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初,大龙与枯岩、巨木与迷雾,浑沌主宰天地,无生无死、无始无终。3XzJnI
今日,万物繁衍,一切堕落转化为善,飞鸟、走兽、以及逸名吾等有幸蒙恩于朝阳,永劫如露雾消散,命运如芽苗茁壮,在烈日拥抱下、在月阴轻语中,无尽已从吾等记忆中远离。3XzJnI
但浑沌未终,潜伏于险角伺机而动,欲以虚无将众生引入黑暗,重回永劫。3XzJnI
所以,羔羊们,向朝阳、向赐生者奉献信仰吧,愿祂们赐予力量,让吾等追随众神与浑沌之恶作战--3XzJnI
神啊,请吾等一臂之力:愿无名朝阳将光芒投向每一寸砖石,扫除纠缠于吾等心中之堕落,以灵魂之火授予无知羔羊们生命之智慧。3XzJnI
神啊,请赐福于吾等:愿炽白之王以神威震慑着每一分恶影,以光辉、以宏音,令依附于众生之不净溃散消离。3XzJnI
神啊,请协助吾等:愿青石圣者的树芽从最黑暗的角落破土而出,胜利将永远伴随着吾等正心而来;请垂怜吾等:愿晨曦女士的慈悲洒落在最困顿的时刻,所有伤痛、挫败皆得以疗愈。3XzJnI
当痛苦来临时,吾等能平静度过;当悲伤牵动时,吾等能屹立不摇;当恐惧、当黑暗再次侵扰时,吾等能拥有与之抗衡的勇气。愿火焰众神赐予力量,令吾等能超越一切迷网。3XzJnI
大雪阻断了通往龙骨峡的商路,来往商旅不得不在小城中稍作停留。因为这场插曲,城内仅有的几间旅店顿时人声鼎沸,只是淡季的伯尼斯大道从来没有热闹过,五十年前如此、五十年后也是如此,好地点没客满,这一点都不奇怪,当中也不乏只要有五个人就能称之为热闹的案例,好比诗人拉狄昂斯准备下榻的铁轮酒馆。3XzJnI
‘只要有五个人就够了。’他想着,随后便在火炉旁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他将行囊搁在脚边,怀中调好音的鲁特琴蓄势待发--3XzJnI
--诗人开口:"白星殒落、青石铄铄,诸位,且听我、雷姆的拉狄昂斯说一段历史,来自卡登斯的传说纪闻!"3XzJnI
诗人的名声与话语吸引了酒馆中仅有的几位客人。炉中的火星烁烁,橘光照着诗人的半面脸,他知道这是个讲故事的好时机,暧昧、昏芒与腥骚闷臭齐聚一堂,在场的人都是他的饭票,只要消一声柴响,人们便会随之起舞。3XzJnI
"来杯啤酒,老板,我们的大诗人要润润喉!"一位年轻商人扯了嗓子大喊,整个厅堂几乎都要出现回音了。3XzJnI
"呦,别心急,这位大人!"诗人拨弄着琴弦,"各位朋友,就像刚才说的,白之国索耳隆德的消失与青之国卡莱斯提努斯的乍现,这段历史深植人心,永不褪色--史记言明,当时白炎随冰河而灭,恐慌、战乱、与漫天诅咒,末日大劫肆虐人间;然而青石乍现,遗失千年的神迹自黑暗中茁壮,原来神明的目光依旧闪耀,天理循环、生生不息--我不是个真诚的信徒,纵使心有祈求也只为谬思之灵,然而那段历史着实为诸神赐福,除此之外无以名述!……尽管当今的科学家总是大放厥词,要大家别老是把神啊、奇迹啊的挂在嘴边,可是你们想想,他们能解释太阳从灰烬中苏生、漫天雾海无风而行吗?"3XzJnI
"我从不相信科学家,他们都是疯子。"住在附近的老农夫说。3XzJnI
"我连科学是什么都不知道,"说话的旅客给自己的烟斗换了一批新烟草,"在大雷雨中拿根铁棍就是科学,那放把火把头发烧了肯定也是科学。"3XzJnI
