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是荒芜的山头，近处是成林的枯树。零星的黑鸦收翼降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发出嘶哑凄厉的鸣叫，仿佛是死神的代表在传唤。3XzJn9
迷失其中的小女孩不自觉地捏紧了粉色围巾的一角，呆愣在原地瑟瑟发抖。3XzJn9
一岐日和，十岁，在新年参拜结束后，她突然就出现在了这个荒山野岭之地。而对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她毫无记忆。方才明明还在人潮涌动的神社里，现在却连一个人也看不到，而且大都市里应该不会有这种荒僻的地方吧……3XzJn9
无所适从的日和只能断定自己迷路了，并且直觉告诉她不能在这种地方停留太久，于是她开始摸索着前进。往前走的话，说不定能遇到什么人……3XzJn9
脑中忆起母亲的叮嘱，可是这里完全不像能问到路的地方……3XzJn9
走了一小段路，日和便发现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坐着一个身穿复古和服的男人。3XzJn9
她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兴奋地一路小跑过去，“那个，请问……”3XzJn9
但当她看见那个男人的脸时，日和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发出惨叫声：3XzJn9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至少日和是这样判断的。梳着武士发髻的男人口含发黑的血，面孔因临死前的痛苦而狰狞，其双目没有焦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他的肚子被类似刀剑的东西破开一个大口，从中涌出的血已经流干凝固，将深色的衣服染成更黑的颜色。原本抓着武士刀的、布满老茧的手也已经松开，整个人仅是一动不动地靠着树干……3XzJn9
日和痛苦地别过头去，不敢仔细地去看那具尸体，全身止不住地发颤。她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死了，但又没有勇气上前去确认。3XzJn9
——这是在演古装剧吗？还是真的有人死了？不管怎样，还是先去找警察要紧吧……3XzJn9
日和用手挡住前方的视线，支撑着发软的双腿颤抖地站起来，缓缓地向后退去。3XzJn9
这时她的后背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她猛地转身抬起头。3XzJn9
那是一名眼神冰冷的年轻男子——这是日和对他的第一印象。如夜空一般的深蓝色细碎短发被他用一根短绳扎在脑后，像猫一样的双眸更是散发着寒意的冰蓝色，不含任何感情。他身穿一件黑蓝色的和服，脚踏木屐，领口敞开露出锁骨。日和还注意到他的腰上佩带着一把带鞘武士刀。3XzJn9
比起可怖的现状，那一刻日和更在意的是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在此之前周围明明都没有其他人……不，是她没有觉察到有其他人。3XzJn9
尽管年轻男子的冷漠神态令她感到不安，她还是壮着胆子问道：3XzJn9
她现在一心只想着回家，无论是谁都好，只要能救她的话……3XzJn9
男子并没有回答，只是瞥了她一眼然后径直地往前走。3XzJn9
日和愣了一愣，她不明白对方是无视了她还是在给她带路。尽管他看上去不太友善，但她不可能继续留在原地和那个男人的尸体待在一起。3XzJn9
跟着大哥哥的话，说不定就能到人多的地方，然后就能获救了……3XzJn9
小日和怀着惶恐不安的心，静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3XzJn9
然而蓝发男子并没有回到市镇之类的地方，而是在一间半山腰上的小神社前停了下来。那是一座颇为老旧的神社，支撑用的梁柱破损得很厉害，给人一种它随时会倒塌的印象。3XzJn9
地板似乎有人定期清理，并没有积太厚的灰尘。盛放贡品与器皿的平台似乎也在不久前更换过，想必这里并非无人问津之地。3XzJn9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变黑了，几点星光初现。日和这才回想起来，她进行新年参拜时是深夜十二点，而刚刚的天空分明是黄昏色的……难道她不小心来到另一个时空了吗？怪不得这里的人们都是古代的打扮。3XzJn9
