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歪头摸着下巴打量眼前的少女，心底的好奇怎么也压制不住。3XzJn91
在座皆非等闲之辈，双方都还是敌对的立场，仅凭她和她身后这两个人，竟然还能在盖聂卫庄面前面不改色，甚至，主导着整个谈话的走向。3XzJn9
有趣，实在有趣。他刘季，就喜欢有趣的事情，以及有趣的人。3XzJn9
黎若没有多说，点到为止。过了很久，似是在脑子里挣扎了一番的朱家才慢悠悠地开口，“谈生意总得见识一下姑娘的诚意吧，不然我朱家也很难做人呐！”3XzJn9
他摇头晃脑意有所指，脸上的面具瞬间又换了一个图案。很滑稽，内里又透着纠结。3XzJn91
黎若扬着一边的眉尾，兴致盎然地抬头去观察朱家的反应，虽然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是肢体有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这个人的一些变化。3XzJn9
“那荧惑之石不过是章邯放出去的诱饵，无论落到谁手上，那人也只有一时风光。”她笑笑，仍然不肯透露过多。3XzJn9
这无关生意，却一针见血地指出想要取得荧惑之石，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简单。3XzJn9
怎料农家这处尚无反应，倒是盖聂先开了口，“一时风光？难道帝国要对农家下手？”3XzJn9
他低沉浑厚的嗓音让人迷醉，即便是提问的语气，也不见语调有多上扬，如同一杯陈年酒，耐人寻味。3XzJn9
“章邯突然调往东郡，是为荧惑之石而来，而农家意欲争夺残片，就是与帝国作对，这样的结果是理所当然。”卫庄接过盖聂的话，似乎一点也不意外。3XzJn9
刘季看了一眼仍然气定神闲的黎若，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现下的局势，忍不住发问：“所以你说的生意是――放过我们？”3XzJn9
神农令上说，只要夺得荧惑之石便可成为侠魁，所以农家六堂对荧惑之石是势在必得。可荧惑之石是帝国之物，他们农家想争抢，就是在与帝国作对。3XzJn9
黎若身为帝国公主，在这个时间上提出要与他们谈生意，怎么想也只有不对农家出手这一个筹码。但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可就难说了。3XzJn9
黎若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目光灼灼迎了上来。如玉的茶杯端放在左手掌心，袅袅的热气使得其后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她右手弹着杯沿，似蕴了节奏一下又一下，清脆的拍声入耳更入心。3XzJn9
“子安，你一定要这么做吗？”沉默期间，站在张良右侧的天明不禁加重了抓着衣袖的力道。3XzJn9
对于黎若，他就算不清楚所谓的“生意”具体内容是什么，里面又有多少弯弯绕绕，但只要动动脑子，也能猜到一点浅显的端倪，无外乎是让章邯不针对农家，至于条件就是不再与墨家为伍。3XzJn9
他受了墨家诸多恩惠，燕丹更是将巨子一位传之自己，如果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墨家亡覆，他自问做不到。3XzJn9
张良似是已经推测到黎若想的是什么，轻叹了一口气，然而整个人却并没有随之放松下来。他比天明想的更多、更深，过犹不及这个道理，以黎若的精明自然深谙，所以她不会要求农家对墨家下手，而开出的条件，想必也不止是放过农家这么简单。3XzJn9
她的话和态度都很模糊，没有指出什么重点，但联系到农家目前的形势不难推测，她的条件，可以开到帮朱家除掉田虎这么高。3XzJn9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要放过公然抢夺荧惑之石、与帝国作对的农家，暂且不提章邯，那个嬴政真的会给她这样大的权力？3XzJn9
这样想着，他抬头望去，正好对上黎若转过来的视线。3XzJn9
