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一年三月，白舞阳匆匆归返洛阳。原定计划的三年游学，因为朝堂上突然发生的一件大事，而不得不提前结束了。3XzJpO31
贞观十年冬，太子李承乾谋反，兵部尚书侯君集等十余重臣景从，于洛都宫城之内，提御林叛军、神策叛军共计四千人冲击皇城，公然逼宫，幸而在皇帝龙威与众将救驾之下，反叛被镇压。3XzJpO
这一场反叛实际上很早就孕育了萌芽。太子李承乾在少年时折损一足，从此心性大变，满朝皆知承乾太子阴鹜，逐渐不得人心。加之近些年皇帝尤其宠爱魏王李泰，本就因迷恋突厥风物与龙阳之好，渐不受宠的太子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总觉得皇帝随时都会行废立之举，在如此强烈的不安下，太子终于鬼迷心窍，做出了不可饶恕之事。3XzJpO2
镇压反叛后，便是残酷的清算，皇帝将太子废黜，终身幽禁，除太子外，参与此事之人全部处死，重臣则不仅斩首，还加上族诛与牵连。天唐开国以来，最为动荡不安的一次政治风暴越刮越大，根本看不到停息的可能。3XzJpO
白舞阳在年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便暗道不好，一旬之后便接到了家信，随即匆匆返回。3XzJpO
原来白天承也被卷入了这次谋反之中。叛军中有一部分神策军人，身为神策军统帅的白天承难辞其咎，而且白天承和侯君集作为军伍中的少壮派将领，一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白天承崭露头角的那一次战功，也是侯君集送予他的。侯君集是这次反叛的主谋，而且据口供，他对承乾太子颇有煽动之举，斩首和族诛绝难幸免，那么白氏显然也躲不开牵连之罪。3XzJpO1
谁也不知道皇帝一旦雷霆动怒，会造成多么恐怖的后果，白氏虽枝繁叶茂，在天威之下也不过是被摧枯拉朽罢了。3XzJpO
白舞阳毕竟也在白家生活了许多年，抛开和白天承的契约交易不说，白府也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况且那里还能给白映提供稳定的生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白氏就这么毁于一旦。3XzJpO
让红袖照顾好体弱不便赶路的白映，白舞阳快马加鞭，两日后的夜里，抵达洛阳。3XzJpO
风尘仆仆的白舞阳站在苍龙街前，还犹自有些不敢相信，这条本应住满了勋臣贵族的街道，此时竟萧条如斯，偌大的街道上十余府第，已然空了三四座，唯有冷风在其中呜咽，想来是被满门抄斩。惨白的灯笼悬在一座座府邸门前，道上随处可见飘散的纸钱与星点火光，耳中犹可听闻女人低泣，昔日洛阳第一显贵的长街，如今竟是已成了人间鬼蜮。3XzJpO
门房惊喜地赶忙为白舞阳打开大门，白舞阳一路疾行，一边询问着闻讯赶来的管家。3XzJpO
“唉，大公子有所不知，不光是苍龙街，这些日子，整个洛阳都是如此。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新军，咱们街上，有三家勋贵参与了谋逆，半个月前全部被族诛了，还有两家受牵连，家中死了好几位大人，如今只剩孤儿寡母，夜夜号泣，犹如鬼哭啊！”3XzJpO
管家通报道：“族长，大公子回来了，正在门外求见！”转而对白舞阳低声道，“大公子，您一会儿劝劝族长吧，他已经整整十天闭门不见任何人了，每日也只饮些清水，再这么下去，即使人是铁打的，也撑不住啊！”3XzJpO
白舞阳一怔，这声音的确是白天承的没错，可在他十几年的印象里，白天承的声音永远是深沉冷静，浑厚中透着浓浓的掌控力，这个声音，怎么如此衰颓？3XzJpO
登云阁中没有一点亮光，虽然白舞阳夜能视物，能看清白天承坐在哪里，不过他还是点燃了屋中的烛火。3XzJpO
“正是看了信，我才夤夜赶回。”白舞阳沉声道，“我想知道，现在白家到了怎样的境地？”3XzJpO4
白舞阳大惊，眼前的白天承，与他认知中的那个人完全是两个样子，半头黑发都已发白，额头、眼角皱纹密布，最关键的是，他冰冷深沉的气质消失殆尽，那双平日里闪烁着冷光与魄力的眼中，此时仅剩下灰暗与无力，好像一支即将燃尽的残烛。3XzJpO
“想笑吗，那就尽情地笑吧，白舞阳，你可以尽情地嘲笑你面前这个终究一事无成的，你厌烦且痛恨的人。”白天承自嘲道。3XzJpO
“白氏，并未参与谋逆，但也站在了覆亡的边缘。我知道陛下对侯君集的恨意，他素日里有多重用侯君集，如今便有多恨。他要把他儿子谋反的原因，全部扣在侯君集的头上，就算是废太子主动谋反，陛下也一定，必须这么想。毕竟，那是他的儿子。可笑，我平日里与侯君集的来往，如今却成了白氏族灭的死穴。”3XzJpO
白舞阳知道，自从侯君集第一次来到白府，向白天承伸出橄榄枝开始，白天承就开始与侯君集这个朝中势力最大的少壮派领袖同盟，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侯君集的野心，大到了这个程度。3XzJpO
“识人不明，也许这就是我的败因吧。”白天承叹道，“如今我被罢去大将军衔并神策军统领之职，头顶上仅剩个空荡荡的国公之位，随时都有可能被抄斩。白氏这些年在外的产业几乎全部溃缩，人脉也因如今的惶惶人心而断绝。枉我穷尽半生，不过是白费功夫，可笑，可笑。父亲，你在天之灵，若是看到儿如此，定觉无比失望吧！”3XzJpO
是看到他惨淡收场的快意？是对这些年被胁迫压抑的发泄？还是对他如今凄惨境遇的怜悯？3XzJpO
白舞阳发现，自己很奇怪的没有这些情绪，反而心中莫名地平静。3XzJpO
不知为什么，他第一次，萌生了想为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和家族做些什么的念头。3XzJpO
“我...能做什么？”3XzJpO2
半晌，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些许凄惶与落寞，但更多的是释然。3XzJpO
“哈哈哈哈，我果然是...识人不明啊。”3XzJpO20
大半年的挣扎，辗转，彻夜难眠，历数酸苦百味后，不明如我也总算明白，我始终离不开故事，离不开你们。3XzJpO68
我回来了。3XzJpO4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