诗人扬起眉头,他的眼睛瞇成一线,看起来笑容灿烂。"唉,科学,魔法的亲戚,两者一样难搞!诸位,他们不能解释上世纪的神奇历史,然而谁又能告诉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历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科学、魔法、信仰,三众成九、九九八十一,成千上百的说法从来没让人满意过……啊、罢了,还是让我们专心在故事上吧,别跟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瞎搅和了。现在,且听听我的见闻,接下来的故事可不是哪边都能听见、谁都能知道的内容,这是关于末日终结的神秘古史--答案、理由,一切结论自在人心,此时此刻,我的义务只负责告诉各位那段遗失百年的传奇故事。"3XzJnI
酒馆老板让服务生送来了一杯黑啤酒,啤酒装在陶制的大杯中,杯子的边缘有些破损、看起来像是老祖母留下的餐具,然而这已经是间小店中最好的容器了。诗人对女服务生点点头、琴声和悦,他的视野一时间没能从那对酥胸脱逃,但诗人知道自己还有工作得做,观众不理性、也不需要理性,一点等待能营造气氛,可是过多的等待只会教人怒火中烧。3XzJnI
"历史无情、故事无语,以下这则传说来自卡登斯,记述者乃卡登斯创国者、人们称之为佣兵王胡狼的英勇枭雄。但这份纪录既不公开、也不被曾张扬,它仅仅是则流传在卡登斯的王族直系中的旧闻日记,无名、无题、不为人知--直到那天,我有幸于古国马内的大宴上与卡登斯的弗蓝门王子相见,这段神奇历史才得以重现世间……"诗人说道。3XzJnI
伴奏响起,弦声随风雪柴鸣而走,一墙之外是迈入春季前的最后一场大雪、三步之内是老酒馆的柴火闪耀。3XzJnI
诗人开口描述那天听见的传说:转述弗蓝门.弗雷米莫王子、卡登斯王国的第二继承人之言,这则故事乃老胡狼王与无名战友的征战军志;战士不知名、不知姓、不知何许人也,老胡狼只明白他是来自覆灭之国弗雷米莫的遗族,假名为莫克。无名者莫克流浪于西大陆,是个将领之才,此外其力能移山易河、灵魂之火足以焚天灭地--那位英雄就跟当年无数的不死人士兵一样,为战而生、为欲望而亡,但无名者所达成的伟业远远超越人类与不死人,跨越三界无谁能媲美。3XzJnI
若说人们在末日中见证奇迹诞生,那奇迹的光辉也不过只是他的余焰。3XzJnI
谁拯救了世界?谁带来的奇迹?老胡狼王深信,那位不死人英雄就是唯一的答案。3XzJnI
正当诗人对听众们唱道那则诗歌的同时,他回想起了自己前年与卡登斯的弗蓝门王子相遇的事。那是场三邦盟国庆典,他受邀出席了主办于马内王都的节庆宴会,当日来者无数,权贵显要多如繁星。3XzJnI
马内与福隆铁诺的独立纪念日落定于新年后的第二个礼拜,与远古火焰节同期。3XzJnI
三百余年前,两国与弗雷米莫结盟并一同反抗索尔隆德的支配。他们情同手足、交情深厚,但在独立之前,弗雷米莫惨遭灭族,独立后不久,宗教与海运纷争很快地就令两国分道扬镳,随后冲突越演越烈--最终,两国在火焰大劫前的大会战中成为生死仇敌,不共戴天。从前的挚友、今日的恶敌,聚散离合,命数难测--直到卡登斯建国,夹在马内与福隆铁诺的卡登斯奇迹似地平息了冲突,多年纷争这下才总算成埃落定。如今,他们的独立暨火焰节总是少不了卡登斯之人的出席,它像是取代了弗雷米莫一样,再度凝聚马内与福隆铁诺的关系。3XzJnI
