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躺在床上的亮正喝着一名熟识的二等兵泡的红茶,夜班执勤之后就本该去睡觉,但亮还是到食堂来这样喝着红茶,心里在意的事情太多,需要找个地方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3XzJnj
“呼……”来这里差不多一个月了,亮时不时会回想起诗音说过的研究所很快就会废弃的话。他到现在都没有接受到类似的通知,旁人也没有什么异样。每天都是差不多的生活,无聊的日子还在持续着。3XzJnj
世界灭亡啊,毁灭啊,什么的离普通人太远了,早已从恐慌中适应过来的人们除了觉得现在环境恶劣了点,比起旧时代不自由那么一点,并没有什么变化。人类就是这样能够迅速适应的物种。3XzJnj
“啊咧,榛名准尉在这做什么?”刚才还在一起值夜班的拉维走了过来,拉开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以一种让亮意想不到的优雅的姿势坐了下来。3XzJnj
明明平时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下子又变得如此优雅美丽,强烈的反差让亮有点吃惊,他看着那样的拉维有点出神了。3XzJnj
“稍微有点睡不着呢,”拉维把手放在桌上,身体前倾,“榛名准尉,看上去和艾莉卡关系非常好。即使是我也能看得出来,和你聊天时艾莉卡一直很高兴的样子。”3XzJnj
“这不奇怪吧,艾莉卡不是对谁都很温柔吗。”莫名其妙的提问,亮皱了皱眉头,不明白拉维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拉维的话。3XzJnj
即使被很多人喜欢着,对谁都很温柔,艾莉卡却没有喜欢上谁。诗音这样跟他说过。3XzJnj
“你已经察觉到了吧,艾莉卡有时很不安的样子。不要说你没有注意过别人,你虽然看上去像在发呆,但常常留意着周围的气氛,现在也是。”拉维紧紧地看着亮,一字一顿地说着。3XzJnj
对亮来说,这并不是值得夸耀的事。奔赴生死一线的战场,与有着各种手段神出鬼没的敌人交战,连一丝的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神经一直这样紧绷着。不那样的话,就会死去,也许是后面来的子弹,也许是脚下埋藏的地雷,也许是一旁草丛里的尖刀。人是脆弱的生物,杀人的手段实在太多。要想在战场上生存下来,这种程度的警戒是必须的。3XzJnj
能注意到这件事的拉维,在某种意义上也十分厉害,不愧是靠自己力量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人,她的实力在亮见过的人里也是相当厉害的那种。3XzJnj
“虽然我不清楚艾莉卡到底因为什么不安,说到底这也只是我的猜想罢了,但是,也许只要你说一句话,就能消除她的不安。”3XzJnj
“你到底想说什么。”比起拉维说的话,亮更在意她的表情。看上去是在对其他事指指点点,脸上却一副发脾气不悦的样子,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到她了。3XzJnj
“只是看到迟钝的男人让我心情急躁起来而已!”拉维像是情绪失控一般,猛地站了起来。被撞开的椅子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拉维也没有在意,只是一直狠狠地看着亮。她轻咬着嘴唇,表情焦躁不安,完全看不出平日里开朗的样子。3XzJnj
没想明白拉维到底怎么回事,亮也不想就这样被拉维气势压住,低下头端起红茶喝了一口,“随便你。”3XzJnj
拉维注视着亮,面无表情,像是酝酿着火山爆发的沉默。不管拉维怎样,亮都没有理会,只是端着红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异常沉重的气氛在两人身边环绕着。3XzJnj
“这里气氛有点糟呢,要换个地方吗。”不等亮回答,拉维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亮这才注意到,有很多人正往这边看着。3XzJnj
不说性格怎样,拉维是这里少有的女性军人,长相也很好,据说有很多人喜欢她。为了避免把事情闹大,亮也起身离开。刚才的拉维让亮十分在意,那个样子就像要哭出来一样。3XzJnj
紧跟着拉维的亮来到了训练场,这里依旧空空荡荡。就像拉维说的那样,这里的人过于松懈,一旦发生什么事的话,估计没什么人能安全活下来。3XzJnj
相识至今,亮从来看清过拉维真正的实力。她动作间的衔接毫无间隙,也许受过训练的人都能做到那种程度。但也正是如此,那些人做不到的事才是拉维可怕的地方,而他也只看到了这些其他人都能做到的事。拉维真正的手段,他从没见识过,尤其是她的刀术。没听过拉维有什么特殊的家世,那么,拉维准尉,这个称号背后是她站立至今,存活至今的光荣。3XzJnj1
