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岐大宅内,前一晚上的酒香和饭菜香气尚未散去。客人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呼噜声此起彼伏。侍女和小厮们把这些贵族抬到客房之内,好让他们休息一下。3XzJnI1
这是他的能力。只要这个能力发动,就不会有人对他的存在产生疑问。3XzJnI
“哦,还真是不错的地方呐——”少年走到廊下,拦下一个路过的侍女,从她手中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块点心塞进了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3XzJnI
“这个叫赞岐的人,真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呐。家里的摆设漂亮,东西又好吃……哎呀呀,真是想干脆在这里住下了。”3XzJnI
少年在赞岐大宅里闲庭信步,就像这儿是他自己家一样。3XzJnI
他每走一步,身体就变大一分。等到这条走廊走完,他已经从一个瘦小的白发小男孩变成了一位俊朗的少年。一头恣肆的长发显现上半边金色、下半边黑色的奇异颜色,在末尾束着一小撮尾巴。3XzJnI1
路过大堂的时候,少年往里面瞟了一眼。穿着明黄色和服的银发男人正在自斟自饮,看起来精神抖擞。3XzJnI
“那好像就是这里的主人,叫做赞岐的家伙……嘛,最后再和主人打照面好了,”少年搔了搔面颊,不太把得稳,决定先离开这边,“不过,总觉得好熟悉啊,这个人……”3XzJnI
少年没看到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男人一下子抬起眼来,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颇为有趣的眼神。3XzJnI
“哦?这小子么?想不到居然还有这种意外惊喜……算了,交给冲田好了。”雪飘站起身,走到了屋后。3XzJnI
永琳在帷幕后面。事实上,她整晚都坐在这,核对菜品和礼金。3XzJnI
“不到半夜就睡着了。我把她抱到了卧室里,现在应该还在睡觉吧。”3XzJnI
永琳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嗯——嗯。坐了一整晚,还真是有些累。对了,刚刚有个小妖怪溜进来了……”3XzJnI
“没事,冲田已经发现他了,正在找他呢。倒是你,要不要去睡一会?”3XzJnI
“熬夜对我来说可是家常便饭啊。”永琳摇了摇头,“等到晚上再睡吧。明天还有那件事要办呢。”3XzJnI
“我知道了。”雪飘微笑着答应道,“那我接着去招呼客人。你先照顾一下辉夜好了。”3XzJnI
“真奇怪。那小子到哪去了?”冲田把手搭在宝刀的刀柄上,警戒着周围一点一滴的风吹草动。3XzJnI
要走的客人们已经在前夜离开了。走不开的宾客全部都搬到了客房当中。赞岐宅上下现在正在全力应付来自外边的访客们,来来往往的都是小厮和侍女。3XzJnI
就在这时,冲田的视线敏锐地在左边的建筑空隙里捕捉到了一个身影——她左边,两座客房的拐角有个空隙。而少年的身影刚刚在空隙中闪了过去。3XzJnI
直线距离二十米,中间隔着一个小池塘。如果不是建筑的夹缝过小,冲田一个缩地就冲过去了。3XzJnI
“切!可恶。”冲田向周围看去,很快找到了绕过去的道路。3XzJnI
“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她抱怨着,在庭院内极速跑过。3XzJnI
此刻的少年正抽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烟斗,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3XzJnI
“这个东西吸起来真的舒服啊……提神醒脑,感觉妖力都略有上涨了呢。”3XzJnI
的确。抽烟这个行为对妖怪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会损害人类的化学物质非但不会导致妖怪的身体出问题,烟草本身宁神定气的效用,还会让他们的修为稍稍提高。3XzJnI