但对于卡登斯而言,参加两国庆典是既自然、却又十分不可思议的事。除了史官外,已经很少人记得卡登斯到底为何与之同庆,久而久之,人们便误传卡登斯其实就是弗雷米莫的遗族,作为遗族,与古老盟约国共同庆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然而王族们明白,他们既不是弗雷米莫、也未曾代弗雷米莫续命于世间。如同一百年前那位高龄两百余岁的建国者老胡狼在死前不断地叮咛的话语:卡登斯永远不会是弗雷米莫,他们感恩、纪念,可是卡登斯是卡登斯,弗雷米莫是弗雷米莫。3XzJnI
"我不晓得一个称自己姓弗雷米莫的王族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弗蓝门对诗人拉狄昂斯坦言,"我合理怀疑,老胡狼是当不死人当到老人痴呆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没头没脑的玩意儿?"3XzJnI
拉狄昂斯陪着弗蓝门在马内王城的内院中溜达,他不确定弗蓝门为何找上自己作为说话对象,可是无论原由为何,拉狄昂斯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取悦那位二王子。倾听、附和、再添上些许美言与怜惜,事情一如往常,拉狄昂斯挺直腰杆,从不离手的旧琴抱在怀中,随时找机会在王子后头献上一首赞美诗。3XzJnI
"拉狄昂斯,我亲爱的大诗人,我本以为你会很有见地,也许可能还有些聒噪。"3XzJnI
弗蓝门突然在后院的长廊上停了下来,他的身形高大、一条毛皮披风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卡登斯王族形似巨狼、目光如炬,没有人乐见卡登斯的弗雷米莫族氏怒火中烧,他们不只是体型慑人,就连性情也不怎么温和。此时,拉狄昂斯以为他让自己这句轻浮的答话给惹恼了,一时间还在想要怎么转圜才能安全从马内脱身。3XzJnI
‘不要那么讽刺,我应该更谦卑一点。’他暗暗思索。他发觉自己掌心有些冒汗,这种机会不多,但绝对不事什么好事情。3XzJnI
"你不必这么拘谨。"弗蓝门回头看着拉狄昂斯,试探他否还愿意把话给说完。3XzJnI
‘理智、随和、意志坚定,很标准的雷姆性情,就跟他的母亲一样。’拉狄昂斯想。接着,他说道:"弗雷米莫,他们的历史只存在于马内、福隆铁诺、以及古索尔隆德大书库中的少数纪录,对于这支民族我所知有限,纵使长年四处游历,至今我也仅能了解一二。简言之,他们曾受索尔隆德奴役,其血统混杂卑微、生性善战且好战,是一群怪异之徒,很难想象当初卡登斯之祖为何会以弗雷米莫为国姓,卡登斯又为何与弗雷米莫搭上姻缘,有些小道谣言说,胡狼王拥有弗雷米莫的血统,又有一说是胡狼王因弗雷米莫之灵的引导才得以建国,说法千万、不知真伪。弗蓝门王子,您又是怎么看待弗雷米莫与贵国卡登斯的关系呢?"3XzJnI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诗人,"弗蓝门坐在长椅上,直挺挺的目光紧盯着拉狄昂斯,"别把问题丢给我,我命令你,别再拐弯抹角了。"3XzJnI
拉狄昂斯走到弗蓝门目前,右掌指按在弦上,看起来像要来场即兴演奏一样。如果弗蓝门没有把他拉出来,此时此刻拉狄昂斯肯定早就在大厅里为马内国国王献声歌唱了。3XzJnI
"关于您的问题,在下认为,"他站稳脚步,"或许胡狼王想的是自己当初所带领的卡登斯一族与弗雷米莫的遭遇相仿,而后卡登斯又建国于其古国旧址,于情为崇敬、于理为尊重,但无论在怎么移情怀念,新国卡登斯永远不可能踏上与弗雷米莫一样的破灭之路,所以他会说您们必须以弗雷米莫为姓、但却非其继承者。"3XzJnI
