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戎叼着一支烟,但是并没有点燃。他的右手按在方向盘上,左手挂在车窗外,表情随性又懒散。3XzJn7
“新来的,你看起来真的一点干劲都没有。”张忠戎说,白色的卷烟在嘴边一抖一抖。3XzJn7
坐在张忠戎右边的年轻人苦笑一声,没有说话。他身上套着的是刚领来的崭新警服,腰上环着警用腰带,卡带上密密麻麻地配着手持电台、伸缩式警棍、强光手电、急救包,当然还有沉重的92式转轮\手枪。一般的警校生在领到这套装备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抚摸着枪套和肩章之类的玩意儿——武器和制服,一直都是男人的浪漫。但是这次的新人却始终面带微笑,双手规规矩矩地按在膝盖上,安全带扣得一丝不苟。3XzJn7
就好像……他其实是个精通杀人技巧的雇佣兵,警察这个职业只是他业余的爱好。3XzJn7
见证了太多的血腥与暴力,不是变成张忠戎这样的手法娴熟套路门儿清的粗鄙老油条,就是变成一台安静又和谐的杀人机器。前者是那种会骂骂咧咧地在人群里开手雷的疯子,后者是会微笑着把匕首推入你的心脏然后问你疼不疼的变态。3XzJn7
这种想法让张忠戎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宁愿他的新搭档只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安静的小白兔。3XzJn71
“喂喂说点什么啊,高材生?这样下去每天的巡察我会疯掉的。”张忠戎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用力推了一把新人的肩膀。3XzJn7
“前辈……你这样开车我怕我会忍不住跳车的……”新人无奈地摇晃了一下身子,同时尽力纠正着年长警察放手开车的陋习。3XzJn7
张忠戎哈哈大笑,“警校没教你怎么在车上只用脚开车,同时双手开枪么?!”3XzJn7
男人单手用力一拨方向盘,警车划开危险的弧度切入接近直角的弯道,巨大的离心力几乎把新人推到了车窗外面。3XzJn7
男人吹着口哨把车速又降了下来,他侧脸微笑,“怎么样,当警察的感觉?有没有燃到爆啊?”3XzJn7
新人的表情很勉强,“我真的觉得我在坐一枚燃烧弹。”3XzJn7
“放轻松……没那么容易炸的!”张忠戎吐掉了烟嘴,伸手扯松了领口,“上一次开出车祸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表情相当自豪。3XzJn7
“喂喂这完全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吧!”新人目瞪口呆,“而且明显要变天了!前辈你再用这种开法我真的会跳车的!”他指着远方压上的漆黑乌云,表情很绝望。3XzJn7
“哈!开玩笑的!”男人眯眼微笑,“你看这样子不就有趣多了?不要老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多聊聊天,当警察又不是让你变成一台机器!随性一点,开心一点!”张忠戎用力拍了拍新人的肩章,“就像我一样!”3XzJn7
“……”新人吊起了死鱼眼,“前辈你绝对是跑偏了吧。已经完全跑到另一个极端去了……”3XzJn7
“不说了!”张忠戎挥挥手,强行结束了这场谈话,“看起来要下雷雨了,抓紧时间,转完以后就可以回局里了!”3XzJn7
“喂喂!”新人的脸色突变,“前辈你绝对是在报复——”3XzJn7
警车发出了怪物般沉重的咆哮,它在烈日下向前加速扑咬,撕开的空气相互挤压,听起来像是连绵不断的尖锐哨声。3XzJn7
它承载着新人一路的怪叫远去,它的前方是堆叠如黑色堡垒向这边推进的云层,雷电在此中嘶鸣怒吼,仿佛神话中将降于罪人头顶的天罚。它向着黑云冲刺,像是凡人举剑质问诸神——那么的渺小又可笑。3XzJn7
十分钟之后,这座城市将迎来自它被建造以来,最疯狂!最怪异的!盛宴狂欢!3XzJn7
阳光透过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微尘在光中飞扬,看起来像是一片金色的瀑布。3XzJn7
曾经的神前大天使,现在的匙中囚徒,执掌雷霆与幻象的魂之王——雷米尔发出了这样子懒洋洋的宣告。3XzJn7
楚艾松开牵着他“妹妹”的手指,惊愕过后,小女孩急忙又伸手向前抓去,她小心地捏着楚艾的上衣下摆——她不敢再去抓哥哥的手——低着头,随着楚艾的脚步亦步亦趋。患难绅士耸耸肩吊在后面,和前方的兄妹两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3XzJn7
高瘦的青年从昏暗的电梯口一直走到光下,他的面容在强光下闪着炫目的反光,唯一没有反光的是他一如既往的漆黑双瞳。3XzJn7
车流在高温下缓慢地涌动着,信号灯的光点渺如星晨,人群密密麻麻像是一群繁忙的工蚁。远方的天空,黑云携带着雷霆狂风与暴雨而来,天空从黑云的前沿分割成两块,一块慵懒又乏力,一块肃杀而凄冷——即便在南方的夏天也不是很常见的天气。3XzJn7
电话里的男人似乎只是一场幻听。他抛下了工作以及日常,做出了觉悟来到这座城市的最中心,借用了雷米尔的力量一路升至顶层——只是为了一声幻听?3XzJn7
“也许这个电话只是在耍你呢?”患难绅士似乎有些无奈,他站在楚艾的侧后方和他一起俯视这座城市。3XzJn7
灰色的林立的钢铁丛林的底部,什么东西撕开了空气,露出了狰狞的本质。它们被极其恶趣味地涂成鲜艳的红色,在阳光下闪着危险又妖异的光芒,它们分散在城市的边缘,城市的中心,从国道,高速路,一直到繁华的步行街——它们凑在一起,排成了某种图形,说不清那应该是无意还是故意。3XzJn7
如果是故意的话,那真是愚人节以来三个月最伟大的玩笑。3XzJn7
不管是法拉利,迈巴赫,兰博基尼,玛莎拉蒂或是什么别的鬼,局长的车堵在他前面张大警官都敢狠狠地鸣喇叭,再不让他还敢鸣警笛!做了二十几年的刑警,张忠戎还真没怕过什么。罪犯猖狂地举着火站在加油站前他都敢一脚油门!想抓疯子,永远要比疯子更疯!但是现在伟大的张大警官居然可耻地怂了。3XzJn7
因为从他的高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前面的车的……履带。3XzJn7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前面这个公然横在马路上的存在都是一辆……坦克。3XzJn7
有着厚重的钢板,机枪巨炮,又被恶趣味地漆成鲜亮红色的巨型杀人兵器。3XzJn7
张忠戎有种还在做梦或者中暑出现幻觉的恍惚感,尤其是看到坐在他身边的新人解开安全带,推门而出的情景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强烈了。3XzJn7
“是的我在,前辈。”新人耸肩解开枪套,在行人们还处在震惊又好奇的状态时,他抬手举枪。3XzJn7
然后是尖叫和混乱,屹立于尖叫着胡乱奔跑的人流之中,新人微笑。3XzJn7
枪声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爆发,此起彼伏中偏偏又带着欢快的节奏,像是象征庆祝的爆竹声连绵不断。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