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宽敞而干燥,如果有足够的御寒手段(比如我身上的大衣)的话,倒不失为一个舒适的居所。洞穴内部漆黑无光,我只能看到里面缩着一团黑洞洞的东西,想必那应该是芙拉维雅吧。我摸索着在她身边靠着洞壁坐下,叹了口气。刚才倒不怎么觉得,但是现在一停下来休息,腹内的饥饿感就越来越强烈了。3XzJnT
“我无所谓啊。”芙拉维雅说,“我好几天不睡都可以。”3XzJnT
“嗯……”我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格伦蒂娜所教的咒语,那些对于魔女来说最为基本的小法术,这回却成了我目前最为迫切需要的东西。召唤、染色、浮空、还有……照明。3XzJnT
勉强从脑海中模糊不清的记忆里摘出那些拗口的精灵文,我磕磕绊绊地将它们念出口。法术虽然生效了,但是效果却和我预想当中的不太一样——3XzJnT
一蓬蓝蓝白白的耀眼火花从黑暗的空中猛然喷溅而出,就像是当空点燃了一束焰火,又像是冰冷的无焰灯炸了开来,芙拉维雅骇得一下子跳了起来,身体撞在洞壁上,发出清脆的冰壳碎裂声。3XzJnT
“你在做什么?”惊魂稍定的幼龙下意识地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看到她的身体轮廓在黑暗里动了动,“要在这里生火?”3XzJnT
芙拉维雅发出一阵呼噜声,我觉得那大概是在叹气。紧接着她说了一个我听不懂的字眼,于是在下一秒,一团明亮而柔和的白光就在空中亮起。3XzJnT
“这个给你用吧。”芙拉维雅说,然后在光芒照耀下,她闪烁着银光的身躯重新趴回地面上。3XzJnT
“谢谢……”我苦笑着从腰间的皮带上拿解下那本法术书,摊开扉页。里面夹着的一片银鳞在白光的照耀下闪过一道明亮的反光。芙拉维雅抬起头,睁开一只眼睛扫了我一眼,“你捡那东西做什么?”3XzJnT
“嗯……我想留个纪念。”我老老实实地说,“反正这旧鳞你大概也不需要了?”3XzJnT
“是没用了。你想拿去的话就拿去呗。”芙拉维雅点点头,重新埋下脑袋,蜷缩成一团。我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这是你第一次换鳞吗?”3XzJnT
“第二次吧。我以前也换过一次,在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这次换完之后,要等一百多年才换下一次啦。然后在我成年的时候换最后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换了。”她说,“你问这个做什么?”3XzJnT
“就是有些好奇,你们龙类换鳞是一片一片掉的吗?那要换多久?”我接着问。3XzJnT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要花的时间长一些。按照你们人类的计时方式来说上一次我换了一年左右。这次大概要三年吧。”芙拉维雅懒懒地说,“在这片新的长好之前,其他的鳞是不会脱落的。”3XzJnT
“要花三年啊……”我有些惊讶,“果然不愧是以长寿出名的龙。那换下来的鳞片要怎么处理?”3XzJnT
“那是。”芙拉维雅有些得意起来,“换下来的旧鳞一般就是扔了,有的时候也会拿去跟魔女换一点东西,听说我们这一族的鳞片可以被魔女做成一些魔法道具什么的。顺带一提我上一次换下来的也都被妈妈拿走了。”3XzJnT
“唔,比如龙鳞盔甲什么的?”我动用自己贫乏的想象力想象了一下龙鳞的用途,最终只能在脑中描绘出一副银亮的鳞甲模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3XzJnT
“大概吧。不过穿甲的魔女好像也不多。听说有的魔女会用龙换下来的牙做魔像,也有的会用鳞片做护身符什么的。”芙拉维雅继续说,“妈妈就用我的鳞片做过一个护身符。”3XzJnT4
“然后呢?”我追问道,“然后薇奥拉把它给谁了?还是在自己留着?”3XzJnT
“我也不知道啊……”芙拉维雅摇摇头,“不过应该是没留着吧。我在妈妈的房间里没见过它。据说用龙鳞做的护身符在魔女圈子里还算是比较抢手的东西,能抵御一些下级精魂、魔鬼和其他不干净的东西,也能让人不被野兽攻击等等。”3XzJnT
“嘿,那还真不错。”我喃喃道,捏起那片鳞片在光芒下仔细看着,“回去我要让薇奥拉给我做一个。”3XzJnT
话音刚落,我的肚子就发出一阵令人尴尬的咕咕声。空气忽然安静了,我和芙拉维雅都在白光的照耀下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彼此。3XzJnT
“人类,你果然还是会饿的嘛。”芙拉维雅用略微有些苦恼的语气说道,“当时你为什么不吃呢?”3XzJnT
“我不吃生的东西……”我艰难地辩解着,开始试图给自己找出一个完美的理由。3XzJnT
