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午后,阳光照在裸露的皮肤上有了些许燥热的感觉,在春季即将逝去的四月末,盖伦乌提斯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春天。3XzJqU7
老肖·克酒馆在经过了一上午的关门歇业后,此刻又重新开门准备迎客,侏儒领班把写有新季菜单的落地招牌搬出大门,摆放在街边显眼的位置上,好让往来的酒徒食客一眼就能看到。3XzJqU
用湿布仔细揩拭过招牌上的灰尘后,他拍拍裤子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明媚的阳光晃得他眯了下眼。3XzJqU
他双手叉腰,站在街边左右张望了一阵子,有些奇怪地咕哝道:“怪了,那家伙今天怎么没来?”3XzJqU
他口中的那家伙,是每到老肖·克酒馆开门就会准时准点来捣乱的一个自称骑士的疯子,抄着棍棒热情招呼他成了侍应们每天开业前必做的热身活动。3XzJqU
然而今天他却没有出现。侏儒领班虽然每天都在祈祷那个混蛋不要再来捣乱,可真的不来了,他又觉得有些怪怪的,仿佛少了点什么。3XzJqU1
在进门之前,他又忍不住在街上来回瞟了两眼,确定那家伙今天确实不会来了之后,有些失望地走入了店内。3XzJqU
让侏儒领班“翘首以盼”的男人,今天不会再去老肖·克酒馆了,视获封骑士为毕生最大心愿的他,今天却有了别的事要做——3XzJqU
韦伯·克里斯滕已经城南市集的一家成衣路边摊前徘徊了半个多钟头,那个留着一把漂亮山羊胡的中年老板从最开始殷切好客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现在一副“不买就走开,别挡着我做生意”的厌恶表情。3XzJqU
“没关系,不过是买件衣服而已……”韦伯捏着拳头自我鼓气道,然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来到那家成衣摊前。3XzJqU
“你好,需要点什么?”中年老板坐在摆满布料的台子后面,眼睛都不抬地懒懒问道。3XzJqU
“咳……我想买一件夏天穿的衣物。”韦伯小心翼翼打量着满目琳琅的货架,眼神有些躲闪地说道,仿佛恨不得挖个地洞藏起来。殊不知其六尺二寸的魁梧身材根本无处可藏。3XzJqU
老板抬头瞄了他一眼,从他窘迫的神态,和仪表不整、衣衫褴褛的扮相来判断,这显然不是什么有赚头的金主。于是他回身指着后面架子上挂着的一件宽松的亚麻衫问道:“这件怎么样?料薄透汗,夏天穿正合适。”3XzJqU
“呃……这件很好……”韦伯揩了把脸上的虚汗,“不过我要的是女人的衣服。”3XzJqU
“女人的衣服?”中年老板一听这话,半眯着的眼睛忍不住睁开来。3XzJqU
他在市集上经营这家成衣小摊已有八年,形形色色的人物见识了太多,他很清楚这种看似一毛不拔的穷光蛋,在女人身上却意外地舍得下血本。正所谓死要面子活受罪,男人不就是这么一种生物吗?3XzJqU
于是老板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站起身来,一脸谄媚地搓手道:“请问尊夫人对面料有什么特殊要求吗?”3XzJqU
尊夫人?韦伯老脸一红,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是夫人不是夫人……”3XzJqU
“那就是预备夫人,没关系,都是一回事。”老板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点点头,他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件女装,热情洋溢地介绍道:“这件如何,来自柏罗亚港的手工艺,配上这顶绸织帽,尊夫人一定会成为邻里街坊中最为光鲜靓丽的女人。”3XzJqU
韦伯小时候虽然有过一段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在桥下贫民区生活久了,他的物质观念也不复往日之高度,对着这件女装装模作样地品鉴了一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嗯……看起来还不错……多少钱?”3XzJqU
“啊!?这么贵?”韦伯吓了一跳。他的手在裤兜里一探到底,拢共就摸到五枚小银杜隆外加一些闲散的铜币,这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了。3XzJqU
“客人,这可是来自柏罗亚港的精品手工成衣,你随便上哪打听去,这样一件衣服没有五枚小银杜隆都是拿不下来的,我可还是看在客人这份儿讨好夫人的用心上免去了一部分人工费呢,”老板双手交叉,一脸为难地说道,“喏,加上这顶绸织帽,一共就算你四枚大银杜隆好了。”3XzJqU