"给青石国国王写情..色诗的人还真敢说这种话。"3XzJnI
弗蓝门将腰间的酒袋递给了诗人,并说:"看来你急需一点卡登斯的勇气。"3XzJnI
"勇气永远都不嫌多。"说罢,拉狄昂斯也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锡制小酒瓶。3XzJnI
他知道自己可以跟弗蓝门王子走的更近一些,对方想要的就是信任,在这个前提下,他不该表现的像只老鼠一样卑微畏缩。但弗蓝门为什么要取得拉狄昂斯的信任?尽管在诗人与王子互饮了彼此的随身酒后,这个问题便显得十分多余,可是拉狄昂斯仍旧不断地思考对方的目的与接下来的处境。思即人、人即思,他不会因大胆而任凭自己随波逐流,对拉狄昂斯这样的角色而言,胆量与勇气的意义从来就不是将生命全权托付给命运。3XzJnI
"小松岭的新酒,"弗蓝门尝了一口之后又将注意力放到瓶子身上,锡瓶色泽深沉、银光朴质,上头的几何花纹巧而复杂,清晰可见两种藤类交错纠缠,"卡莱的工艺品,看来你对自己挺不错的。"3XzJnI
"进入马内国境前我绕道去了一趟亚斯特拉北部拜会朋友,他是个热情好客的酿酒师,只要我肯谈上几则见闻,他就会让我免费喝上几杯。至于这个锡瓶的故事就比较复杂了,我称它为瓶中精灵的居所,我很期待有天我能找到适合的酒把里头的精灵给唤醒。"3XzJnI
"如果您喜欢。"拉狄昂斯也喝了一口酒袋中的饮品。卡登斯的烈酒苦涩如药、后劲凶猛,诗人希望自己没有露出什么不得体的表情,但不一会儿,他就放弃装模作样了。3XzJnI
弗蓝门将瓶子放在右侧,接着说:"开玩笑的,大诗人,一个小玩笑。来吧,坐我右边,我不想一直抬头看着你、要你蹲在地上也莫名其妙……现在,我不想问问题。我只想说话。如果你觉得讨厌或烦闷,就弹个琴、添点音乐,可是在话讲完之前我会一直留在这。"3XzJnI
"王子殿下有什么藏不住的心事吗?"他悄悄坐在弗蓝门身旁。3XzJnI
几廊之外的大厅人声鼎沸,城堡外的街道灯火通明,火焰节的夜晚总是明亮如昼,人们会大肆歌颂、庆贺,直到破晓来临。细雪飘零,其程度与火焰相比显得不值得一提,但回廊窜来了寒流,寒的让人不经将手藏在衣袍中。3XzJnI
弗蓝门说:"我不晓得老胡狼为什么不把这则历史说出来,也许他自己也觉得荒谬……不,他就是因为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才藏着它不给任何人知道。弗雷米莫,我们的姓氏是为了纪念一个人,这个人代表了世界,世界即是如太阳般永恒灿烂的火焰,拥抱他的名,卡登斯一族将欣欣向荣、永不西垂;弗雷米莫,它的苦难与伟名不为人知,可是老胡狼因为那个人而知道、也记住了这个名讳,后来他自诩为火焰的追随者、逸名战神的信徒,并且将其名作为我们的姓氏传播世间,好彰显火焰与战神的名号。但卡登斯永远不会是弗雷米莫,因为我们只能崇拜、却不能取代。3XzJnI
诗人,你很在意到底谁是’那个人’吗?我也是,他到底是谁?难道他就是战神转世吗?老实说,老胡狼从来就没搞清楚对方的来历。我的老祖先虽叫他做无名.莫克,可是这只是假名;他很懊悔自己从来没逼出对方说出自己的真名,正因为如此,那位英雄永远不可能在世间出现。他存在、又不存在--无名者莫克,对世界来说,他只是一阵燃火余音。"3XzJnI
拉狄昂斯看着弗蓝门的侧脸,他的脸庞粗蛮又精致,令人印象深刻;他双眼盯着廊穹,色泽明亮而耀眼,但此时弗蓝门的眼中只有遥远的幻景,他想着老胡狼的故事,对一名陌生的友人诉说着关于卡登斯之祖与他的亲密战友的传说纪闻。3XzJnI
