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雨果找到佩莱特商行时，门口有辆马车正在卸货，运货商与商行的工作人员清点着货物，清点好的货物则由几名年轻杂工轮流扛进了商行中。3XzJo16
雨果从他们旁边挤过，走进了商行大门。3XzJo11
与秩序井然、干净整洁的王都交易所不同，佩莱特商行的店面可谓一个大型杂货仓库，各类新接收、待运送的货物都一股脑堆放在大厅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3XzJo1
好不容易挤到前台，比脑袋还高的柜台却让他望尘莫及——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个子不太高的缘故——他只能踮起脚尖，喊道：“请问有人在吗？”3XzJo1
一个带着棕色皮帽的男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您好，有什么需要吗？”3XzJo1
“啊，没错，冬天的时候我们从东方进了一批新鲜玩意儿，大家都没见过，所以卖得不怎么好，您稍微等一下，我这里正好有些样货。”男人在柜台后面翻找了一阵，把一块包好的布递了下来。3XzJo1
雨果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包裹着几片外表呈黄褐色，光滑细腻，且密布纵痕的木块，一股淡淡清香飘散开来。这些木块看起来与他所识之物相差无几，但为了确认真伪，他还是放在嘴里咬了一下。3XzJo1
男人苦笑道：“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东西现在很难出手，如果您肯多买一些的话，我就算进价多一成的价格卖给您好了，相当于只收取了人力费用。”3XzJo1
比现在的谷物还便宜许多，雨果知道这其中肯定还有差价，但也懒于去计较这些蝇头小利，说道：“那么请给我结算5枚小银杜隆的量。”3XzJo1
“好的，没问题，现在就可以给您提货。”说完，他又消失在柜台后面。3XzJo1
雨果在那里等了一阵，有点无聊，就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在经过东南墙角时，一名年轻杂工正开袋清点的货物，引起了他的兴趣。3XzJo1
“这种东西也有卖吗？”他凑过去看了眼袋中的货物，因吃惊而稍稍睁大了眼。3XzJo1
年轻杂工抬起头来，那是一张长满雀斑，五官清秀的面孔，“下午好，女士。”他十分有礼貌说道。3XzJo1
“是的，总行长说今年内海物资匮乏，与其在传统的珍贵香料上大量投资，不如进些新鲜货，”说到这里，年轻杂工忍不住笑起来，“不过现在来看，赔得比想象中还要惨啊……”3XzJo1
“是吗……”雨果还想问点什么，这时，柜台那边传来了回音。3XzJo1
“来，这是您的檀香，请收好，”男人把一块用绳条收紧的布袋递过来，然后又从下面拿出了一只天平，“您可以自己称量一遍，如果不放心的话。”3XzJo1
男人微笑点头，“佩莱特商行将竭诚回馈您的信赖。”3XzJo1
雨果点点头，然后指着东南角那几只麻袋，问道：“请问一下，那些货物开始售卖了吗？”3XzJo1
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您是说大茴香？啊，就是长角的那种香料，东方人称它为大茴香。”3XzJo16
雨果当然知道它的名称，又补充道：“还有生姜和大蒜。”3XzJo11
男人带着惊奇的眼神看过来，“这位小姐，你好像很懂行啊。”3XzJo1
男人叹息道：“唉，那些香料和檀香的行情差不太多，都是民众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所以销路很吃紧……当然了，如果您要的话，我还是会按便宜价给您算的。”3XzJo1
“嗯，每样都给我算5枚小银杜隆吧。”雨果从兜里取出15枚银币，递了过去。3XzJo1
男人满心欢喜地接过来，那表情好像在说“总算找到个冤大头了”。3XzJo1
不过，这个冤大头，雨果当得心甘情愿，有了这些香料，今后能够捣弄的菜式就太多了。3XzJo14
在把钱递过去的同时，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好的信笺来，问道：“请问下，这应该是贵行出售的信纸吧。”3XzJo1
宫里人多嘴杂，他如果直接向人询问自己的引荐人是谁，很有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况且女仆长迪乌尼菈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他，如果察觉到他有反抗的倾向，后果很难想象。3XzJo1
所以，他决定用一种更为繁琐，同时也更加安全的方式来查找线索。3XzJo1
对方把信笺接了过去，来回看了看，点头道：“没错，这的确是我行出售的精品信纸，你看，这下面还有王宫特供的记号，只向王宫供应。”3XzJo1
“我知道除了加急邮件，一般信件都是由贵行代王宫邮寄的吧？”3XzJo1
“不错，”男人一脸得意地点点头，“我行在道路运输上的实力，放诸内海也难有可以匹敌的对手。”3XzJo1