“你想要谈的生意，莫不是要朱堂主与章邯联手，除掉田虎他们？这样一来，就算荧惑之石在田虎手里，他也当不了农家的侠魁！”3XzJn9
说罢他也不由自主握紧拳头，这样的条件的确十分的诱人，朱家求助墨家不正是为了侠魁一位吗？3XzJn9
虽然以江湖道义来讲，朱家可能不会罔顾与纵横二位的情分，可是这位的外号不正是“千人千面，三心二意”！3XzJn9
所谓盟友，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而联合，一旦利益起了冲突，情分也会慢慢地消耗殆尽。黎若的条件不光能让其成为侠魁，号令农家，甚至可以一举除掉田虎这个后患，从此农家后顾无忧。3XzJn9
他应该高兴么？韩非的妹妹，师叔的弟子，是如此的出众！3XzJn9
“不愧是师兄，连我心里想的是什么都猜到。”黎若嘴角一弯，再看向朱家的时候，眼底就盛满了光亮，“我不会要求朱堂主做除掉墨家这种有损交情的事，只需要在章邯出兵农家的时候出些力，等除掉田虎他们四堂势力，朱堂主可就是一家独大了！”3XzJn9
顿了顿，看一遍众人纷杂的表情，黎若接着劝说道，“说到底，农家是农家，墨家是墨家，要是让墨家的人的手伸了进来，这后果可就难说了。”3XzJn9
“你这话什么意思？”朱家的话只说了半截，就被旁人的音量盖了过去。抢话的大铁锤气得脸色涨红，头顶上更是青筋暴起，看起来十分可怖，“我们墨家从来不会做这种事！”3XzJn9
黎若挑眉，语调拐了七八个弯儿，“哦？那燕丹呢？”3XzJn9
“那是你污蔑！你散播这些谣言不就是为了对付我们墨家吗？”3XzJn9
大铁锤怒不可遏，只恨不得一锤子砸过去，还要再说话却被高渐离拦下来，“别冲动，你看她的手。”3XzJn9
大铁锤顺着看过去，只见黎若右手的五指依旧散着淡淡的红芒，看起来很妖异，也很危险。3XzJn91
不知怎么的，这让他突然想起了阴阳家的大司命，那个女人的双手，可是红如赤火，而燕丹正是中了她的六魂恐咒而身亡。3XzJn91
心里虽然还有气，但他和之前的白凤一样，只有用冷哼来表达自己的情绪，然后走到墙边一靠，将头扭到一边。3XzJn9
气氛再度平静下来，被无视的朱家在椅子上踢着小短腿，支着双下巴，长长的哀叹了一声，说实话这个条件真的很有诱惑力，他真的很挣扎。3XzJn9
后头刘季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附耳提醒道：“大哥，起来听故事了！”3XzJn9
黎若与墨家的故事这么精彩，哪有不关注的道理？只是到这时，他们的谈话似乎已经没有延续的必要了。双方已经是见面眼红，不死不休了。3XzJn9
经过了一番小小的争执，加上屋子里人多炭旺，黎若觉得有点闷，就叫回雪去把窗户开了一道缝儿，冷冷的寒风吹进来，刺激的人的神经一下子都紧绷起来。3XzJn9
双手置于膝上，手里握着温暖的茶杯，她朝窗户那一侧看过去，除了皑皑白雪空无一物。3XzJn9
“年轻有为，这有什么？”刘季摊开双手，耸耸肩。这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在农家也很年轻。但是话从黎若嘴里说出来，总是容易叫人怀疑有别的用意。3XzJn9
“当然有问题。”黎若低头冷笑，手指细细划过杯沿，“关于燕丹的传言你应该都听说了，对于这些人你也应该都了解，墨家这几位年轻有为的头领，都是燕丹一手提拔上来的。”3XzJn91
高渐离眼疾手快拉住大铁锤，沉声回答道，“巨子救了我们的命，我们加入墨家这有什么不对。”3XzJn9
“那以前的头领呢？难道不是燕丹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进行了内部大清洗，换上了支持自己的人？”3XzJn9
黎若低头扒着手指，丝毫不在意这些人听到自己的话又是怎样的表情和反应。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从一开始，她就打算要这主动权。3XzJn91
她说的这些话，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她的臆想。但，谣言传的久了，也就成了真的。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