没有任何人能打扰弗蓝门的故事,细雪飘扬于廊外、嘈杂声浪于世界之外,此处唯有弗蓝门的低嗓徘徊--不知不觉间,诗人也开始想象起了胡狼王与那位无名之人的形象。3XzJnI
当时不死人泛滥成灾,包括胡狼与几名战友在内,许多人都无故遭受诅咒。但卡登斯佣兵团不是第一个、也绝非最后一个拥有不死人的组织,实际上除了从索尔隆德中分裂出来的圣阿尔布斯之外,大多数的国家都抱持着极为消极的态度,但少数如同新伯尼斯之类的地方则又有些过度乐观,或许只有不死人群聚的内海之国才有他们那般强韧无惧的包容力。3XzJnI
胡狼下笔写道,他第一次遇见无名者莫克是在一个冬天。当时蒙比利埃等沿海才遭遇蛮族侵害,索尔隆德与彼海姆联邦的冲突日益遽增,到处都不愁工作,而在这种优渥、却又相当恶劣的环境中,胡狼与索尔隆德的葡藤领领主签下了长期合约,于是卡登斯便入驻了葡藤领、并以废村圣约翰为基地落地生根。此时他出现了。无名者与带着他的养女黛安娜走向征兵处,他说他要加入卡登斯,而胡狼的属下也就顺理成章让眼前这名健康强壮的报名者成为了卡登斯的一员。3XzJnI
那位不死人的外观停留在二十岁后半,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后来胡狼推测,当时无名者莫克可能已经一百二十余岁了。假如他是个弗雷米莫人、又曾有过旧伯尼斯的从军经历,那无名者就该有这样子的年纪--而胡狼最讨厌的就是这点,年长。3XzJnI
他不喜欢无名者那股老迈、威严、安分守己的态度,他的灵魂太老了,相较之下,才五十出头的胡狼就像个小鬼头一样;无名者太过强壮,不只是身体上的强健,他手中的火焰令团中咒术师们感到不安,他们称无名者为大术师,一名古老伟大的咒术师、真正的伊扎里斯人。无名者是个统帅之人,他来到卡登斯的结果近乎威胁,威胁到胡狼的权威;他有理由对无名者生气,因为对方让他又爱又恨,虽然胡狼没理由赶他离开,可是又巴不得无名者能死于非命。3XzJnI1
在诸多厌恶与不确定中,唯有一点令胡狼感到满意,那就是他还是个人类。不死人非人类,一旦脱离了自然循环后,食魂的不死人就会变成情绪淡薄、精神消极的存在,他们是为欲望而活的残渣,每个人的目标虽是五花八门,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除此之外别无他念。可是无名者不同,他就如同胡狼一般是个像人类的不死人;他们是同类,心中总是有千奇百怪的念头,活纯粹下来是为了更远大的目标。3XzJnI
胡狼为的是国家,他想要打造一个王国。那无名者为的又是什么?难道他也跟胡狼一样是个野心家?还是公理正义,像个乡野传奇中的英雄?不,他为的是他的女儿。无名者的养女黛安娜,那个女孩而就是无名者的全部,他的怒火与笑意都是为了一个毫无血缘的亲族。据说他还有个养子,尽管多年未见、音讯全无,可是无名者深信对方还好好地活在某个地方,并期待有天能再次团聚。3XzJnI
"多么奇怪。家族。"弗蓝门强调着。他似乎不愿相信传说中的英雄竟是如此小家子气的人,但老胡狼接受了,他也不得不妥协。在那个年代,多少奇怪的答案都显得相当普通,而胡狼很满意这个答案。满意到让他想要宰了对方。3XzJnI
尽管有诸多执念,但卡登斯的编年史并没有写到关于无名者莫克的事情。他的火焰不容许被记载。3XzJnI
"如果您要参加三国联宴,那您就得把它们的历史都给背熟才行,殿下,然后再一点推敲、一些猜测……我想我的运气很好。"3XzJnI
