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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光照之路

  世界上有很多的路。3XzJqS

  山崖间踩出的人径,野兽奔腾留下的兽径,树上留下的虫径等等,这些都代表着各自的领域。有的时候这些路会交集到一起,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3XzJqS

  偶尔也有一些仅在传言之中的路。比如海上雾气里的龙宫之路,断崖间的刎木之路,黑夜之中的光照之路什么的。3XzJqS

  步伐有些急促的男子,衣角勾到树枝,撕拉的一下被撕破。他的表情很平静也很专注,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的猎物,手中握着弓箭的手指有点发白,但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3XzJqS

  “再靠近一点点。”3XzJqS

  他在心里喊了一句,那个低着头的猎物好像听到了他的呼喊,往这边靠近了几步。3XzJqS

  自制的弓箭是没有校准的,老练的猎人都是凭借感觉射击,走到了哪个地方能够射中,还是不能射中,全都交给了感觉。3XzJqS

  离弦之箭射中了猎物,然而没有射在预想的头部,而是在腹部。受惊的猎物慌忙逃窜,然而鲜血的流失和疼痛感让它变得不像健康时那样灵敏,给了猎人可乘之机。3XzJqS

  “跑不掉的。”3XzJqS

  猎人很自信。3XzJqS

  在奔腾了十几分钟后,猎物在染血之地的尽头倒下了,它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注定的结局,不甘的在地上抽搐。3XzJqS

  猎人将猎物抗在肩膀上,夜色已经将他笼罩,他努力想要分辨刚才的路。3XzJqS

  “奇怪,刚刚太阳还没下山…”3XzJqS

  虽然心里有点疑惑,但是猎人依然没有放在心上。3XzJqS

  黄昏之后,山上并不是人类可以久留的地方,借着皎洁的月光照亮着回家的路,还不算太坏。3XzJqS

  他走的很快,扛着猎物的时候并不适合跑,但是也不能慢走,要是遇到了狼的话就不好办了,虽然这一块也没有听说过有谁夜晚遭遇过狼。3XzJqS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猎人停下了脚步,他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夜空。3XzJqS

  刚才还为他照亮归途的月亮不见了,连周围的星星也消失了。3XzJqS

  “真是倒霉。”他啐了一口,蹲下从腰包里掏出几根木棒,用细柳枝将它们捆绑在一起,用小刀从猎物的腹部挖了一点油脂下来,在上面铺了一层易燃物。3XzJqS

  咔擦,咔擦3XzJqS

  火石相触的声音有点让人牙酸,但是没有火把的话就很难前行了。3XzJqS

  周围的气氛有点怪异,他在点燃火把以后松了口气,这样遇到夜晚的野兽也不怕了,火把比武士刀还要可靠。3XzJqS

  突然,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3XzJqS

  没有路。3XzJqS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刚刚,前面还有路的。3XzJqS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滴落,滴答滴答,和他的心跳一样的快节奏。3XzJqS

  前面是一片漆黑,即使是火把也无法照亮前行的路。3XzJqS

  他转头,周围是漆黑的,就连身后也都是漆黑一片!3XzJqS

  不可能没有路的。3XzJqS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提心吊胆的往一片漆黑的前路走去。3XzJqS

  的确能够走下去,但是每多走一步,就感觉陷入的更深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仿佛被什么包围了一样…3XzJqS

  对了…我是来干什么的呢?3XzJqS

  他的瞳孔有些溃散。3XzJqS

  扛着的猎物在不知不觉被他抛下,只是一个人举着火把,跌跌撞撞的往前走。明明脚下有石块,但是却看不见,全是黑暗,全是黑暗。他看向了手中的火把,火把不知不觉已经熄灭了。3XzJqS

  心跳的越来越快,恐惧也越来越大。3XzJqS

  “我…我…”3XzJqS

  他停下了脚步。3XzJqS

  “我是…谁?”3XzJqS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几乎是带着哭腔,一直重复着这句话。3XzJqS