想到这里，日和变得更加不安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要怎么回去呢？她由衷地希望这只是一个梦，于是她掐了一下自己。3XzJn9
那名带她来的男子没有理睬日和，独自一人靠在神社破烂不堪的墙体上闭目养神。他将武士刀立起，搭放在右肩上，让其随时可以拿到而又不会被他人夺去。他的一举一动都十足像一个真正的武士。3XzJn9
肚子开始咕咕叫了。本来打算新年参拜完毕后再与爸爸妈妈一起去吃宵夜，所以晚饭吃得不多。现在日和开始后悔了。3XzJn9
她坐到神社另一端的墙角下，将自己抱成一团。郊外的夜晚，已经开始变冷了。3XzJn9
饥饿、寒冷、恐惧、惊慌、迷茫……小日和第一次经历这么辛苦的现实。她咬咬牙，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这并非来自于父母的教导，而是她自己的一份倔强。越是在困境中，越不能哭泣，否则就无力去摆脱它。更何况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3XzJn9
她闭上双眼，尽力让自己什么也不要想，可是睡意迟迟未临。3XzJn9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她感到身前好像被放了什么东西。3XzJn9
她迅速睁开眼睛，只见一盘类似团子的糕点静静地摆放在面前。3XzJn9
饥饿难耐的日和一时忘记母亲教导她的用餐礼仪，直接用手将团子抓起来放进嘴里。点心似乎已经被摆放在外一段时间，其中的水分已经干涸，但在这种情况下日和自然不会计较那么多。3XzJn9
“……这素（是）？”吃着东西的日和发音含糊不清。其实她是想问对方食物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之前并没有看到他携带除武士刀之外的行李。3XzJn9
日和差点呛到。她用尽全力将点心咽下去后，不安地说道：3XzJn9
见男子面不改色，日和自知理亏地缩了缩肩膀。她清楚对方是在为她着想，在这种难以找到食物、连生存都困难的荒郊野外，还讲究什么习俗？自己应该感到庆幸才对。3XzJn9
“即便不吃东西也不会死，你就把我当成那种存在好了。”3XzJn9
“神……大人？”日和本能地联想到了神明，而不是妖怪之类的不祥之物。因为这个大哥哥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坏人。3XzJn9
“你就当是那样吧。”他没有选择正面回应，但在日和看来这是一种默认。3XzJn9
日和顿时觉得很有趣。一般而言，普通人如果被称为神，会觉得其他人在拿他来开玩笑，强烈地否认或把玩笑接下去，若换作那种做作而自大的人，则会立刻得意起来，吹捧自己。这个大哥哥的反应，反倒是将神当作理所当然、随处可见的存在一般。3XzJn9
“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呢？”日和对上他的眼睛，问道。某种程度上，他救了她，自己应该好好记住恩人的名字。3XzJn9
他没有说话，而是盘腿坐下，用手直接在覆盖了一层薄灰的地板上写下“夜卜”二字。3XzJn9
“夜……”日和盯着“卜”字看了好一会儿，不太确定那是汉字还是片假名，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3XzJn9
日和站起来，轻轻拍掉裙子上的灰尘，礼仪性对他深鞠一躬：3XzJn9
“不用谢。”他说着，在离日和不远处的地方靠墙坐下，保持刚才那种随时警戒的姿势，闭上双眼。3XzJn9
有糕点果腹，又有好心人在身边，日和的紧张感顿时舒缓了许多。她将装贡品的碟子放回原来的位置，对着神位双手合十，向这座神社所供奉的不知名神道了一声“多谢款待”。3XzJn9
日和揉了揉眼睛，左右四顾，发现夜斗并不在神社内，不过她并未因此感到不安。虽然只相处过很短的一夜，但日和觉得他不是那种会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离开的人。3XzJn9
这么想着，日和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想法好像有点太自大了，自己又不是夜斗哥哥重要的人之类的……3XzJn9
带着满身的灰尘，刚起床的日和现在最大的意愿就是去洗个澡。显然现实条件严重不允许，但她希望至少能找到泉水或溪水来洗把脸。3XzJn9
