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的确心思细腻，却也有疏漏之处。大家不要忘了，今日她是误闯，而非有备而来。”张良袖子下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再要开口的时候好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除掉她，今天是最佳的机会，也是最好的选择。”3XzJn76
这一番话叫众人吃惊不已，不管怎么说，黎若也是荀子的弟子，算得上是张良的师弟，这种话从张良的嘴里说出来，也难怪大家会如此惊讶了。3XzJn7
逍遥子，盖聂和高渐离都只皱了皱眉，没有作声，神情似是思量，又似纠结。倒是卫庄面上一片坦然，“这的确是好主意，不知朱堂主意下如何？”3XzJn7
“这个……”朱家又叹了三叹，整个身体都快要缩在一起，“我当然也考虑过，只是，我总觉得我们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得手。”3XzJn7
从天明口中得知的那些旧事，以及近日东郡境内的动乱，朱家很难再把黎若看作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子，尽管他叫她娃娃。3XzJn7
神农堂能成为农家六堂最大的势力，掌权的朱家自然不会是个简单人物，这女子一进门时，就曾将目光流连于自己身上，那样充斥着蔑视和冰冷的眼神，至今想来都令他心尖儿发颤。3XzJn7
即便墨家搭上了流沙，也不足以支撑他在面对黎若时本能的回避。明明看上去弱不禁风，却像一头暴戾的猛兽，盯上了就再也不会松手。3XzJn7
“我理解朱堂主的为难，这也恰恰是她的本事，可是朱堂主并不了解她――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了解她，万一她打定主意要朱堂主与田仲两败俱伤，事后坐收渔翁之利呢？”3XzJn7
张良凤眼一眯，眸光越发明亮逼人，“我想真正让朱堂主为难的，是怕子安找上田仲合作吧！”3XzJn7
“唉，的确，如果是田仲，我想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到那时我和司徒老弟，还有这帮兄弟可真就――”3XzJn7
这是一场死局，主动权在黎若手上，要么她和朱家干掉田仲，要么她和田仲干掉朱家，又或者，她直接全灭农家，然后再嫁祸墨家。3XzJn7
张良是个聪明人，能够看透却没有把握能破，因为唯一的突破口就在于除掉黎若，嫁祸田仲，借帝国的手牵制田仲，然后朱家借机夺回荧惑残片，继任侠魁。而且最好是由墨家或流沙出手，能让朱家承一份人情。这样一来墨家就能够得到农家的支持，得以喘息，而反秦大业也会多一个有力的盟友。3XzJn7
可是如果黎若身亡，儒家的庇佑也会因此消失，甚至会惹来嬴政的迁怒，就是对她下手的农家，嬴政未必都能放过。3XzJn7
所以黎若怎么死，死在哪里，何人出手，都必须精心计算才能实施。3XzJn7
这些事情从黎若开始同朱家谈话起，他就开始考虑，如今黎若身在秀湖山，且气息略有波动，也许受了点伤；身侧也仅一人随侍，而他们这边人数和实力都占了上风；再加上天降大雪，援军也不会这么快出现，所以，今夜是绝佳的时机。3XzJn7
其实他知道在场的人都考虑过杀死黎若这个问题，毕竟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之所以迟迟没有人提起，也是因为他的缘故，他和黎若师出同门的关系。其中流沙更是知情，他当年曾与黎若有过婚约。3XzJn7
黎若临走前那一眼，带着些许失望，更带了一分挑衅，他们都在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竟要用对方的命来填。3XzJn7
这个决定有多么艰难，只有张良自己心里清楚，他冷静理智，但是并不冷血残忍，所以当随众人赶往黎若的落脚处时，他希望这条被诸多火把照亮的路永远没有尽头。3XzJn7
去的时候黎若正从门里迈出来，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脸上的表情也扬着淡淡的浅笑，丝毫不畏眼前的场面。而白凤的情况却比想象中要糟糕的多。3XzJn7
“来的可真是快啊？”沉凝间黎若边走边暗讽，水眸从一众人脸上扫过，笑得讳莫如深，她抬起红芒闪动的右手，似是警告一般指向一旁受了伤的白凤，“不知道这农家之中，可有人能解的了这六魂恐咒？”3XzJn7
此话一出，人声俱寂，连原本微有杂音的走路声都停滞了下来。3XzJn7
阴阳家的六魂恐咒，江湖上谁人不知？一旦中招，就无法动用内力，用之必死，无可化解。3XzJn7
张良是真的没想到，黎若竟然会对白凤使用六魂恐咒！原以为她会对白凤顾念一分旧情，可一出手就相当于要了白凤的命！3XzJn7
他紧张地看向白凤，却见黎若踩着慢悠悠的步子靠拢过去，用左手捏住白凤右手的命门，笑吟吟地就拉着人朝外走，“朱堂主，请放我和我的人质离开。不然的话，我只要朝他体内输送一丝的内力，这流沙里头的四大天王可就要缺一个了。”3XzJn7
她这么说着人已经逼近了刘季和典庆，旁侧的农家弟子不敢轻举妄动，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3XzJn7
刘季为人本就圆滑，见状笑呵呵地搓着手侧身让两人过去，他身旁的典庆笨拙地迈了两步，就空出好大一块地方。3XzJn7
“姑娘别冲动，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他明亮的眼珠转了又转，最后微微倾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们这么有缘，一定会再见面的。”3XzJn7
黎若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就这么牵着白凤走出了秀湖山。3XzJn7
两人亲密交叠的手掩在黎若宽大的披风下面，一前一后的身影行走在寂寥的月色里，仿佛一对相濡以沫的恋人。3XzJn7
直到两人被夜色掩盖了渐行渐远的踪迹，张良这才惊觉自己的双手已攥紧成拳。3XzJn7
恍惚中耳畔又响起师叔的劝诫，他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底涌起的那股不知名的躁动。3XzJn7
他也明白王室贵族联姻难有真心，故而未曾在意，一直以来只把她当作是自己要负起的责任。3XzJn7
而现在，她依然义无反顾地选择白凤，哪怕只是作为逃脱的人质，也叫他有一分难言的情绪在胸腔泛滥。3XzJn7
“张良先生，我们真的要这样做么？”刘季环臂望着两人的背影，眼里闪烁着不确定。3XzJn7
从迎黎若进秀湖山，到目送她离开，他没有从她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或不安，相反她极为镇定，镇定到他以为这里是她的地盘而非农家。3XzJn7
张良深深看了一眼雪地里两人交错的脚印，笑得竟有些凄凉。3XzJn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