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正西北城门进入，菲茵在卡尔辛的带领下沿着圣都交错纵横的街道往东边走过了足有一个多钟头的时间，渐渐深入了圣都的內腹之地。3XzJnj
卡尔辛在圣都有几位旧友，这次便是要先去拜访其中之一。3XzJnj
据他所言，他的那位朋友是一名已经退隐的老修士，独身一人居住在偏近市中的某条街道的一角。卡尔辛带着格萝雅这次来圣都，也是应了那位老修士的书信邀请。3XzJnj
同样那里也是他们计划要暂住上一阵的地方——在这样的时期里想在圣都找到一家还有空房的旅馆或是可供居宿的民居可非易事。3XzJnj
今年的显圣祭正值圣历一千又二十年，在这样整五的年份中，教廷会难得地将封存在核心之地的圣者遗物取出，在显圣祭当日的活动中供以本城与外来的人们瞻仰。因而可以想见此时挤入圣都之中的人流会是何等之众。就连平常最冷清的旅馆，此时都不会有留给毫无准备者们的房间了。3XzJnj
拐过最后一个巷口，卡尔辛在一座颇有年头的民居前停下。这间两层楼的屋子藏在四围翻新的建筑的阴影中，像是油彩画上一块褪了色的斑点，明明是白日却带着一丝森冷的气息。3XzJnj
未等卡尔辛走上去敲门，屋子的主人先从里侧打开门探出了半边身子。3XzJnj
半边身体还隐在门后阴影里的人像是早已知晓了客人的到来一样出言问候道。3XzJnj
那是一位住着一根拐杖的老人。他身材高大，即便是驮着背也与板直着腰杆的卡尔辛差不多高。他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往下俯视，就像一块巨岩堵在那里。3XzJnj
他穿着灰色修士服；灰白的头发像是久未修剪，一直垂到胸口，但梳理得还算齐整；刻着不少皱纹的脸上有几道显眼的伤痕，其中最令人惊心怵目的一道是从其额前落下，一直延伸到左颊的刀疤，被那道伤痕穿过的眼中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3XzJnj
那模样，与其说是退隐的修士，更像是一名历经战场搏杀的老战士。3XzJnj
“啊...好久不见，格里弗斯。腿脚感觉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卡尔辛回道。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见到老友尚且安好的宽慰。3XzJnj
“老样子。”格里弗斯拿拐杖敲了敲地说：“靠着这玩意好歹还能像这样走动。”3XzJnj
“加西亚偶尔来见我的时候也喜欢说这样的话。”格里弗斯摇了摇头，叹道：“不过还是算了。我早就退休了，现在只是个普通的修士。所以...只要这腿脚还能支撑我每天做些祷告，就足够了。你也是，差不多就好找个机会把剑放下，好好休息吧。”3XzJnj
“我是武人。”卡尔辛淡漠地回道：“剑要带进坟墓里，才能算是放下。况且，小辈们还要我扶称。”3XzJnj
格里弗斯抬起视线，越过卡尔辛，讲道：“她是你新收的徒弟？”3XzJnj
“只有一个是，另一个...”卡尔辛觉察到友人话里某个微妙的措辞，偏回过头看去。3XzJnj
“什么另一个？”格里弗斯问：“不是只有这个小丫头吗？”3XzJnj
正如他所言，此时站在卡尔辛后面的仅有一位银发少女。3XzJnj
被两位老人的目光齐齐锁定的菲茵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3XzJnj
“那个...”菲茵带着几分尴尬，说道：“格萝雅好像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不见了。我也是刚才发现。”3XzJnj
格里弗斯听出了点问题，略微戏谑地问他：“这个是你徒弟？”3XzJnj
格萝雅，他的那位弟子虽然天赋秉性都是上乘，但唯有一个老毛病：她的方向感只能以糟糕来形容，直白地说，格萝雅就是世人常言的‘路痴’。3XzJnj
此时她不见了踪影的原因，便是不用思考也知道。她肯定又是一个不巧迷失在圣都的大街小道里了。3XzJnj
“一个没看好，那蠢小子又迷路了。”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3XzJnj
“要我帮忙吗？”格里弗斯说：“就算是你，要在这么大的圣都里找个人出来也不轻松吧。还有你养的这只鸟...圣都上空可不允许猛禽随意飞行。”3XzJnj
“你？”卡尔辛扫了眼他拄着拐杖的手，其意不言而喻。3XzJnj
“虽然我这老骨头走不动...不过让执律队的人帮忙找找还是可以的。”3XzJnj
菲茵这时插话说：“要不我去找她吧。卡尔辛先生就现在这附近看看，格萝雅说不定走散得不远。”3XzJnj
她顿了下，在卡尔辛犹豫的目光下补充道：“不用担心，道路我记得住。”3XzJnj
“好吧。”卡尔辛同意了她的提议，嘱咐道：“记住。不管有没有找到那小子，入夜前记得回来。”3XzJnj
圣都一贯治安良好，况且以格萝雅的实力卡尔辛也不会太担忧她的安危。3XzJnj
“万一忘记路的话，可以找街上经过的那些穿制式盔甲的执律队问，就说是...”3XzJnj