日和走出破旧的小神社。昨天还觉得阴森恐怖的郊野，到了白天甚至颇有些世外桃源的风格。刺目的阳光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天空澄澈而蔚蓝，飘散的云随风而动。迎面吹来温暖的风，日和深吸了一口大城市里所没有的新鲜空气。3XzJn9
经过了一个晚上，又在睡前吃了干巴巴的贡品，日和现在早已口渴难耐。3XzJn9
日和沿着一条似乎是由双足开辟出来的路径朝山下走去。她没有忘记边走边记下回去的路，她对自己的方向感还是有自信的。3XzJn9
隐隐约约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日和兴致勃勃地加快了脚步。3XzJn9
果不其然，日和在一片小树林的附近发现了一条小溪。她摘下围巾，在溪边跪坐，将双手伸入冰凉的水流中，捧起一手纯天然无污染的清水，一饮而尽。尽管现在依旧是是冬天，溪水冷得刺骨，爱干净的日和还是欣喜地用溪水冲洗脸颊，洗去浮尘。3XzJn9
汩汩的水流映照出日和清秀可人的容貌，也映出她头顶上方一把明晃晃的太刀。3XzJn9
受到惊吓的日和本能地侧身闪躲，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朝他身后冲去。那个拿着太刀、长相凶恶的武人愣了一下才转身，对着日和喊道：“别跑！”3XzJn9
日和撒开腿往山上跑，专门找狭窄的小路作为逃跑路线，任凭锋利的树枝抽打在身上也不肯放慢速度。她完全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忽然开始攻击自己，更顾不上是否会因此迷失在山林中，现在逃命最要紧。3XzJn9
她很想大喊“救命”，但是剧烈的运动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发不出声音。他想到了夜斗，可他到底在哪里？3XzJn9
仿佛顺应了日和的召唤，她的身后突然响起短兵相接的金属碰撞声。日和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3XzJn9
她猛然回头，只见一个结实的背影手持武士刀，宽大的袖口随横斩的动作大幅度地摆动，只用一击就将武人的手中的太刀弹开。面容凶恶的武人看见他如看见厉鬼一般，吓得整个人向后仰倒，连武器也顾不上拾取，就连滚带爬地逃跑了。3XzJn9
如武神降临一样的英勇身姿、横扫千军万马般的气势、单手持刃击退敌人的年轻背影、被惊愕到的敌人以及飞向半空中的太刀，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副如诗般壮丽的画面。3XzJn9
在当时，日和觉得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此时此刻的场景。尽管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忘却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但她以另一种形式记住了她：自那以后日和渐渐开始喜欢上了武打，最终迷上了格斗技。3XzJn9
又救了日和一次的夜斗转过身来，日和一瞬间就注意到他那透过双目、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强烈杀意。那股冰冷无情的杀意令日和感到窒息，浑身上下都变得动弹不得，怪不得刚才那个武人会丢盔弃甲地逃跑……3XzJn9
“嗯。”令人窒息的感受消失后，日和微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虽然身上多多少少有点擦伤，但并无大碍。3XzJn9
刚说完道谢的话，日和就后悔了。一个不小心，她就把内心深处对夜斗的称呼说了出来。这时候明明应该称呼“夜斗先生”才对……3XzJn9
“不用谢。”夜斗稍稍把脸侧过，导致日和看不清他的表情，似乎是在表示他并不介意。3XzJn9
这时日和才注意到，夜斗的右手提着刚才作战用的刀，左手还提着一只刚刚死去的兔子。想象着他手拿兔子战斗时的模样，日和转过身背对着他偷偷地笑了。3XzJn9
日和这才猛然想起来，“我的围巾……刚刚在小溪边洗脸的时候掉在那里了。”由于事出突然，日和根本来不及取回放在一旁的粉红色围巾。那可是哥哥送她的生日礼物。3XzJn9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如果有人接近就躲起来。”3XzJn9
不待日和回应，夜斗就即刻动身，朝溪流的方向跑去。3XzJn9
不一会儿，夜斗就拿着日和的围巾赶回来，并亲手帮日和将其围上。3XzJn9