“你那衣服上的火蜥蜴鳞片不是能生火么?”芙拉维雅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我袖口上镶嵌着的暗红色鳞片,“用那个把肉烤一烤呗。”3XzJnT
“那总比饿肚子好吧?”芙拉维雅说,“虽然这附近应该有些雪兔什么的,但是狂猎马上就要来了,也不能出去抓……”3XzJnT
我默默点了点头,然后说,“没关系,我可以忍一晚上。等狂猎离开之后,明天再去找点什么东西吃。”3XzJnT
“嘘。”芙拉维雅忽然非常人性化地发出嘘声,“你听。”3XzJnT
“听什么?”我奇道,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远方传来的每一丝动静。过了一会儿,就在我忍不住想问她到底让我听什么的时候,一丝若有若无的吠叫声传入了耳中。3XzJnT
“听到了吗?那是狂猎的猎犬,精魂军队的开路先锋。”芙拉维雅轻声道,“地面上没有生物能够逃脱它们的追捕,被它们盯上的话,就完了。”3XzJnT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也愈发抖了起来,“那……我们不会有事吧?”3XzJnT
“说了没关系的。只要你不探出头去看。”芙拉维雅说,“等它们走过去就好了。”3XzJnT
我点点头,把身体缩成一团,随即那悠长如同狼嚎般的犬吠声逐渐地近了,与此同时猛烈的风声也轰响起来,强风猛然灌入洞穴内,这带着雪花的冷风一下子扑了进来,把我吓了一跳。3XzJnT
“别害怕,法梵德的狂猎在奔跑的时候会带起猛烈的寒风,这只不过是自然现象。”芙拉维雅连忙安慰我,她挪动身体凑了过来,抬起一扇翅膀盖在我身上,“这样有没有好一点?”3XzJnT
稍稍镇定了一下之后,我轻轻“嗯”了一声,说实话她那翅膀的温度堪比地上的冰霜,其实并不能起到任何的保暖效果——但是在令人镇定这方面,效果却出奇地好。3XzJnT
“你听,马蹄声来了。”芙拉维雅悄声说。我竖起耳朵依言听去,在那呼啸的狂风之中,真的竟然隐隐有杂沓的马蹄声在践踏蹂躏着大地,时有时无,有时与那北地的凛风一同奏成一曲同样狂乱的乐章,有时就盖过那猛烈的风声,鼓点一般震动我的耳膜。在马蹄声之中似乎还有着号角声,呼喝声,以及——金铁敲击声。3XzJnT
无数的声音汇集成狂野的奔流,撕裂狂风,搅乱天空,蹂躏大地,从我头顶掠过。就像是擦着头皮划过的刀锋,从离身体仅有一毫米的地方劈下的闪电,距离生命只有一指之遥,眨眼微笑着的死神。3XzJnT
狂猎奔腾咆哮的声音似乎远去了,世界变得模糊而不真切。仿佛我的灵魂也被那奔袭的马队所带走,随风飘摇。3XzJnT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戳了戳。3XzJnT
这是芙拉维雅的声音。一直轻轻搭在身体上的,那令人感到安心的重量离开了。3XzJnT
“已经……过去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颤抖着。3XzJnT
“嗯,过去了。”幼龙肯定地说道,她挪动身子爬出了洞穴,过了一会儿,声音从洞口处传来,“你看,狂猎已经过去了,你安全了。”3XzJnT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雪原上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给我带来了些许的勇气,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抓住地上凸起的冰岩,爬出洞口。3XzJnT
夜空晴朗得似乎能够看到每一颗星斗,月光照耀下的雪原洁白如同纯银铸就的大地,一望无际的地平线远方能够看到起伏着的山峦弧线。我看了看身边的雪地,除了芙拉维雅在上面打滚时留下的足迹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痕迹。3XzJnT
我抬起头,几步开外就是蹲坐在地的幼龙,那银亮的身躯沐浴在月光之下,如同纯粹的光芒塑就的雕像,她似乎不堪这过于明亮的月光,昂起脖颈,眯了眯眼睛,转过头看向我。3XzJnT2
雪原上的风从未像此刻一样温柔过。它拂过我的脸庞,转瞬间潜入远方的雪松林中。那震撼大地的狂猎,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割裂世界般的声响,恍如一梦。3XzJnT
我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非常畅快,就一如这被月光洗濯得洁净无比的雪原一样,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3XzJnT
“我想也是。”3XzJnT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