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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哈特镇

   黑色的流光划破夜空,拖出道修长的轨迹,一闪即逝。没有人注意到,它融于夜色就像墨滴溶于黑色的水。3XzJnI

  它落入片松柏林,撞散满枝满地积雪,悄然现出巨大的身形。通体黝黑,像沉寂的铁。它蜷缩于地面,缓缓直立时,身高超过三丈。肋下舒展开对肉翼,身后啪啦甩开条长尾,锐利的尖端在夜中跳闪出一点寒芒。3XzJnI

  唇齿裂开,腥臊,灼热的气流吹散飞雪,似乎是在叹息。两只盘虬巨角狰狞可畏,猩红的瞳孔里刻画着层层嵌套的法阵,魔力顺着轨迹流转,深藏毁灭与灾亡的力量。随着眼眸开合,法阵消失,气息也随之隐没。3XzJnI

  “中庭,我终于又回到了这里。”3XzJnI

  巨魔跪了下去,身体深深压下,似乎是要亲吻大地。3XzJnI

  这番举动较之它的外貌实在太过违和。随即便有人打断他。3XzJnI

  “你这是在做什么?”3XzJnI

  巨魔转首,并未太过惊讶。3XzJnI

  说话的女性踩着舞鞋,身姿款款。一袭深黑曳地长裙,撑着支装饰华丽的黑伞,雪花零落在上面。衣服与伞都缀了太多镂空,漂亮,织工精细的蕾丝花边。眼睛像是珍贵的黑玛瑙,忽闪忽闪。3XzJnI

  “菲娅。”3XzJnI

  “克伯伦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女性饶有兴味。3XzJnI

  “四百年,我离开这里四百年了。”3XzJnI

  “是的,可是这里没有援军,没有可以帮你的势力。你逃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死在这里吗?”3XzJnI

  “啊,没错。”3XzJnI

  女性摇动华贵的长裙,很失望地摇头:“教我追得那么辛苦。”3XzJnI

  巨魔沉默,眼中的魔法阵飞速转动,无声地愤怒。而对方挂着笑容,轻蔑且挑衅意味十足。3XzJnI

  他吼叫着挥舞出重拳,气息澎湃,浪潮般层层更递,即便是“圣域”,都会在沾染的一瞬,碾化为尘埃。3XzJnI

  但是如料想般的情景并没有发生,眼前的女子伸出手掌,轻描淡写地按住拳头。动作很慢,却刻入他的脑海,他无法反抗,避无可避。3XzJnI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巨魔匍匐倒地,他不愿认输。眼中法阵转动更盛,空气都被磨得吱呀作响。愤怒填满他的脑子,不,我是愤怒支配者!3XzJnI

  他低吼,身体化为黑色的烟瘴,这种物质对于活物是致命的,土地岩石树木染上的一瞬,都尽数腐朽枯萎。克拉克拉,空间碎裂,一只狰狞巨掌蓦然探出,猩红钩爪尖利如镰。五指合拢,罩住娇小的女性。3XzJnI

  “啊——”3XzJnI

  惨嚎声响彻夜空。巨掌在收拢的瞬间溃散,重新变作巨大的魔物,无法熄灭的火焰爬满全身,烧蚀着他的肌体灵魂。3XzJnI

  女性手中擎着团火,火苗跳跃飞溅。可火焰的中心,分明有胚胎状的新生命呼吸吐纳,伸展腰肢。3XzJnI

  “怎么样,从红龙的肺中提炼出的火。深渊魔物的克星。”3XzJnI

  “魔女——”魔物瞪视着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发不出声音,无数恶毒的话语卡在喉咙中。3XzJnI

  她微笑,食指轻按红唇,示意噤声:“对女士口吐污言秽语,不是绅士所为。”3XzJnI

  巨魔感到自己的魔力在流逝,身体腐朽,连猩红双目中的光辉都暗淡下去。诅咒反噬!自己的孤注一掷,也被识破了。3XzJnI

  “该死的。”3XzJnI

  裙装女子披着夜色走到他身边。巨魔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反抗,这时他才定下眼睛看她。肤色白皙如瓷,一身纯黑更显其质,长发如丝如瀑。她好美,真是绝世的艺术品。但到底是谁的作品。3XzJnI

  “克伯伦大人,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跑这么久,我只是取走我需要的东西。”女子的笑容中带着疑惑。3XzJnI

