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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 涅槃

  蒸腾着的血华中,女子的身体旋然飘落,像是深秋里的枯叶,在飒飒风中逐渐凋零。从那瘦削的身体上,缓缓剥离出淡青色的光点,随后散落,逐渐融化消解着被血光带起的浊浪。3XzJmX

  这是……一个灵魂将要离去。就像是千年前那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不是自己的孩子。可是,这身为上古之灵的自己,依旧为她笑过,泪过。虽然仅仅只是刹那,也已经让自己变得不同。3XzJmX

  但是跪坐着的赤色身影沉静地凝望眼前的光景,不禁还是伸手掬一把那正飘摇着青色的光点,明晰地看着它逐渐融化在指尖。3XzJmX

  ——这就……结束了吗?千年来一直自持高位的自己一定错过了很多。可是,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弥补的机会了。就像无法守护自己孩子一样。已经逝去的便会永远失去。3XzJmX

  也罢。对于上古之灵来说,时间还久。不过是再来千年罢了。还……等得起。3XzJmX

  轻叹一声,赤色的衣角飘摇而起,回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凝重的气息压迫着这里,四散奔流的金色光华逸散而出的强大魔力将这里所有的一切湮灭。奔涌的黑泥渗透了每一个角落,燃起了疯狂的烈焰,随之而来的震动崩塌了整个建筑的梁顶,砸下的残垣断壁如雪崩般落入礼堂,如同陨星坠落后留下的深坑。3XzJmX

  ——就像灾劫中浊水覆过大地那时的光景,所有的一切都在黑色的浪潮中崩塌溶解。3XzJmX

  一定是又出了什么差错。3XzJmX

  最后的关头,有人破坏了束缚它的枷锁,虽然使得魔女的形体已经被毁坏,可是那狂躁的魔力由于失去了形体的约束,失去了自主意识的魔力仅剩下了自胚胎中就存在的对人世的憎恨。就算逸散的仅仅是少部分,也会造成一场灾难。3XzJmX

  轻轻一跃,赤色的道者如落羽般立在这燃起的火焰中,淡然看着这即将成为废土的地方。浓烟已然遮蔽了晨星。这赤色的炼狱之中,承载着悲哀与毁灭,明明黎明已将到来,可是已经有太多的人再也看不到明日的晨阳。3XzJmX

  不过……这与已经无法在此寻得答案的自己有什么关系呢?3XzJmX

  “那孩子也失败了么?”3XzJmX

  回头,看到了那苍颜白发的老人——恶魔之子,梅林。3XzJmX

  “……”3XzJmX

  看到沉默着没有回答的华服道者脸上的淡淡悲哀,梅林绽开调笑般的容颜。3XzJmX

  “一向高傲的你应该对这里毫无留恋的吧。怎么会驻足这里而不离去?”3XzJmX

  驻足此处的自己,不知是为什么,只是想留下这一点点回望的时间,留下一点关于这个小家伙的记忆。对于以百年为一春秋的上古之灵来说,一日的时光不过是刹那。所以……3XzJmX

  “也许是想让这小家伙留给自己一个短短的‘刹那’吧。那么你呢,恶魔之子。”3XzJmX

  “记得,我向你要求保存那孩子的意识呢。似乎你违背了约定。”3XzJmX

  “不。那是……她的选择。而且也并非我收取了她的灵魂。”3XzJmX

  回身,准备黯然离去时,回望的眼神中淡金色的光华流转,已然分不清这浸染天边是红云还是燃起的火焰。3XzJmX

  当奔涌着的墨色浪潮即将把这里全然变为废土的时候,身旁银白、樱紫的两道光华如灵蛇般将道者腰间的八卦基座取下,翻转盘旋,落在了废墟的中心。从中升腾起明红色的火焰,焰尖中凝成一粒火种,转瞬垂落地下。旋即从繁华的红焰中生根成苗,最终出落出一亭淡金色的成树,枝叶相叠中间绽出微黄泛青的团簇的繁花。悄然的风吹落了那花叶,在溅落在地上的时候,点染开触碰的火焰,绚然幻化为曼陀罗华。3XzJmX

  这是……烈焰中繁生的梧桐树。一世经历的尘缘、梦魇,流年逝去之时皆化劫灰,最终成为这梧桐脚下的滋养。3XzJmX

  ——凤凰的涅槃之地。3XzJmX

  这才是那一组基座连同阴阳双玉本来的样子么。自己仅仅是拥有了一个基座便被传言称之为“逆天改命”的乾坤镜灵。可笑可叹。3XzJmX

  ——凤凰也是会老的。五百岁后,便会在这梧桐火树之下自 焚,然后在死灰之间获得新生。梅林当然听说过这个传说,但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银花火树的光景。3XzJmX