弗蓝门喝了些酒后,接着说:"没有人记得恶魔的身份,就连北索尔的图书馆都没能保留只字词组,毕竟会说话、不会说话的几乎都化为灰烬了,后人情愿他从来不曾存在过。但他依旧很可怕。没有人能忘记那场灾难,每一本史书都会以火焰大劫为分期,讲述人间如何正式走入尽头--人称远古的伊扎里斯梦魇重现世间,火焰、岩浆,那只怪物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荒芜,此后凛冬不离、土枯地竭,他的毒火带走了最后的温度--这就是所有人唯一记得的事,火焰要他们得清清楚楚地明白,永远、永远都不要夺走恶魔的希望,错了这一步,命运就会要他们付出代价。"3XzJnI
"……呵呵,所以说火焰女巫黛安娜就是无名者的养女啰?"3XzJnI
不荣誉的历史。拉狄昂斯开始明白为什么卡登斯的胡狼王从未将这件事公诸于世,毕竟他没必要淌这个浑水。3XzJnI
诗人说:"真难堪,不是吗?这样子的人物……这样可悲又孤独的怪物,要怎样才能成为老胡狼以及卡登斯的英雄?"3XzJnI
"火劫只是其中一个结果,是他最不堪、最骇人听闻的事闻,但在这之前与之后,无名者莫克的所作所为比谁都要英勇。诗人,能为我弹一首葡藤岭小曲吗?……没错,就是这首歌。据说这是无名者莫克留下的哼歌,之后再经由他者人私下编曲而成,胡狼说编曲者是无名者的一位人类下属,他崇拜着那位不死人,对他而言,无名者有如父亲;实际上,无名者是所有人的家长,纵使他冷漠怪异、生性无情,但卡登斯的所有人受他照顾、而战友们也都爱戴他,不管在战场、非战场、好日子、或坏日子……我的老祖先总是写着这些鸡毛蒜皮的观察,也许这正说明了胡狼真的很在意对方吧。"3XzJnI
"您知道吗?其实在遥远的东南方也有一首类似的歌谣,地方人称之为柴焰乡歌。"诗人一边弹奏、一边说道。3XzJnI
"可惜,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对方就是弗雷米莫遗族,因为这首歌谣的原型来自古索尔隆德,整个大陆至少有十余种变形版本。只是在下认为,那首乡歌与葡藤岭小曲的结构很类似……搞不好两者真有点关系也说不定。"3XzJnI
"殿下,述在下直言,胡狼王似乎有意将无名者描述成一个完人。虽然胡狼往总是说无名者既矛盾又固执、冷血又自私,但在卡登斯人眼里,无名者莫克简直与太阳无异……他照耀着周遭、使其温暖,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人物,尤其他还有点幽默感。"3XzJnI
"因为人类不是不死人,"弗蓝门扬起嘴角,一脸似笑非笑,"可是成为了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用?我跟老祖先的看法一样,我想他只是在弥补自己的生命缺憾……弥补弗雷米莫的遗憾。真是无耻。"3XzJnI
弗蓝门并没有执着于描述胡狼对无名者的事迹记述,在概略说明了以个与对方性格有关的事件后,弗蓝门就接着谈起了无名者离开卡登斯的始末与引发末日前的去向。3XzJnI
无名者为了他的家族而离去,他前往彼海姆寻找失踪的养女--接着,无名者成为了彼海姆的野人士兵,他待在北方保护着归顺于彼海姆的黛安娜与米格尔。后者早在无名者进入卡登斯前就成了彼海姆的官兵,后来他将经黛安娜之手偷来的火焰秘法献给彼海姆,此举促成了火焰诅咒的诞生,在诅咒的威力下,魔法大军与信仰之国的恐怖平衡就此瓦解。他曾是无名者心中的挂念,如今却成了毁灭家族与和平的元凶。3XzJnI