“还是四枚大银杜隆。”老板对他这种斤斤计较的态度有些不满,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客人,不是我说,女人可是一种非常挑剔的生物,千万别抱着半吊子的心态去讨好她们,当心适得其反啊!”3XzJqU
“所以我都说了,她不是我夫人……”韦伯满脸尴尬地辩解道。3XzJqU
这时,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忽然从他身旁响起:“老板你刚刚说这是柏罗亚港的手工成衣?”3XzJqU
韦伯回头一看,只见一名标准商人扮相,穿着小马甲加长袖白衫的年轻人站在他身旁,用手捋着嘴角边微微翘起的胡须,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台上那件女装。3XzJqU
年轻人那一看就是懂行人的眼神,让老板有些心虚,吞吞吐吐地道:“当、当然。”3XzJqU
年轻人笑了笑,“这种话欺负欺负外行人倒是可以,但对长期从南方走货的商人来说未免就有些掩耳盗铃之嫌了。“说着,他拿起那件衣服,然后翻开衣边把扣子下面露出来,对韦伯解释道:“先生你且记住,这种有两道穿孔的黄铜扣子,是位于破晓帝国以南的亚尔多半岛的特产,和柏罗亚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3XzJqU
“这件女装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就和这顶绸织帽子价格相当,”年轻人摸着下巴想了想,“加起来大概四枚小银杜隆……这还是前年的价格,因为今年到处都在闹粮荒,各行业都不景气,我看这身打理下来最多只用得着三枚小银杜隆外加二十铜葛玛,您说是吧?”3XzJqU
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老板的嘴角不住地抽搐,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但他自知理亏,只能强作笑颜道:“当然,当然……先生一看就是懂行人。”3XzJqU
戳穿了老板的谎言,年轻人似乎还不满足,又从台子上揭起一条粗毛编织披肩,皱眉道,“老板,这种没有经过沉香木处理,压仓超过两年极易生虫的粗毛织品和这些维拉斯进口纺织品摆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3XzJqU
“我、我摆错地方了,摆错地方了……”老板手忙脚乱地伸手来抢,却被年轻人轻巧地躲过。3XzJqU
“这件披肩就一并算给这位先生吧,正好配套,”年轻人微笑望向韦伯,“我想令夫人一定会喜欢的。”3XzJqU
韦伯愣了一下,他知道这位年轻人是在帮他,然而碍于那点羞于提及的面子问题,不便开口道谢,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3XzJqU
反观成衣摊老板,此时却是有苦说不出,摆作一张生无可恋的郁闷脸。本打算在这倒霉蛋身上狠捞一笔,没想到却碰见一个内行人插手,可谓偷鸡不成倒蚀把米。3XzJqU
“算了算了,这些加起来就算你五枚小银杜隆吧。”老板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3XzJqU
韦伯大喜过望,连忙掏钱付账,抱起那堆衣物正打算回头向那名年轻人道个谢,却看到对方被街对面的一个瘦猴脸青年叫走了。3XzJqU
“约瑟夫你不要命了?这种时候还敢到处乱跑?”那瘦猴脸青年对着向他跑来的年轻人嚷嚷道。3XzJqU4
年轻人摸着嘴角的假胡子,无所谓似的说道:“没事,我现在这样子没人认得出来。”3XzJqU
韦伯看见他转过身来对自己笑了笑,然而“谢谢”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名叫约瑟夫的年轻人便跟在那个瘦猴脸青年身后走远了。3XzJqU
韦伯在城南市集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等他回到桥下贫民区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3XzJqU
已经被父母抓回家中的孩子们,只能从修补墙壁漏洞的挡板缝隙里睁大眼睛迎接团长大人的归来。但是他们奇怪地发现,每天都会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团长大人,今天身上却并没有留下任何战斗的痕迹,他的手里抱着一堆衣物,一边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一边快步往家的方向行去,那做贼心虚的模样完全不复往日里英雄般的伟岸形象。3XzJqU