  当青色的光点从迸溅的黑泥中剥离,点滴沾染了焰尖的颜色,逐渐凝成了黑褐色泛金翎羽的鸟,独独栖息梧桐树顶,像一个陷入沉思的哲人,眼神深邃。3XzJmX

  记得在尘世里曾经有苦行僧说过:鹰是不会死的,当飞不动了,快要死了,就会飞到天上。不几天,在它曾经翱翔过的那一片天空里又会有一只鹰在飞翔。分不清那是原来的那只鹰,还是它的化身。好像冥冥之中有一个鹰的永生地,每一只行将死亡的鹰呢,只要一飞进那片领地,便会脱胎换骨,便会新生,便会重新展翅高飞。那也许便是生的最高境界吧3XzJmX

  他们少有知道,鹰也是模仿他们前辈那样才获得了更加长久的生命:用老去的喙击打岩石,直到完全脱落。然后静静地等候新的喙长出来,再用新长出的喙把指甲一根一根的拔出,当新的指甲长出来后,它们便把羽毛一根一根的拔掉,最后等到那鹰翎完全成熟之时,才会再次盘旋于天际。3XzJmX

  但是凡尘的鸟类是不可能牵动这上古之器的。还有,只是这淡淡的影子始终无法化归为实体。它,到底是谁?3XzJmX

  就在迟疑间,它双翅展开,盘旋飞掠,将翅尖沾上了赤色的火焰,最终抱翅而落,膨胀起来的猛烈火焰转瞬便将它吞噬。3XzJmX

  赤色华服的道者凝视着那逐渐被分开的火焰,淡然的眼中像是坚定了什么,紧接着收了拂尘,一转身化作炫彩的极光。当轻雨落下的时候,熄灭了中心猛烈的火焰。从中显露出那女子的瘦削形体,只有一件单衣勉强还挂在她的身上。3XzJmX

  当女子睁开水蓝色的双眸时,正看到了四周围蒸腾着的烈焰中这里的人们正遭受着的深重灾难,悲哀与苦痛仿佛印刻般出现在她的脸上。3XzJmX

  “这是……因为咱才造成的么。”3XzJmX

  喔……那镜中映出的烈焰炼狱,那记忆中众多高楼之间的极其平旷的腹地为何有着那样的执念与怨气,都是自己一手造就。3XzJmX

  这一切真的就是不可改变的命运么。3XzJmX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再次得到生命,不过在此处也必须使用它的力量。——为了,赎罪。尽管已经无法挽回已经逝去的人们,至少也要让受到灾劫的人更少一些。3XzJmX

  虚弱的躯体踉踉跄跄地起身,靠在旁边的残垣上勉强支撑身体,手一挥将星云剑捏在手中,沉沉低语中念起言灵。3XzJmX

  “——今,吾御风以血祭天地,当以吾躯体为封印之壁,以吾灵魂为咒缚之锁,诚愿以微薄之身、此生之命,换人世之安宁……”3XzJmX

  “太乱来了,孩子。若不是那个骑士王在最后强行斩断了你束缚那诅咒的契约,就算是经由神焰历劫的你,身体也会真的变成那诅咒的容器,然后因为咒缚锁链的破碎而失去灵魂。”3XzJmX

  随后出现的道人身上已经尽显虚弱,可是却依旧在劝阻着女子,3XzJmX

  “还不明白吗?以你的力量是根本无法承受那诅咒。因此最终会破碎的。”3XzJmX

  最终的“血祭”是与原来完全不同的方式,并非是以生命作为代价。那是要以灵魂作为束缚的锁链,以肉体作为同化的容器,并以此来完成封印。那是抛弃了转生的可能的舍命一击,也是因此才有着“同化所有”的可能性。但是,其封印的时间完全取决于肉体和灵魂的强度。3XzJmX

  虽说留在这里的诅咒的魔力比起之前的少了很多,但那也是“集体恶意”的体现。刚刚重生而虚弱的孩子,怎么可能承受那样的诅咒?3XzJmX

  但是单衣的女子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地将言灵讲出,3XzJmX

  “终曲——静默终焉……”3XzJmX

  墨色的浪潮在再次溅落的血液中被点燃释放,最终消隐了声息,飘零的轻雨也止住了火势的蔓延。3XzJmX

  只是那单衣的女子摇晃着跌在烈焰之间,红色华服的道者顾不得虚弱的样子,直冲上前抱紧了那瘦削的身躯,将她轻轻放在一旁,将软剑从她腹中抽出,轻轻扶稳了她已经失去了手臂的右膀,紧接着用赤色的迷雾填充着她的生机。3XzJmX

  “怎么,一向高傲的你也会这样倾尽力量去帮助一个低贱的存在么?能看到你这一面也真是有趣。”就算是如此情形,梅林依然不改他调笑的做派,轻轻嘲讽着镜灵。“不过,看起来我的祈愿还有希望呢。”3XzJmX

  赤色华服的道者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女子的柔弱的脸上转瞬失去了血色然后再次染上苍白的痕迹。3XzJmX

