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听春雨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九方不归的手中,3XzJpp
“你们回去。”他仍然紧盯着濒临暴走的绵月依姬,对背后的清姬和十四说道。3XzJpp
虽是夏日,这里却比最冷的冰窖还要冷十倍。3XzJpp
微风吹过,却让十四的头脑无比的清醒,所以他现在还在拉着清姬,不让她过去烧死九方不归。3XzJpp
“我不明白...九方不归...”绵月依姬的眼睛露了出来,无神的眼睛中散发着惨烈的酒红色的光芒。她走得很慢,但每一脚落下都让人心颤。她身上的红白巫女服,在此时也变得漆黑如墨,天丛云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3XzJpp
天照大御神。3XzJpp
十四看到那黑色的火焰,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3XzJpp
九方不归显然并没有注意十四的眼神。3XzJpp
他现在胸口正插了一把刀,刀柄处系着黄色刀穗的刀。3XzJpp
黑色的火焰在他的身上蔓延,却又很快地熄灭。3XzJpp
绵月依姬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温柔地如同最贤惠的妻子在服侍她的丈夫。3XzJpp
“我不明白。”3XzJpp
她说道。3XzJpp
但她忽然看到了九方不归的眼睛。3XzJpp
这眼睛已经不再是死灰色,也不是血红色。3XzJpp
是银色,是月色。3XzJpp
绵月依姬看着他银色的眼睛,突然说道。3XzJpp
“我明白了。”3XzJpp
便不省人事地倒了下去。3XzJpp
黑色的火焰完全地熄灭了。3XzJpp
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一丝小小的火苗到了十四的手里。3XzJpp
九方不归望着倒下的绵月依姬,3XzJpp
他紧紧地握住他的刀,眼睛里的光暗淡了。3XzJpp
他还有事未完,他还有仇未报。3XzJpp
他绝不能放下,绝不能!3XzJpp
小屋子里,宽大舒服的床、干净的被单、柔软的鹅毛枕头。3XzJpp
绵月依姬睁开了眼睛,这眼神已有了焦距。3XzJpp
她已经想明白很多。3XzJpp
但她的心情更加复杂了。3XzJpp
她想哭,但她知道有一个人更想哭。3XzJpp
现在这个人就在门外,静静地守着。3XzJpp
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3XzJpp
她翻身起来,默默穿上黑色的巫女服。就这样坐在床边,她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3XzJpp
情之所钟,虽然令金石为开,可以换句话说,别人只要有一分之情,也一样可以把他的心劈开成两半。3XzJpp
九方不归坐在门外,安静地如同一匹受伤的狼。3XzJpp
他正如一匹孤独的野狼似的,虽然留恋着门里的温暖,却又畏惧那耀眼的火光,所以他既舍不得走开,却又不敢闯入这人的世界来。3XzJpp
酒馆外,十四安静地坐在门槛前,清姬跪坐在小小的垫子上,3XzJpp
十四忽然道:“你知道这里的酒馆老板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吗。”3XzJpp
清姬摇摇头,软软地靠在十四旁边,像一只很乖的猫。3XzJpp
十四道:“因为他去找一个人。”3XzJpp
清姬问道:“谁?”3XzJpp
十四指着一朵小黄花道:“种花的人。”3XzJpp
一个有着大大的眼睛和长长的辫子的女孩。3XzJpp
黄花仍在,种花的人却已经不在了。3XzJpp
十四看着黑下来的天幕道:“我本觉得这景色很美。”3XzJpp
清姬也抬头看着天空道:“夫君现在不觉得它很美?”3XzJpp
十四苦笑:“我只觉得它比任何时候都要恶心。”3XzJpp
恶心得要命。3XzJpp
天空中已逐渐变得幽邃。3XzJpp
祂们一定会降临。3XzJpp
十四的右手青筋暴露地越发明显了。3XzJpp
一个人不能够永远地活在安乐和享受中,那会让一个锋锐的人失去他的坚强。3XzJpp
但他也不能永远活在痛苦和悲伤中,那同样会让一个坚强的人变得软弱。3XzJpp
所以九方不归才会请他喝酒。3XzJpp
他们是朋友,很久以前就是了。3XzJpp
九方不归站了起来,悄悄的出了门。3XzJpp
连十四都没有看见他是怎么出去的。3XzJpp
绵月依姬更加不知道。3XzJpp
黑暗。3XzJpp
令人绝望的黑暗。3XzJpp
他狂奔。3XzJpp
这些事他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他的脑中已渐渐混乱。3XzJpp
一种几乎已接近疯狂的混乱。3XzJpp
他狂奔至力竭时,就倒了下去,倒下去时他就已开始浑身颤抖。3XzJpp
那条看不见的鞭子,又开始不停地抽打着他。3XzJpp
现在不但天上地下的诸神诸魔都要惩罚他,让他受苦,他自己也要惩罚自己。3XzJpp
这一点至少他还能做得到。3XzJpp
天涯路,未归人。3XzJpp
人在天涯断魂处,3XzJpp
未到天涯已断魂。3XzJpp
他好似真的断了魂魄。3XzJpp
无论什么样的门,都能推的开的,就看你肯不肯去推,看你上不上去推而已.3XzJpp
然而那扇门,一直都没有开过。3XzJpp
但好在房间里还有一扇窗。3XzJpp
窗开了。3XzJpp
她看见九方不归的时候,心中没有一丝的惊讶。3XzJpp
她慢慢将他托起,然后背着他。3XzJpp
她想将他带回去。3XzJpp
但她忽然就走不动了。3XzJpp
因为他醒了。3XzJpp
他用一种莫名的手法制住她,然后将她托起,放在自己的后背上。3XzJpp
这一切他已经很熟练了,比她熟练得多。3XzJpp
“我决定了,要把两个月后的事情今天做了。”3XzJpp
“九方不归,你这个混蛋!!!”3XzJpp
世上本就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无论谁都无能为力。3XzJpp
事虽痛苦,但一个人若要活着,就得想法子将这种痛苦甩掉。3XzJpp
他们都决心要好好的活下去!因为死和痛苦也不是解决这种问题的好法子——死和痛苦根本就不是解决任何事的法子。3XzJpp
所以当十四看见从远处黑黑的阴影里走出来的九方不归的时候,他的笑容可以让十个清姬都想要烧死他。3XzJpp
好在清姬在准备晚饭,薙刀轻轻地放在厨房的门口。3XzJpp
十四知道,九方不归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已经不再惧怕任何形式的痛苦和恐惧。3XzJpp
所有人都已经无法再鞭打他,他自己也不行。3XzJpp
只因为他已经想通了。3XzJpp
“忽然想通了”,这五个字说来简单,要做到可真不容易。3XzJpp
但无论什么事,你只要能“忽然想通了”,你就不会有烦恼,但达到这地步之前,你一定已不知道有过多少烦恼。3XzJpp
而如果是以前的他,绝不会想通。3XzJpp
以前的他指的并不是月都上的他。3XzJpp
是更久远、更强大的他。3XzJpp
十四突然笑了笑,笑得很寂寥。3XzJpp
他知道他仍然没有忽然想通了。3XzJpp
但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再遥远了。3XzJpp
但他也知道距离彻底离别的那一天也不再遥远。3XzJpp
风见幽香已经彻底地遗忘了他。3XzJpp
本该是这样。3XzJpp
可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的那片太阳花田里,绿发的少女正轻轻地捡起一根钗子,一根有着太阳花饰的钗子。3XzJpp
水珠垂垂地砸到了太阳花的花盘上。3XzJpp
向日葵,也累了呢... ...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