由于沾染上了许多灰尘，围巾已经变得有些脏，但仍旧十分温暖。日和手抚夜斗为她戴上的围巾，露出一个灿烂得令任何人都过目难忘的笑容：3XzJn9
夜已深，神社内部一片昏暗，日和看不清夜斗的表情，但猜测他已经安详地入睡了。她悄悄地来到夜斗身边，将脖子上的围巾搂在怀中，在距离他只有十厘米的地方坐下、闭目。3XzJn9
他是祸津神，因人们负面愿望而诞生的神。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带来死亡，去除掉那些信徒们希望消失的人，斩杀是他做得最好、也是他唯一做得到的事情。神不懂善恶，所以他所做的一切皆为正义。3XzJn9
他有一个父亲。因信仰而诞生的神有父亲听上去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可他确实有。3XzJn9
他与父亲、神器兼家人的绯在一起生活，有一个颇为无忧无虑的童年，因为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懂得是非善恶美丑，只是单纯地希望让父亲开心。杀生这种事情，也是从小的时候就开始了……3XzJn9
除了杀人，他还会为父亲做事。尽管后者的主要内容也是杀人。3XzJn9
收到委托，杀人。收到委托，杀人。收到委托，杀人。……3XzJn9
每天千篇一律的生活，让他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又过得很慢。3XzJn9
几百年的时光，他一直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本应该已经习惯了。3XzJn9
可是啊，神并非没有感情。幼年的他对这一切习以为常。3XzJn9
但当他长大、有了自己的主见后，又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扭曲，命运是如此的弄人，自己的存在是如此的污秽不堪。他常常会产生一个念头：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每当这个念头出现，他就迅速地将其打压下去，因为他不愿、也不敢去思考。其答案必定是可怖的。3XzJn9
父亲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偶尔会给夜卜放个短假，让他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时候的夜卜就会与神器绯分别，带上一把普通的武士刀，四处旅行。3XzJn9
但他同时也很清楚。能以水为媒介自由移动的绯随时会出现，将自己的一举一动向父亲汇报，或者召他回归原本的生活。3XzJn9
他渴望自由的时光能变得更长一些，一直持续，这样他就不用为了存在下去而做那些带血的事。他所斩杀的大部分人都是坏人、应死之人——那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关于好坏的定义，永远不是由神来决定。3XzJn9
他只是累了，想活得更轻松一些，想尝试过新的生活。3XzJn9
哪怕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他永远无法摆脱祸津神的命运，他也愿意这样奢望着。3XzJn9
那个迷路的小女孩虽然长着一张日本人的脸，口吐有些奇怪但流利的日语，却穿着外国人的衣服。3XzJn9
夜卜不太喜欢那些外国人。他们的到来把这个国家搞得一团糟，尽管他也因此获得了不少工作，让人们暂时记住存在感稀薄的他，让他得以继续存在下去。3XzJn9
他记得她在向自己问路的时候，自己明明无视了她，她却还是擅自地跟上来。于是在他近期逗留的神社里，又多了一个无关人员。3XzJn9
夜晚是逢魔之时，身为神明的自己十分容易吸引妖怪，在其他神的神社里投宿早已是家常便饭。3XzJn9
他没有自己的神社，也不可能拥有自己的神社，哪怕这是他自幼就怀揣着的梦想。而如今梦想早已被现实摧残为碎片。身为祸津神的他既希望，又不报任何希望。3XzJn9
关于这里供奉着的是哪位神明，他并不知情。大概是某位土地神吧……不过他也没必要知道。绝大部分的神，都不希望与他牵扯上任何关系。3XzJn9
尽管不太情愿，但夜卜还是让小女孩留了下来。毕竟不可能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单独在外过夜。只不过他少有与普通人相处的经验，更何况是与小孩子相处呢？3XzJn9
幸好这个小女孩非常乖巧且礼貌，只是静静地缩在神社的一个角落里，一声不吭。3XzJn9