看来是找对人了，雨果欣喜道：“那么，您能帮我查到这封信的收信地址吗？”3XzJo1
“呃……”对方露出为难的表情，挠了挠胡腮，“这可是王宫的密件，按规矩我们是不能随便向人泄露信息的……”3XzJo1
听对方的口气，似乎还有回转的余地，雨果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就直说了吧，相信您也猜到了，我就是拿到这批委任状，应召入宫的女仆之一。”3XzJo1
闭上眼睛，在内心中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再度睁眼时，他眼中噙着晶莹的泪珠。3XzJo12
雨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仿佛强行按捺着内心的悲恸，抽泣道：“当初我流落街头，身无分文，要不是善良的格梅罗爵士接济了我，我恐怕早已命丧街头了……格梅罗爵士真是个大好人，他不仅给了我食物，还给了我温暖的住处，雇佣我这样一个手脚笨拙的无用女人在他家打杂。”3XzJo1
“能在格梅罗爵士家当上女佣，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就是让我即刻死去，我也毫无怨言，但是……但是……”说至动情之处，眼泪如注，声音哽咽到几乎无法言语，“但是善良的格梅罗爵士，他简直就是落入凡间的天使，他不仅没有嫌弃我手脚笨拙、见识短浅，竟还把本属于他女儿的王宫女仆的名额，让给了我，如今我在王宫里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足生活，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对爵士大人说，我……我真的是……”3XzJo15
雨果一边掩面痛哭，一边把几枚小银杜隆悄悄搁在了桌面上。3XzJo15
男人眼睛一亮，迅速用袖子把银币遮起来，脸上堆满了商人标志性的虚伪笑容，“唉呀，没想到其中竟有如此曲折，嘶——我要是阻止小姐您向恩人报恩，那就是对安排这场际遇的上苍的蔑视，虽然我只是一名地位卑微的商人，但这种有违情理的事，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3XzJo1
把袖子收回去时，桌上的银币也一同消失了。故作挣扎片刻，男人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好吧，这件事我可以私下帮您查查，但因为每日进出盖伦乌提斯的邮件实在太多，具体能不能查到，我就不敢保证了。”3XzJo1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雨果破涕为笑，又递了几枚银币上去，感激地说道：“那就有劳您了。”3XzJo1
男人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币，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问题，三天以后您再来这里，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3XzJo1
“噢，您真是太可靠了！”雨果强忍着恶心，满脸笑容地恭维道。3XzJo1
男人满面红光地哈哈大笑，“哦对了，还有香料，您瞧瞧，光顾着热心帮忙，连生意都忘做了，我这人真是的，唉！”不放过任何一个自吹自擂的机会，再次得到对方的夸赞后，男人才心满意足地把话说回到生意上：“您稍等一下，大厅里这批香料都放陈了，我叫个帮工领您去仓库那边提些新鲜货走。”说着，他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在大厅里左右看了看。3XzJo1
“喂，诺里斯，带这位小姐去趟仓库！”他对着门口正在搬货的一名壮汉大喊道。3XzJo1
“我正在卸货呢，约翰先生，您另外叫个人吧！”壮汉气喘吁吁地回话道。3XzJo1
“另外叫人，现在这哪有人空闲啊……”戴皮帽的约翰先生愁恼地拍了拍额头。3XzJo1
这时，之前曾和雨果有过几句交谈的雀斑青年拍着袖子跑了过来。3XzJo1
“安东尼，你小子，不好好待在大厅里清点货物，跑来献什么殷情？”约翰先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苦于眼下实在无人可用，只得无奈地挥手道：“行了行了，赶紧带这位小姐过去吧，记得跟奥古斯特说一声，拣最新鲜的香料给我们的客人。”3XzJo13
“仅凭您的吩咐。”雀斑青年点了下头，回过来对雨果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小姐，请这边走。”3XzJo13
在走出商行的大门前，他注意到青年忽然伸出手，从旁边的台子上，抓过一把带皮套的小刀，别在了裤腰带上。3XzJo13
察觉到对方投来的视线，名叫安东尼的雀斑青年微微一笑道：“待会儿切割香料的时候会用上，约翰先生不是说了吗，只把最好的货留给小姐。”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