“决定了,就把这东西当做礼物要过来吧。”少年气定神闲地抽着烟斗,考虑着顺走这个烟斗的事宜。3XzJnI
鬼影一般,少年千钧一发之际闪过一个危险的距离,锋利的宝刀加贺清光只是削掉了他半寸鬓发。3XzJnI
冲田足下踏着缩地之法直冲过来,见第一剑未能立功,立刻变招横斩,刀刃翻过九十度指向少年脖颈上砍去!3XzJnI
少年就像是滑不溜秋的鲶鱼,从刀尖上闪了过去,顺便又被削掉了半寸刘海。3XzJnI
“你这女人砍人都不打招呼吗!?”少年的身形连连闪动,迅速远离了冲田,蹲在了一边池塘里的小假山上,离冲田足足拉开了十来米远。3XzJnI
冲田冷酷地盯着少年,紧绷的身躯随时准备发动缩地,“你是谁?给我报上名来。”3XzJnI
“嘁。仔细看的话,你这女人也挺可爱嘛。看在这份上,就告诉你好了。”3XzJnI
“我的名字是滑瓢!奴良滑瓢!来去任我的妖怪滑头鬼是也!”他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指向冲田,“你的名字呢?”3XzJnI
“一番队组长,冲田,负责这座大宅的护卫——阁下来到这里有什么企图?”3XzJnI
少年听到这话,露出了听到笑话一样的神情:“我说,冲田小姐……滑头鬼到人家里白吃白喝白拿难道有什么理由吗?企图?……”3XzJnI
说到这,他的身形突然像烟雾一般消散,几个呼吸的工夫,他已经飞到了冲田左侧一架飞桥的栏杆上。3XzJnI
“要说企图的话,当然是白吃白喝,外加顺东西了——当然,所谓的东西,可不只是物品那么简单。”3XzJnI
少年妖异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得意洋洋,“视情况而定,没准还会顺走中意的女孩子哦。虽然还没试过就是了,不过……”3XzJnI
“啪嗒”一声,飞桥尽头的房间里,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了——飞桥的栏杆上,滑瓢已经不知所踪!3XzJnI
“这家伙!”他用那种奇怪的法术偷偷打开了卧房的门,然后溜了进去!再看向那边,冲田大惊失色——她追着滑瓢来到了后宅附近,这里是雪飘和身边人住的地方。而滑瓢闯进的那个卧房,好死不死正是辉夜的闺房!3XzJnI
“这要是出事了冲田我切腹一万次都赎不清罪过啊啊啊小辉夜冲田这就来救你呜咳咳咳咳——!!!”3XzJnI
冲田当场吐血,一边喷血一边全力催动缩地之法,眨眼就冲进了卧房。3XzJnI
“这个赞岐的女儿,应该是叫做辉夜姬……是吧?”滑瓢悠哉悠哉地抽着烟,完全看不出正在被追杀,“那就让我来看看,到底好看不好看吧。”3XzJnI
“真扫兴啊……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空房间呢?这是第三间——”3XzJnI
寒芒再次闪过,贴着滑瓢的手砍了过去,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一条血色的刀口。3XzJnI
冲田从第三个房间中破门而出,刀刃直指滑瓢的咽喉!就在这一刻——3XzJnI
紧接着,他就消失了。冲田的刀一口气斩开了他身后的门框和墙壁,凌厉的剑风甚至直接吹开了十几米外的窗户纸——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3XzJnI
不。剑士的直觉告诉她,并没有那么简单——下一刻,冲田抬起刀柄,挡在了自己的右耳边上。3XzJnI
悠长的金属鸣动声。滑瓢从她身后的一次斩击被冲田毫无疑问地挡住了。3XzJnI
滑瓢一时间心神大乱,一愣神的功夫,视野里就多出了一个越来越大的刀柄!“噗通”,自上而下,刀柄被冲田向身后狠狠一顿,刹那间戳中了滑瓢的肚子。3XzJnI
“唔喔哦哦哦——!”受到了重击的滑瓢顿时痛呼着倒飞出去,一口气撞烂了好几扇纸门,这才扑倒在地。3XzJnI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擦掉嘴边的血迹,忍痛捡起落在地上的长刀,做出了戒备的姿势。3XzJnI