  ——这样不行。可是此时的自己已经没有足够帮助她的力量了。3XzJmX

  “镜中的守护,这一次让老夫来帮帮她吧。身为恶魔之子的我有一点处理那诅咒的办法。虽然有些缺陷,但那样应该能保下她的性命……”3XzJmX

  ……3XzJ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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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自一人行在路上,韦伯望见了那场灾难。只是,没有驻足观望。3XzJmX

  ——那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处理的了的事情。3XzJmX

  可就算如此内心里还是感到无尽的悲哀。明明来时心中藏满了宏愿,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无能与弱小。因此仅仅活下来变成了属于他的胜利。可是,又有什么能改变这一切呢?3XzJmX

  轻轻摇着头走在昏黄灯光的路途中,恍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拉住。3XzJmX

  回头,那是一个娇小的可爱容颜。3XzJmX

  “你是……谁?”3XzJmX

  “……”3XzJmX

  女孩子沉默着摇摇头。3XzJmX

  “赶紧回自己家吧。这里很危险。看看那边,正发生着一场灾难。”3XzJmX

  “……”3XzJmX

  女孩子依旧不说话,依旧只是摇着头。3XzJmX

  “算了。不想管你了。”3XzJmX

  韦伯摇了摇头。现在的他自顾不暇,也许没有能力帮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应该留给有能力帮她的人。3XzJmX

  但是迈开脚的瞬间便再次被拉住了衣角。3XzJmX

  “……算了。”3XzJmX

  韦伯牵起了她的手,将她带回了格伦老人的家中。3XzJmX

  翌日。3XzJmX

  电视的各个频道都在报道昨夜冬木新都大火灾的新闻。3XzJmX

  今天,麦肯齐家的早餐桌也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气氛之中。3XzJmX

  餐桌上那个压倒性存在感的家伙如今替换成了一个如此瘦弱的女孩子。使得韦伯总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直到听到玛莎夫人的声音,他才发现,那个人的存在在格伦一家所有人的心里已经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3XzJmX

  “亚历山大先生应该已经平安地回到英国了吧……”3XzJmX

  最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寄住在家里的男客人昨天因急事回国了。他请韦伯代为感谢他们这些天的照顾,并对自己匆忙之间无法向他们道别表示了歉意。3XzJmX

  玛莎夫人一脸担心地低喃着。而韦伯则安抚她似的点了点头。3XzJmX

  “今天清晨的时候他从机场打过一次电话回来。真的是,也不知道考虑时差。”3XzJmX

  韦伯面不改色地撒着弥天大谎。但实际上连他自己也对自己的厚脸皮吃惊不已。3XzJmX

  “他来过电话吗?我完全没注意到呢。呵呵,不过呢,这才像是他的作风啊。”3XzJmX

  轻轻地笑着点了点头,夫人把视线转回了电视屏幕,而她的神情也随之再次阴沉了下来。3XzJmX

  “……虽然有些遗憾,但最近真是骚动不断呢。不过也许这也并不完全是坏事,至少那些不真诚的观光者们可能会改变行程了吧。”3XzJmX

  “……”3XzJmX

  看着电视屏幕上,那被烧得光秃秃的凄惨原野,韦伯不禁感到惭愧不已。3XzJmX

  发生在冬木市民会馆附近的这场大火,毫无疑问是被圣杯战争的余波所波及。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在留下的三组Master和Servant中究竟是谁引发了这次惨剧,但如果自己和Rider当时留在现场的话,也许就有可能阻止事件的发生。所以他难以抑制自己的后悔之情。3XzJmX

  回想起当时惨烈的情形——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当然,还有昨天带回来的那孩子也是幸运的。可是,她要怎么办呢?3XzJmX

  “嗯,实际上……我想暂时休学一段时间。这也是我和父亲商量以后做出的决定。比起学校的功课,我现在更想做些其它的事情。我想要去一趟罗马。”3XzJmX

  “罗马么?不错啊。说起来,小韦伯,你现在的语气很像是亚历山大呢。”3XzJmX

  “嗯。之后放假的时间里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3XzJmX

  “唔……这样可是太好了呢。假期中有孙子的陪伴总算不会太孤单。”3XzJmX

  ……3XzJ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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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你将那诅咒固化在桃木剑上化为你的右臂。这一点上就算是上古之灵的我和那恶魔之子也几乎用尽了力量,只能进入沉睡了。希望汝能尽快醒来吧。”3XzJmX

  话落的瞬间,分不清男女的道人身影完全消失了,从空中跌落一块古老雕文的铜镜。3XzJmX

  在镜灵和梅林完全消去了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一个僵尸般的老者。3XzJmX

  “呵呵呵呵……”3XzJmX

  枯瘦干涸的笑声中,干瘪的老头举了举手中的木拐,无数的飞虫将那深蓝色长发的女子托了起来,趁着最后的夜色飞向了山里……3XzJmX

  ……3XzJmX



ps1:约定中的一章……虽然有点晚,但是紧赶慢赶还是赶上了。

ps2:易水进了间桐宅……咳咳。另外一些黑暗的情节已经在准备当中。

ps3:这两天都有课。因此直接把初稿发上来了。找空修改吧。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