胡狼关注着无名者的一举一动,他看着对方愤怒、看着那位不凡之人深陷绝望,难堪的真相让他丧失心智,家族、亲情,一切渴望接成空无--胡狼在南方阵地中嘲笑无名者的懦弱无能,笑着、笑着,心中却不自觉地感到罪恶。3XzJnI
十年后,女巫黛安娜成了白教诸国的阶下囚,无名者亦因此被押入密牢遭受严刑拷问,白教诸国恨透了它们两个,尤其是无名者,他的杀业终究招来了不可抵挡的报复。但没有人敢真的杀死无名者,因为他是个不死人;一个不死活尸不是麻烦,然而一个不死的火焰恶魔却是毁天灭地的祸害,据闻大主教与议会为此讨论多时、纷争不断,要如何处置、怎么安排,意见分歧难以统一。3XzJnI
最终白教诸国议会决议要将无名者封锁于湖下,以冰水、锁链与岩石将他深埋大地,愿他永无宁日、直到意识消散。胡狼天真的以为,对无名者莫克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胡狼不会出手拯救任何人,莫克一族对他而言简直麻烦透顶,死了、活了,那都不关他的事……胡狼是如此期盼,但未曾实现。3XzJnI
当时的卡登斯军团已落脚于弗雷米莫旧址,那些受诅咒的、充满厄运的地方都是卡登斯一族的最爱。他写道,自己曾冒险派人与彼海姆的米格尔联系,要身为大将的他助自己的义妹脱狱,而后他开始寻找关于弗雷米莫的故事。可惜不知是晚了、放弃了、还是黛安娜早已视死如归--没有巧合、没有奇迹--几天后,一个女人死了,又过了几天,一个国家毁了。世界在末日火焰中逐渐黯淡,随后大雾袭来,弥世死云逐日南下。3XzJnI
接着,时过六十年,阳光于云雾中消散;末日来临,灰穹无尽。3XzJnI
"胡狼说他在等待。那家伙没有死,他只是倦怠了……当个人类。"3XzJnI
"如果家族就是维系无名者事迹的关键,那失去家族的他又怎么能成为英雄?"3XzJnI
"我问过兄长同样的问题。尽管我们都心知肚明,但总是不疲于提问。"3XzJnI
拉狄昂斯直言:"难道正因为他不再是个人类?不死人的存在是一种欲望,而失去家族后,他终于成为了一个货真价实的不死人,开始朝循着自己的欲望前进……是吗?弗蓝门王子?"3XzJnI
"只有一点你错了……不死人不只是为了欲望而活。"3XzJnI
"还有其他东西能激起不死人的注意吗?那胡狼王呢?"他将琴身置于腿上,双手拉紧了身上的披风,"他有过成为不死人的时候吗?"3XzJnI
"哼哼……他说,当他再次找到无名者的时候,他就成了一名真正的不死人……我的老祖先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是个擅长解读文献的人,他的话语我半句都不懂。"3XzJnI
弗蓝门在说谎,他们俩都知道这只是个无聊的谎言,可是没人想说破它。3XzJnI
老胡狼王没有将最重要的部分写下来,关于他如何像个野兽般与无名者死斗,他的爱恨、疯狂、恐惧与渴望,那些溢流的情绪与丑态全都避而不谈;最后,老胡狼王只对后代子孙说了关于这件事的结果,他讲道:无名者莫克的存在就是为了踏上神土,因为命运选择他、世界勒索他,无名者莫克别无选择,百年愁困仅为这最后一程。3XzJnI
纪闻中,老胡狼王说,他能看得见灵魂与预兆,有些不得安宁的存在会在世上徘徊,扰人安宁,有时它们会出手指示、以残留的意志预言未来,而他每每都会靠着那些神秘幻景化险为夷;实际上不死人就跟死灵差不多,它们执着于当下与未来、为生欲而疯狂,但这之中也有清醒与迷乱之分、命运与非命运之别,在这之中,无名者便是清醒与命运--3XzJnI