  从出生开始就陪伴着他的名字,居然被他遗忘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3XzJqS

  无尽的黑暗,就像地狱一样…3XzJqS

  他闭上了眼睛,努力回忆着自己的名字。3XzJqS

  太阳穴附近的筋脉鼓成了一条蚯蚓,然而他冥思苦想,还是回忆不起自己的名字。3XzJqS

  难道,自己真的死了?——据说死掉的人会逐渐忘掉生前的一切,如果硬是有什么无法忘记的话,便会化为怨鬼徘徊在人间。3XzJqS

  即使是闭上了眼睛,所看到的黑暗依然是睁眼所看到的黑暗。3XzJqS

  我不要这样的黑暗,我不要——3XzJqS

  他在心里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念头。3XzJqS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能够看见了,明明闭上了眼睛,却能够看见了,看见除了黑暗以外的东西。3XzJqS

  那是一条说不出名字的美丽的河流,静静流淌在自己的脚下,明明就在脚下,却碰触不到,就像镜子里的倒影一样,看得见,永远无法碰触。3XzJqS

  “不要再看了。”3XzJqS

  突然,身后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3XzJqS

  他吃了一惊,慌忙回过头去。3XzJqS

  一个年轻的男子坐在这条光河的一旁,严厉的看着他。3XzJqS

  “你..你是?”3XzJqS

  “我的名字是董宣,虫师董宣。”3XzJqS

  “啊..我…我…”猎人抓着自己的头皮,“我突然忘记了自己的名字。”3XzJqS

  “是吗?”年轻男子挑了挑眉,“那可不是个好消息,你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还是所有都不记得了?”3XzJqS

  “不知道…我只记得我之前想要在夜晚的时候回家…突然月亮和星星都不见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有很多东西都记不起来了。”3XzJqS

  “啊,是常暗啊,那可是个麻烦的家伙。”3XzJqS

  “你..你知道吗?”3XzJqS

  “嗯,晚上一个人走山路的话,有时会发生刚还照亮道路的月亮突然看不到了,星星消失掉而迷失方向的情况,虽然平常也会有这种事的,但如果连自己的名字,过去的事都想不起来了的话,那是因为常暗到了身边的缘故。”3XzJqS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3XzJqS

  “回忆起自己的名字,只要你回忆起自己的名字,常暗就会明白你不是它能够控制的猎物,就会自然离开。”3XzJqS

  “你能帮帮我吗,求求你了。”猎人几乎是痛哭流涕的请求。3XzJqS

  董宣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3XzJqS

  “躺下去,让你的背靠着光河,不要用你的眼睛看它,用耳朵去听,用你的身体去听。”3XzJqS

  猎人照做了。3XzJqS

  他躺了下来,僵硬的像是一具尸体,然而他老老实实看着上方,即使下方的光河再怎样的绮丽,也没有看第二眼。3XzJqS

  “你会听到水流流动的声音,静静的去听,那是生命流动的声音。”董宣教导着他,“不要害怕,不要胡思乱想,它们会帮助你的,你自己也会帮助自己的。”3XzJqS

  “嗯。”3XzJqS

  沉默了良久之后。3XzJqS

  “你的名字是?”3XzJqS

  “西乡。”3XzJqS

  董宣露出了笑容。3XzJqS

  “很好,你守护住了自己的名字,回去吧,这里不是人类应该久留的地方。”3XzJqS

  “我该怎样回去?”3XzJqS

  “嗯?你是无意识间闭上第二层眼睑的吗?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也是虫师呢。”董宣愣了一下,“你现在要做的,只是睁开自己的眼睛罢了。这个不需要我教,睁眼闭眼,这是人类的本能,你只需要‘想’就可以了。”3XzJqS

  猎人睁开眼,周围的黑暗已经退散了,他连猎物都没有捡,趁着还有光亮的时候,狼狈的逃回了家。3XzJqS

  他和很多人说过这次的经历,但是没有多少人相信。3XzJqS

  直到偶尔和虫师说起,他们才会认真的聆听。3XzJqS

  “原来常暗可以这样对付。”3XzJqS

  “你,你真的知道吗?”“当然,我也是个虫师嘛。”3XzJqS

  “那天的光河,究竟是…”3XzJqS

  然而一提到那令人心醉的一幕时,虫师总是摇摇头不再说话。3XzJqS

  那一天以后,他夜晚再也没有忘记过名字,但是他也再也回忆不起闭上第二层眼睑的方法。3XzJqS



人类在得到火的时候,忘记了这个方法。

那么丢掉火把的人类,是否能回忆起它呢?或许会,或许不会吧。

然而,有一样东西,是一直存在着的,那就是脚下的路。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