“这就是……剑士的心眼。”冲田转过身,面色冰冷地横抬起刀刃,“只知道靠着好用的才能横行霸道的妖怪是无法理解的。顺便……”3XzJnI
她猛然间暴喝道:“你那个持剑的姿势,实在是太不像话了!”3XzJnI
霎时间,冲田身上腾起了滑瓢前所未见的气势。那是混杂了决意和杀心,根本无法正面与之对抗的究级剑意!3XzJnI
滑瓢本想要驱动身体,但是,现在他感到冥冥中已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锁定了自己。3XzJnI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会死!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会死!)3XzJnI
那股难以想象的剑意越发磅礴,冲天杀气让滑瓢的呼吸都不通畅起来。3XzJnI
(动起来啊!!这该死的身体!不动起来的话,就要彻底完蛋了!)3XzJnI
“飒!”在那个瞬间,刀尖以比闪电还要迅速、致命的可怕力量飞向了滑瓢原本所在的位置!3XzJnI
“唰!”刀尖毫无阻拦地将滑瓢的刀斩成两段,随即又向他刺来。3XzJnI
“无明……三段突!!”冲田的大喝犹如天地间仅有的慢放回声。万幸,在最后的这个瞬间,滑瓢终于取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3XzJnI
滑瓢发出了痛苦的呼喊声,而冲田则露出了些许遗憾的表情。3XzJnI
但是,在滑瓢的腹部,有一道惨烈的伤口。鲜血汩汩地从伤口之中流出,几乎能看到随着血液而搏动的内脏。3XzJnI
(好疼!真的好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几乎痛到掉泪的滑瓢挣扎着拉开了门,向里逃去。3XzJnI
冲田已经把三方的去路彻底封死了。他唯一的机会就是转身,在这扇看起来就很华丽的双拉门背后试着逃得一线生机。3XzJnI
冲田方才的无明三段突乃是全力一刺,此时新力未生旧力用老,没来得及拦住他。滑瓢拉开门,径直向里冲去——3XzJnI
刹那间,被天敌盯上的恐惧感油然而生,那股发自骨髓的战栗几乎让滑瓢忘记了腹部伤口的痛楚。3XzJnI
在滑瓢面前,是看上去足足有无限长的走廊。离他五步左右的廊上,站着一个女人。3XzJnI
“冲田小姐,我和他明天才结婚呢。”这女人正是永琳。听到冲田的话,她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3XzJnI
永琳笑眯眯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滑瓢的脑袋上,稍稍一用力,滑瓢就晕倒在地:“冲田,把他叫过来吧。有些事要和他商量一下呢。”3XzJnI
“在此之前,要给你这个不安分的滑头鬼小哥一点永生难忘的教训呢。”3XzJnI
雪飘赶到卧房门口的时候,永琳已经备好了茶水。看到地上的滑瓢时,他下意识地这样说道。3XzJnI
“……只是给他治疗了一下伤口罢了。”永琳从怀中取出了一支黑色的药剂,随后端着茶盘坐了下来,“再生促进剂Θ……针对妖怪这种东西特别制作的药剂。”3XzJnI
“促进伤口细胞分裂,达到高速愈合效果。”永琳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3XzJnI
“伤口附近神经敏感度上升五到八倍——Θ版本是二十倍。我把他绑了起来,然后涂了这个药。对了,实验录像要看吗?”3XzJnI
永琳说着,把一台从月都带下来的摄像机递了过去。雪飘接过摄像机,打开录像回放,不到二十秒就赶紧关上了。3XzJnI
他又看向趴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滑瓢。看起来很健康,没有什么伤口——腹部原本有的巨大刀口已经愈合了。3XzJnI
不过,滑瓢小哥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他的眼神完全死掉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软绵绵的人形抱枕。雪飘弯下腰,试着戳了戳他的脸——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好半天,才有两道清泪从滑瓢的眼角淌了下去。3XzJnI