“仪冕路657号。”格里弗斯说：“这里的地址。”3XzJnj
老修士又简短交代了一些在圣都行走需要的注意的事。菲茵一一记下，然后暂别过两个老人，往来时路离开了。3XzJnj
“喂...卡尔辛。”格里弗斯的目光停在那个巷口，冷下声音来问：“那个女孩，是谁？”3XzJnj
卡尔辛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说：“实话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和我们的一个老朋友有关系。”3XzJnj
“是特莉丝。那个女孩带着她的圣枪，我确认过...特莉丝在上面留下了一段精神印记。”3XzJnj
“是她！”格里弗斯微感惊呀，追问道：“她有什么留言吗？”3XzJnj
“不知道。那个印记的里的讯息恐怕需要特别的方法才能解读，我不擅长这种事情。”3XzJnj
“这也难怪。”格里弗斯说：“她也许是为了安全才特别这样做。我想我知道谁能解读这段讯息了。”3XzJnj
“蕾妮希娅。”格里弗斯吐露出了一个名字，“据我所知...她比你早上几天，已经来到圣都了。”3XzJnj
菲茵料想格萝雅便是半途走失，也不会是在离终点太远的地方。否则菲茵和卡尔辛也不至于走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她不见了踪影。3XzJnj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沿原路往回寻了一阵。但遗憾的是，一直走过三个多街区也没能在来来回回的人潮中发现与之相似的身影。3XzJnj
如果格萝雅不是落在了更早的地方，就是发现自己迷路并试图找回原路的时候，更进一步地陷进了街与道组成的蛛网里了。3XzJnj
“麻烦了...”她在街旁暂时停下，看着往来的人群，发觉自己可能把寻人这件事情看得太简单了。3XzJnj
光是这停下歇脚的片刻，通过这个路口的人数就有几十上百之众。而放眼这途径的小半个圣都，更是数千倍于此。光是对其具体数字进行想象，就令菲茵感受到某种意义上的绝望。3XzJnj
这幅头脑给予了她不会迷失道路的感觉与记忆力。但也正是这种便利之处使她轻慢了，忘了自己完全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意义上的大城市，并从未有过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3XzJnj
而更令人遗憾的是，她素来可靠的指路人，在这种场合下也无法为她提供有建设性的建议。3XzJnj
‘你应该不会指望在深山里躲了几百年的家伙能知道该怎么在城市里行走吧？’3XzJnj
“用魔法的手段能有用吗？用来搜索的法术应该是有的吧。”3XzJnj
‘确实有那样的法术。不过...且不说能不能在如此规模的人群中起到作用，贸然在别人的地盘上使用这类法术，在魔界里可就是相当于对地主人做出挑衅的行径。艾德拉的情况我不清楚，但圣都既然是那个教廷的总部所在，应该也会有差不多的规矩。’3XzJnj
“是这样吗？”菲茵好奇，这种不成文的约定她可是第一次知道。3XzJnj
‘当然，打着寻物的名义用探知魔法摸人老底的行径在更早的时代里可多的去了。没法让人不讨厌吧？’3XzJnj
涅娅又说：‘而且探知魔法的效果和它会引起的动静是相对等的。比如魔界最著名的那个探知魔法，需要协会的六大贤者一致认同才能使用的超位魔法「全智之眼」，能够在一瞬间扫描过魔界表面的全域，但其动静在法师眼里可完全不亚于次元震。便是隐蔽一些的常规法术，也躲不过同等级法师的觉察。那样的人现在在圣都应该有不少，教廷内肯定也是有的。要是打算图方便用法术来搜寻，你就等着被那个所谓执律队请去喝茶吧。’3XzJnj
涅娅说：‘我想卡尔辛应该也没真指望你能找到格萝雅吧。到头来还是让那个老修士拜托执律队的人去找最方便。’3XzJnj
‘因为也没有必要阻止你。’涅娅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笑‘让你吃点苦也不错。而且换个角度想想，就当是顺便逛逛圣都吧。’3XzJnj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的人群，沿着街道两旁白色的建筑一直看向远处高耸的塔与其上的碧蓝天空，忽然感到心中一片开朗。3XzJnj
‘越是着急越是没用。’涅娅说：‘比起低头专注着寻找。在这个还算安逸的时间里多看看这世界吧，菲茵。’3XzJnj
一是，她没有劝阻菲茵出来寻找并非仅是出于如此的原因。与格里弗斯初见时，涅娅从他身上感受到的一闪而过的敌意。她断定老修士是和卡尔辛一样的知情者，故而故意让菲茵暂时离开那里。3XzJnj
二是，此时正有某个人物用法术在暗处窥视着菲茵的举动。广域的探知魔法固然会有相当大的动静，但如果仅仅针对特定对象。在等级差距悬殊的情况下，被观察者是无法觉察到那种视线的。但那个观察者的存在，却是被寄居在铠甲之中的涅娅觉察到了。3XzJn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