  “我也不明白。”巨魔望着天空,飞雪飘零,落入逐渐黯淡的眼瞳。剥葱玉指探入他的胸膛,就像探入黑色的软泥。3XzJnI

  哈特镇位于伊尔联邦边境,再往北便是连绵起伏,险峻巍峨的诺厄山脉。这里气候严寒,山峰雪线往往压至山脚。莫说冬季,早春之时,河流都冰封三尺,结着厚厚的冰层。经往这里向北的商客,旅人,冒险者数量繁多。镇子并不贫瘠,反而繁荣昌盛。3XzJnI

  寒风咆喉,像狂怒的巨兽。人们躲在厚实青砖搭成的屋子里呓语。晨辉初露,已有不少商铺打开店门,扬起旗帜。温暖的壁炉火光,星星点点亮起。3XzJnI

  马蹄声响,有早行的人披着厚实的帽毡裘袄,结队策骑从平整宽阔的官道进入镇子。在空中拖出数道苍白的雾气。他们略一勒马,找到歇脚的地方。3XzJnI

  “豪拳”酒馆临靠镇口。包铜的木板上大字遒劲,十分醒目。推门进去是块巨大的平场,积雪扫开条道路,通出门外。一旁的马厩里已栓了不少马匹。3XzJnI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热浪迎面滚来。旅客随即关上,酒馆内人声鼎沸。吊顶上的玻璃灯盏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辉,划过咆哮欢呼的客人的脸庞。这块能容纳百人以上的区域被照得灯火通明。3XzJnI

  大半桌上都早已杯盏交错。客人们豪爽大方。他们将要翻越山岭,去更冷的北境与雪地上的外族贸易。也有人是去冒险历练,寻找发财的机会。总之,这里会给他们体力和精神上一个很好的补给。3XzJnI

  甜美的葡萄酿,咕咚咕咚灌进喉头,醉人的芬芳随着畅快的酒嗝满溢出来。盘子里盛着三分熟的牛排,滋啦滋啦冒着热气,油花四溅。食客毫不在意,用刀划开挑在嘴里,丝丝鲜血渗出。腮帮子外暴出两条小蛇似的咀嚼肌,狠命带动牙床。3XzJnI

  桌下有猫猫狗狗来回巡游,捡食客人丢下的食物残渣。一只满身污泥的小黑猫向块被啃得光溜的骨头走去,步履蹒跚。猫舌刮擦两下,便听到阵低沉的喉音。刚回头,便看到只满身肥膘的壮硕狼犬,正望着它,似笑非笑。它喵呜一声,灰溜溜走开。3XzJnI

  它站在客人的脚下,发出哀怜的叫声。随即客人喉头咕哝哝滚动,吐出口浓痰。看着发黄的痰液,它哀伤地低鸣。左右转动,忽地一名客人趴在地上大口呕吐。它眼睛一亮,发现无人争抢,迅速地跑了过去,尾巴高高竖起。3XzJnI

  半醉半饱已有人不怕闪了舌头,“赤目雪狼?哈,那种小畜生,我徒手能扼死三匹。”3XzJnI

  这名酒客扬声大吼,两眼微眯,光秃秃的头皮上一片酡红。一身猩红狞然的皮革铠甲,绣有所属团体纹章的短披风被解下丢到一旁。手臂屈起,爆炸性的肌肉撑满皮甲,臂铠上的铜纽咔哒咔哒,随时会崩开。虽然满脸醉态,但他的体貌真如魁伟武神。3XzJnI

  “得了,奎斯。”一名同伴抿口酒笑骂。同样面色微醺,却意态潇洒。他两耳纤长,相貌俊美,眸子一片翠绿。穿着身精致嵌宝石的翠色铠甲。对,这是名高贵的精灵法师。3XzJnI

  醉汉双目圆睁:“怎么?”3XzJnI

  “凭你的速度,只怕未来得及出拳,就被撕开了喉咙。”3XzJnI

  雪狼天赋一级冰封术,二级移形术。即便是老练的冒险者,单打独斗想要取胜也十分困难。三五成群便要叫冒险者团体吃上不少苦头。若有老狼首指挥排布,便只有出动真正的全副武装的骑兵队才能与之抗衡。3XzJnI

  精灵法师好整以暇,扬了扬喝空的酒壶:“还是好好打磨下自己的‘强化’技能吧。”3XzJnI

  奎斯顶着猪肝脸色,哼唧半天说不出话。桌上的同伴轰笑着扫开尴尬,拉扯他坐下。3XzJnI

  年幼的侍者走过来,为他们添酒。这桌人随即眼前一亮,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侍者不过十二三岁。金发璀璨,在脑后绑成一小束。光泽华贵,即便较之精灵也毫不逊色。她的眼睛呈现出一片暧昧的玫红,教人不敢多望。粗廉的侍者服掩不住她的姿色。伸手斟酒时,露出凝雪般的皓腕。3XzJnI