空旷的训练场里只有两人,拉维走到场中央后停了下来,直到听见亮的脚步声才转过身去。她的表情不复之前的浮躁,只是用极其认真的目光看着亮,美丽的瞳孔中那种深远的眼神像是在回忆着什么。3XzJnj
亮没有开口打破沉默,只是等待着变得奇怪的拉维开口。3XzJnj
“榛名准尉,我呢,在这里见到你之前就认识你了,不,应该是遇到而且对话过。”拉维呼出一口气,目光柔和,“5,6年前东京的迎击作战中我的部队伤亡惨重,撤退过程中我和其他人分开了。当我一个人在战场上徘徊时,我遇到同样独自一人的你,还记得吗?”3XzJnj
“完全不记得了。”亮稍微回忆了一下,那场战斗有些印象,不过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战役。旧东京溃败后,他一人在各个街角埋伏,解决人数少的敌方部队。那些人水平很低,基本的反阻击能力很差,要解决他们是件很轻松的事。他当时也没别的想法,把这当作在汇合之前的消遣。没什么特别的战斗,比那惊险的经历太多了。3XzJnj
拉维一听,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消失无踪。她猛地握紧了拳头,仔细一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她生气地瞪着亮,“我说你啊……在战场上遇到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不是会留下很深的印象吗!为什么会忘记!”3XzJnj
亮摊开手,耸耸肩表示清白:“虽说是女孩子,但那时你已经是个士兵了吧?在战场上,我不会去在意是男的还是女的。”3XzJnj
对方有着怎样的能力,又擅长哪个方面,能否在战斗中活下来。战场对人的评价就是这么简单粗暴,性别,样貌,年龄,家世,全都无所谓。有着能活下来的能力,才有介绍的必要。3XzJnj
“呃!”拉维一下子无话可说,她再次狠狠地瞪了一下亮,放弃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总之,我和你一起行动了三天,当时的榛名一等兵还对我说了什么。”3XzJnj
“诶?”亮有点吃惊,如果像拉维说的那样,那两人的缘分还挺深的。他现在不记得拉维,估计是因为在和部队汇合后两人被分开了。他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再次遇见当年的故人,当然他到现在也没回想起那时的事。3XzJnj
“竟然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瞬间,亮好像听到了拉维神经崩断的声音,虽然是错觉,但拉维已经愤怒得说不出话了,这下不只是握着的拳头在颤抖,连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摇动。3XzJnj
拉维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在此期间她看亮的眼神一直没变过,让亮在感到抱歉的同时也在疑惑:是让人这么生气的事吗?3XzJnj
“那时的榛名一等兵相当可怕,那冷静狙击着敌人的身影让人胆寒。”拉维看着亮,回想起了那修罗般的身影,“虽然当时我很害怕你,我还是试着向你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何而战?”3XzJnj
“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你的回答都是:为了重要的人。你那清楚果断的回答,即使后来分开了我也一直记得。”不等亮回答,拉维便轻声说,说起最后一句时她的语气轻柔得像是少女忆起落日黄昏里模糊不清的初恋。3XzJnj
亮无声地笑了笑,那大概就是他贯彻至今的意志。从最初到最后,即使无法前进,即使双手沾满鲜血,即使被背负的罪孽压倒,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前进的意志都不会消失。3XzJnj
不过,真亏拉维对那时的事还能记得这么清楚。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人遗忘很多东西,就连一些自己以为永远不会忘却的事也会被时间风干。3XzJnj
战斗,不断的战斗,无休止的战斗,已经差不多将他当初加入军队的初衷遗忘的差不多了,鲜血沾满了他的手,而这一切是为了重新的获得力量保护那个人,见到自己的姐姐——夏目,遥远的记忆苏醒了,亮沉默的喝着红茶。3XzJn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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