在贫民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间七拐八弯过后,韦伯看到了自己那间用破木板搭建起来的简陋小屋。所谓的门,也只不过是一块搭在门框上的破布。3XzJqU
他又警惕地回头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跟踪自己后,才掀开那块破布,走进屋内。3XzJqU
刚一进屋,他就看见昏暗一片的狭小空间中,有个纤细的人影从床上跳了下来,向自己飞奔而来——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总是这样欢撒地扑进父亲的怀抱中——于是他下意识张开怀抱。3XzJqU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因为对方没有欢呼雀跃地扑进他怀里,而是直接凶狠地撞了过来,他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便被撞退到了墙角。紧接着他便感到脖颈一凉,低眼一看,那是一把泛着寒铁光泽的锋利匕首。3XzJqU2
“你……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虚弱而愤怒的声音在耳边轻颤着响起。3XzJqU
韦伯稍稍侧目,借着从屋顶的漏洞倾泻下来的昏黄余晖,对方模糊的轮廓逐渐在眼中清晰起来——那是一名红发金瞳的美丽女人,只用一片灰褐色的麻布包裹住身体,白皙纤长的手足与胸前那抹粉红全都裸露在外。3XzJqU1
“咦,你的脸……?”韦伯稍感讶异。今早他离开的时候,分明看见对方的左脸还像是年过耄耋的沧桑老妇般皮肤松弛、皱纹纵生,现在却已变得和右脸一样,白里透红,成熟之中透出一丝青涩之感,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3XzJqU
“回答……我的问题!”女人断断续续地,嘶哑地怒吼道。3XzJqU
在匕首的威胁下,韦伯只能如实回答说:“你、你在羊角旅店里昏倒了,我把你抱了回来。”3XzJqU
“羊角旅店?”女人眉心微蹙。当她试图回想起昨晚的事时,头颅两侧却顿时一阵绞痛,豆大的冷汗从她额角渗出,面色一片惨白。3XzJqU
“你没事吧!?”韦伯看得心惊胆战,连忙伸手要扶住她。3XzJqU
“不要碰我!”女人猛地挥开那只大手,用匕首指着他,向后退了两步,神色痛苦地捂住额头,“你……你又是什么人?”3XzJqU
“我叫韦伯·克里斯滕,一名兴趣使然的骑士。”韦伯一边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一边毫不害臊地自我介绍道。3XzJqU5
“骑士?”女人顿了一下,而后凶相毕露,“我要杀了你……”3XzJqU
只见她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还没走出两步,脚下忽然一软,迎面跌倒,好在韦伯眼疾手快,抢在她落地前把宽阔的胸膛送了上去,让她跌在自己铁汉柔情的怀抱中。3XzJqU
韦伯无可奈何地瞅着她,摊手道:“你现在最好不要乱动,不然伤口又该裂开了。”3XzJqU
听他说起,女人立时感觉胸口一阵刺疼,低头看去,只见粉嫩的胸脯上有一条细长的割口,还未结出黑痂,向外渗着淡黄的浓水。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只有一条破麻布,除了锁骨以下三寸到大腿以上两寸的一亩三分地,其余部位全都裸露在外。3XzJqU
她脸颊一红,立马用手捂住胸口,蹲下身来,咬牙切齿地瞪向韦伯,“我的衣服呢!?”3XzJqU
“你说的是那身短小的童装?”韦伯气度大方地摆了摆手,“昨晚我看你被勒得难受,就全都给你脱掉扔了。”3XzJqU
“你脱了我的衣服?”女人紧咬牙关,眼底涌出一片委屈的湿雾,“你……你还对我做了什么!?”3XzJqU
韦伯忽然回想起昨晚看到她浑身发冷、嘴皮乌青的痛苦模样,自己脱下衣服与她相拥送暖的场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腮边的胡须,支支吾吾地道:“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做什么……”3XzJqU12
女人浑身一震,她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欲哭无泪地嘶喊道:“你……你怎么敢!?”3XzJqU
“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韦伯义正言辞地挺起胸膛,“谁叫我是一名诚信守道的骑士呢?”3XzJqU4
“我要杀了你!”女人绝望地哭喊道。3XzJqU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