子,也不禁有了微微的晃神。但他随即听到一声凄惨的哀嚎声。3XzJrt
青筋毕露的粗壮断臂伴随着呛鼻的鲜血一同飞在空中。而断臂的主人,某个倒霉的鬼族却已经向后如箭射出,胸前凹陷了一大块,胸骨齐齐折断,眼看是死得不能再死了。3XzJrt
那只魁梧鬼族的惨叫声还在空中,发出声音的本人却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3XzJrt
赤红的身影急冲向前,伸手一抓,抓住了那具尸体的左腿,竟将这具庞大身躯当成武器,用力一抡,又将离得近的另一只鬼硬生生砸成了肉饼。3XzJrt
三昧真铃脚步不停,一个旋转,双掌猛然在胸前一合,啪的一声,夹住了鬼童丸挥出的锋利刀刃。3XzJrt
鬼童丸用力将刀往后拉扯,但那双雪白的手掌却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望着鬼童丸那几乎喷出火的双眼,真铃笑得更加开心,露出了两只尖尖的虎牙。3XzJrt
“这是因为我们毕竟是老朋友,所以才卖你们一个面子呐。但有些家伙可能以为我是害怕羽衣狐才这么做——为了避免你们有所误解,我想来想去,只有在这将你们全部杀掉了。”3XzJrt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