--早在无名者走进卡登斯时,胡狼王看见了一丝星火闪烁;当无名者莫克随他一同征战时,他瞧见绿意与之相随,就连飘逸沙场的恶臭也带有雨泽芬芳;当那位英雄离开在营区时,孤高的卡登斯之主做了一个不死人之梦,梦中唯有岩树与巨岩,世界一片灰蒙,然而,突然间,有道火光自树窝深处燃起,随后火焰烧遍世界,其光芒万丈、无可言述。3XzJnI
所有的预兆都告诉他,无名者就是火焰--当弗蓝门说到这边,他止水般的情绪掀起了波澜,但随着锡瓶的新酒下肚,弗蓝门又成了先前那个肃穆诡异的男人。3XzJnI
胡狼亲眼看着他离去,踏上古老的不死院之路;无须怀疑,这一行必将返回神土、寻回世界的光与热,再多的质疑与踌躇都将随燃火湮灭。3XzJnI
--二十八日后,太阳苏醒了;又过了一年,大雾退至伯尼斯之北,远至古城巴勒德尔,同一时间,不死诅咒在阳光中消散,逝者终逝、生者复还。后来青之国卡莱斯提努斯崛起,白焰式微、青教茁壮,火焰信仰辗转走入历史,青石与绿树则取而代之,化作众生弱者心中的希望。但这些都是之后十来年才发生的事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及末日离去的当下令人震撼。3XzJnI
胡狼王知道,天上的阳光是无名者赐予的,他的王国与土地全都是无名者的恩泽。而他也知道,无名者这一生总是在寻找自己消失的过往,那些受苦受难的族人,于是他宣示,他要继承弗雷米莫之名;胡狼.弗雷米莫,那是最光荣的称呼,可是纵使如此,卡登斯依然不是无名者莫克的家。胡狼心里明白,可是他依旧妄为地借用了无名者的族名。3XzJnI
再度成为人类的那天,他的心中充满数不尽的喜悦与悔恨。3XzJnI
"这就是胡狼王与无名战士的故事,卡登斯王族流传百年的密史传闻。谢谢你的倾听,朋友。"弗蓝门说。3XzJnI
弗蓝门早就猜到了对方想问什么,于是他先一步说:"你是雷姆的拉狄昂斯,一名可靠的诗人暨史论家。就将他写出来吧,告诉世人,曾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虽无名无姓,但存在意义远远大于任何有名有姓的人物。"3XzJnI
"是即将百年。老胡狼逝世于仲夏,阳光最强、最耀眼的那天。朋友,你刚说你的瓶子住了精灵……如果有天精灵醒了,你想许什么愿望?"3XzJnI
"呵呵……这样你就能多骗点酒来喝,对吧?狡猾的诗人。好吧,别了。"语毕,弗蓝门起身离去。他的背影挺拔,虽形如野兽、步伐沉重,然而他的影中没有重担。3XzJnI
拉狄昂斯目送卡登斯王子离去,而后他又在那坐了一会,双眼瞪着对手中的酒袋发楞。一直等到下一场细雪落下。3XzJnI
灯火前的雪片有如火星飘散,它们从天而降、燃遍世间。3XzJnI
正当雪火走入梦乡的剎那,身处铁轮酒馆的诗人正在替这则纪闻诗歌做收尾。他本来想让弗蓝门当第一位听众,毕竟这是弗蓝门诉说的王家故事,他有权成为这份创作的首席见证人。但献给异乡的无名过客们也未尝不可,毕竟这本来就是首无名诗歌--于是他坐在此地、唱道此事,一切仅为纪念无名的世界之火。3XzJnI
"诸位,真伪虚实全凭各位抉择,"拉狄昂斯落下最后一节音符,"此乃卡登斯的无名故事,关于胡狼王与无名英雄的史诗纪闻。"3XzJnI
----《黑暗灵魂:无名者的故事》----3XzJnI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