本打算就此入睡的夜卜，最终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望见因寒冷与恐惧而瑟瑟发抖、忍受着饥饿、脸色苍白如纸的她，顿时心生怜悯。她比自己见过的很多孩子都要坚强，尽管野外的夜晚异常寒冷诡怖，饥肠辘辘的她也什么都不说。3XzJn9
一转眼，他就看见神位前摆放着的贡品，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先动了起来。3XzJn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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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不论是对此岸还是彼岸的存在而言，都十分重要。“夜卜”这个名字，是自己身为祸津神的符号。父亲每每说出这个名字，他就一次又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自身是怎样的存在，以至于不得不直面“自己逃不出祸津神命运”的事实。3XzJn9
看到写在地板上的名字后，小女孩却不巧将汉字与假名误读，用“夜斗”来称呼自己。3XzJn9
这让夜卜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可以暂时不用再被这个名字所束缚了。于是他默认了这个称谓。3XzJn9
这不能算是撒谎……反正这个女孩到最后也还是会忘了自己吧。3XzJn9
似乎是因为睡得太熟了，又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尝试坐着的睡姿，女孩重心不稳地倒向一边，靠在了夜卜的左肩上。3XzJn9
夜卜没有动，亦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生怕惊醒了她。3XzJn9
他所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此时此刻的他不是祸津神，不是受人敬畏以及被人忘却的存在，他可以正常地和普通的人类女孩相处，不再是孤身一人……3XzJn9
“……唔。”睡梦中的女孩发出梦呓声，“……好饿……啊……”3XzJn9
几乎是无意识地，夜卜伸出右手，温和地摸了摸女孩的柔顺头发，满目柔情。3XzJn9
紧接着他猛然缩回手，呆呆地看向自己的掌心，似乎是在对自己方才的行为感到震惊。3XzJn9
——是长期太过于压抑了吗？还是因为渴望与人交流？3XzJn9
尽管神有时候也会拥有饥饿感，但一直不吃东西也完全没有问题，所以夜卜少有进食的习惯。不过为了这个这个迷路的小女孩，他大概要挑战一下打猎……3XzJn9
他也确实付诸于行动了。第二天破晓，天刚蒙蒙亮，女孩尚在熟睡，夜斗就起身出门。捕猎对他而言确实很具有挑战性，毕竟找野兽比找人的难度高了不止一个台阶。当他成功猎到一只兔子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3XzJn9
他下意识地慌了神。细想过后他猜测女孩应该不会走远，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应该是水源附近吧……3XzJn9
他即刻发动瞬移，来到山下溪流附近的位置，只闻不远处的小树林中传来人或走兽急促的奔跑声。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夜卜火速赶往声音的源头，最终成功从强盗的手中救回女孩一命。3XzJn9
当久违的杀意涌上心头时，夜卜第一次试图敛去自己的毕露的锋芒，没有选择痛下杀手。尽管这种人渣少一个是一个，他却更在乎在场的女孩的感受，他不想让她再一次看到带血的东西，以及祸津神模样的自己。3XzJn9
不过自己释放杀气时的样子，她还是看到了吧？然而——3XzJn9
夜卜动容了，女孩并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逃开。他还是第一次被称呼为“哥哥”……就连绯也没对他用过家人的称谓。3XzJn9
接着他发现女孩之前围在脖子上的粉色东西不见了……为她取回遗失的粉色布条后，他的身体竟然不听指挥地自行动了起来——他亲手为女孩戴上了它。3XzJn9