“怎么?他是你儿子不成?”永琳颇为好奇地挑了挑眉毛。3XzJnI
“噗呲”一声,雪飘脑门上瞬间多出了一支箭。他好像全然没有在意这件事,捧着茶杯啜了一口,随即将往事娓娓道来。3XzJnI14
黑发的男人高举酒杯,周围的人们跟着他一起高声欢呼起来。3XzJnI
等到翌日清晨,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就会意识到一件事——昨天晚上和自己喝酒的大郎太,到底是谁?3XzJnI
记忆中完全没有这号人物。从门外看到宴会,很自然地走进来自报家门然后凑热闹白吃白喝……就像是这样的妖怪似的。3XzJnI
也许起初还有人不以为意,但是久而久之,“正大光明走进人家白吃白喝的妖怪”这样的传言便不胫而走。3XzJnI
对这种捉摸不定的妖怪,人类终于赠予了它一个名字。3XzJnI
“又吉大人……知道那个……滑头鬼吗?……可千万要……提防那东西……”醉醺醺的老官倒在桌上,打翻了酒瓶和菜盘,让酒浆洒满了地面。再放眼望去,整个宴会上已经全是醉汉了。3XzJnI
叫做“又吉”的黑发男人见四下无人,便站起身来,从怀里拿出事先拟好的文书和印泥。他叫醒了几个醉醺醺的客人在文书上签了名按了印,随即一人灌下一壶酒,让他们接着睡。3XzJnI
等到事情办妥,男人便提起了酒壶,把文书往和服的怀里一塞,走到了廊下。抬头,月光朗照。3XzJnI
“啧啧啧。思兼在干什么呢?没了我,她会非常不适应吧?”3XzJnI
男人把头上戴着的帽子摘下来丢到身后,黑色的长发垂了下来,在晚风中迅速剥落下外壳,露出了本来的颜色——银色。3XzJnI
“不好意思——所谓的滑头鬼,正是在下。”这男人便是雪飘。所谓的滑头鬼传说,其实质只是他给赞岐竹屋大开方便之门采取的不正当手段而已。3XzJnI
白吃白喝压根不是重点,重点是趁着所有人都醉了,骗他们签字——他们签字的文件,都是精心伪造的、对赞岐竹屋大为有利的政令文件。3XzJnI
“那么该走人了?嘛,自言自语可谓是坏习惯了。”将壶中酒一饮而尽,雪飘把酒壶扔到一边,刚要离开,便听到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3XzJnI
“是哪个倒霉催醒了啊?来让我物理麻醉一下——唔。”他转过头来,却愣住了。3XzJnI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那并不是哪个醒来的醉汉,而只不过是一个小男孩而已。3XzJnI
约摸八九岁模样的小正太一个,头发很长,上半边是金色下半边是白色,眼角下有着古怪的花纹。3XzJnI
小男孩很自然地坐在席间大吃大喝,等到桌上剩余的饭菜酒水都进了他的肚子,这才满意地拍了拍肚皮。3XzJnI
“……什么情况?这是……新生妖怪吗?”雪飘走了过去。小男孩看到他,一点也不怕生,反而对他伸出了还带点婴儿肥的手。3XzJnI
“这么年幼的妖怪……没搞错的话,应该就是新生的滑头鬼了。”雪飘摸着下巴沉吟着,“不好处理啊……要不带回伐竹场养着?”3XzJnI
雪飘说着,握住小男孩的手,把他背起来,离开这处宅邸,向城外飞也似地奔去。3XzJnI
“就是这样的。这孩子理论上由我的行为而生——不过,我把他带回去之后只过了三四天,他就自己离开了。”雪飘点点头,“之后的事,我也不清楚。”3XzJnI
说完,他就拔下了自己脑袋上那支箭——顿时血就咕嘟嘟地喷了出来。3XzJnI
“嗯……想不到妖怪居然会有这样的诞生方式……真是奇妙啊。”永琳把手上的再生促进剂Θ往雪飘脑袋上一倒,而后感叹道。3XzJnI
“确实。”雪飘揉了揉脑袋。这药的效果确实不错。刚刚倒上去,伤口就已经愈合了。只是这个感觉,确实不太舒服——又痒又痛,就像有无数肥大柔软的白色蠕虫在皮下穿行,一部分在咬噬肉体,而另一部分还会顺着血管往深处钻……即便是错觉,也着实是不怎么友好的体验。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