  “几位先生,你们要翻越诺厄山脉么。”她问众人。3XzJnI

  “没错。”客人很热情。3XzJnI

  “但是,我听说——”3XzJnI

  奎斯喝得醉醺醺的,满脸痴笑。猛地抓住眼前白皙的手腕,将她一个旋身拉到怀里,动作迅速却巧妙轻柔:“小妹妹,这里工作很辛苦吧。”3XzJnI

  侍者用餐盘掩住檀口一声娇呼,面色涨得通红,挣扎起来。光头冒险者奎斯,年纪只有二十上下,外貌老成。调戏侍女时,叔叔长,叔叔短。同行的人并没有阻拦,而是摆出一幅看戏的态度,笑眯眯地喝着酒。3XzJnI

  上神大人,还请原谅这些浮萍般漂泊,看见漂亮女人便难以自矜的冒险者吧。3XzJnI

  一枚银币塞入侍者口袋,她的挣扎立时减弱。但换上为难的表情。“怎么了,小宝贝。”奎斯满嘴酒气。3XzJnI

  “我是个男孩子。”侍者遮住通红的脸颊。3XzJnI

  “哦——”这个事实并没有使奎斯惊呼着抛开他,反而一声赞叹,双目放射出精光。原本兴致缺缺的几人也望向这里。尤其是那名精灵法师,他在奎斯嘟起肥厚的嘴唇,快要碰到侍者敷雪般的脸颊时,义正言辞地站起来大声制止:“嘿,快放手,让专业的来!”3XzJnI

  好吧,上神大人,这群家伙着实不可原谅。额,难不成这可以原谅?3XzJnI

  就在几人要滚成一团时,酒馆柜台后的一道厚实橡木门霍地打开。伟岸的身影弯腰进来,头顶擦着门楣。她肤色暗青,肩宽要匀到成年男子的两倍。外罩件落满飞雪的亚麻长衣。3XzJnI

  “好的,朋友们,吃得开心么!”她四周望望,大声问道。3XzJnI

  原本店里因她的压迫感骤然安静,这时猛地人声鼎沸,所有客人举杯示意。眼前的人便是“豪拳”酒馆的老板食人魔内丽·霍布森。3XzJnI

  她拿起柜台上一只盛满酒的人头大小的熟铜杯,向客人到:“嗯,好事成双,为了庆祝我们哈特镇的明珠,梅莉小姐的三日后的生日,这几天的酒水免费!”3XzJnI

  客人再次欢呼。她点头:“发财,交好运,最重要的是开心,所以我的酒馆不允许人闹事。”3XzJnI

  霍布森大婶扭动脖子,骨头咔吧作响。黑色的气息,像游走的小蛇。顺着筋脉从衣襟下爬满脖颈。她神色肃然,大踏步走向奎斯那桌,每走一步,身躯便拔高一寸。食人魔瞳色翻转,一片漆黑包裹着森然绿眸。短匕般的下犬齿暴突在外面。教人不寒而栗。3XzJnI

  这时高大的奎斯只到她胸口以下,气势像只鸡仔。并非种族差异,而是她的‘强化’达到了精通。全身上下的骨骼肌肉调整随心所欲,听力,目力提升至巅峰。这是真正能徒手扼死雪狼的强者。眼睛缩成针尖。她如果想碾死这桌冒险者,用铁柱般的手指一个个按爆他们的脑门,不会比碾死几只蚂蚁难多少。3XzJnI

  冒险者团体讪讪地笑,瑟瑟发抖。食人魔五指如箕,罩向奎斯。他快要尿了!然而她只是抱起了那名泪光宛然,楚楚可怜的侍者。3XzJnI

  “更不允许,为难我可爱的店员。”凶悍的食人魔尽可能使自己的的面庞柔和:“没事吧,莱特。”3XzJnI

  侍者只是摇摇头,“没事的,谢谢霍布森大婶。”莱特拭净泪痕,抱着盘子掩在胸口,露出一个甜美的笑。3XzJnI

  食人魔瞬间被软化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到原本的身形,尽管依旧高大得可怕。她笑着说:“好的。”3XzJnI

  奎斯等人如释重负。店内的气氛缓和,大家再次欢呼痛饮。3XzJnI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