既没有嫌弃变得脏兮兮的围巾，也没有去纠正夜卜错误的戴法，女孩露出了夜卜至今所见过的最美的笑容。3XzJn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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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卜笨拙地处理着食材时，女孩一直在旁边指点和帮忙。偶尔她还会将嫩滑的小手伸过来，搭在夜卜满是刀茧的手上，手把手地教他。这让夜卜甚是尴尬。3XzJn9
由于没有炊具，他们选择将野兔剥皮烧烤。这对没有任何炊事经验的夜卜而言，是个更大的挑战。好在女孩在这方面的知识远比自己丰富，让自己不至于手忙脚乱。3XzJn9
在女孩的协助下，夜卜完成了他神生中的第一件料理。3XzJn9
女孩小心翼翼地将烫手的肉吹凉，毫不在意其焦黑的外表，小小地咬了一口。3XzJn9
“……嗯。虽然因为没有调味品，味道有点淡，不过很好吃哦。”女孩又一次笑了。3XzJn9
“是真的啦。夜斗哥哥你也吃吃看吧，这可是你的劳动成果哦！”女孩贴心地将肉吹凉后，递给夜卜。3XzJn9
“我不吃也没关系，还是你吃吧……”他想尽可能地把食物留给人类女孩。3XzJn9
“这样是不行的哦。”女孩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就算不用通过进食来维持生命，也应该好好享受食物带来的乐趣啊，而且劳动过后料理也会变得更加美味！”3XzJn9
烤肉的香味在鼻前飘散，甜中带有少许咸味的口感在口腔中蔓延，自己的第一份料理的确说不上难吃，不过显然还缺不少火候。3XzJn9
“很棒，是吧？”女孩的笑容总是令他感到异常地放松。3XzJn9
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纯真无邪的天女，她是与自己完全格格不入的美好存在。3XzJn9
“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他深深地埋下头。3XzJn9
“我……不是一个好人。我，杀过很多人，很多很多……最初和你相遇时，你看见的那具尸体，其实也是我杀的。”3XzJn9
连夜卜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何要与一个陌生的人类女孩说起自己的事情。只是他已经无法再继续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就算在这里，在这个时刻他扮演一个好人，也不能赎清他过去犯下的种种罪孽。3XzJn9
“你还是尽早离开我比较好，我知道山脚下有一个村庄，或许那里会有人收留你……和我待在一起，会遭遇不幸的。”他强忍着来自内心的痛感，说道。3XzJn9
此时此刻，夜卜并不知情：这份念想，与百年后两人的经历如出一辙。3XzJn9
然而，现在的她给出了与五年后的她十分相似的答案。3XzJn9
“夜斗哥哥不是刚刚才从坏人的手中救了我吗？还为了我专门去找吃的。而且，我相信，夜斗哥哥并不是因为想杀人，所以才去杀的……一定是毕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吧。夜斗哥哥会因为杀了人而感到愧疚，所以您其实是个非常善良的好人……身处于乱世之中，才不得不以极端的方式自保吧？会给人带来不幸这种事情，只是您多虑……”3XzJn9
“不。”夜卜冷漠地打断了她，话锋突然一转，“你相信神的存在吗？”3XzJn9
“如果说，我是给人带来灾祸的神明，你会怎么想？”3XzJn9
夜卜又一次作出了自己难以想象的事，他已经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他竟然向一个人类女孩说明了此岸与彼岸，诸多神明的存在以及身为祸津神的自己一直在做着怎样的事情……这种事，一般人都不会立刻相信吧？3XzJn9
但是，她说不定会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这又是一种奇妙的直觉。3XzJn9
他一直很想知道世人会如何看待自己，却同时害怕得知那个恐怖的答复。3XzJn9
“……这样，你还会觉得我是一个好人吗？”他还是提出了问题。3XzJn9
女孩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在夜卜眼中那是一段极度漫长的时光，仿佛下一刻就是他的死刑宣判。3XzJn9
“即便如此，我也依旧不会改变我的看法。我相信夜斗！”3XzJn9
小女孩渐渐紧握了摆在大腿上的双拳，坚定不移地对上夜卜那如夜空般的双瞳，露出浅浅的笑。异常震慑夜卜心灵的话语，就这样被她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