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名少年会突然说出那么一句话。先不说他是不是真有一把宝剑。就算有，也不应该在这种环境下告诉给陌生人。财不外露永远是外出时最应该牢记的准则。3XzJo1
少年摘下背着的布条，递了一小部分过来。陈臻蹙眉，正想告诫他别乱来，可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来——3XzJo1
陈臻的双眸第一时间就被那柄“霜咬”所吸引，像是粘住了一般，怎么也移不开目光。他死死地盯住那锋亮剑刃，一旁的王浩然甚至能清晰无比地听到了中年剑客的心跳，还有咽口水的声音。3XzJo1
——除了“好”，他已实在不知用什么词儿来形容了。3XzJo1
剑锋尚未全出便已有如此森寒剑意，那切口处一闪而过的冷芒更是让人每一寸肌肤都忍不住颤栗起来。陈臻忽然有一种冲动，想立即从少年手中夺过那柄短剑，然后朝着一切可见的事物劈砍而去！3XzJo1
陈臻缓缓闭上眼，接连几个长长的吐息，这才缓过神来。再次睁开双眼，他与少年对视了一眼，苦笑道：“你不该拿出来的。”3XzJo1
王浩然看着他，咧了咧嘴：“我只是一时好奇而已。这把剑，你觉得如何？”3XzJo1
陈臻别过脸去，似是努力躲开那剑刃的吸引。他沉吟片刻，说道：“我曾有幸受邀到过楚地的养剑阁。哪怕在这栋号称天下名剑十之八九纳入其中的秘地，你这把剑也能排得进前二十。”3XzJo1
“才二十啊……”王浩然收回剑刃，握在手里端详几眼，似是有些不满意。一旁的陈臻眉毛颤动，心里好几次忍不住想说你不要就送我算了。3XzJo1
“哼，你就知足吧。”陈臻抚着平端在自己膝上的佩剑，动作温柔得就像是触摸情人的肌肤，“就算是我这把‘初雨’，在养剑楼内也不过是乙下水准，与她同等的藏品没一千也有数百。这还是那养剑阁主人惜我剑艺才特地赐予的，普通的武者想要也要不到呢。”3XzJo13
顿了一下，似是回忆起那天进入养剑阁的情景，陈臻的双眸越来越是明亮：“你无法想象，当我第一次踏进那座楼时会是怎样的感受……养剑阁号称是独占天下八斗之剑藏，市井传闻里面藏了上万把，实际上并没那么多，我那时得知的数据是——二千一八二七柄剑。其实这里面也包括了不少其他短兵，譬如双剑，短匕，长刀等，甚至还有重达数百斤的金石巨剑，但总体上还是双刃开锋三尺长度的居多。之前我和你说过，一柄好的剑保养起来是极其繁琐的，不用时，得一日三次按时用剑石擦拭其刃，然后撒上剑粉，潮湿环境里还得上油。而剑鞘的保养也是一项大学问，尽可能使其内部泌出一层树脂，于剑鞘内部形成一层保护层，这样剑刃藏于鞘时也不会受到损害。”3XzJo15
王浩然听得目瞪口呆：“一把剑都这么麻烦，那他们怎么保养那么多把剑？”3XzJo1
陈臻摇了摇手指，神情有些古怪：“这也是我一直想要知道的谜团……他们，并没有专人去保养那些剑。”3XzJo1
按陈臻所说，那养剑阁高达十数丈，却不是寻常高楼，而是一座在石山内部挖空而成的洞穴！那些剑并不如寻常富贵人家一般毕恭毕敬地用载具承装，反而是被人随意插在石山内部的石头上，东一把西一柄。想要登到最高处，便只能沿着一条开凿出来的小道拾阶而上，穿过一道又一道“剑林”，忍受着刺骨的森寒剑意，最后才能走到最顶上，一窥那养剑阁的庐山真面目。3XzJo1
王浩然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住在这种地方，以后肯定会落下风湿病。”3XzJo1
“当年我受邀进入养剑阁，在走到第八十七阶时便再也难以忍受，两眼一黑晕倒在地，最后被人背出了山洞。等我醒来时，人已躺在野外，身边只有一剑一书，上面写着两字，‘初雨’。”3XzJo11
低头抚剑，陈臻眼内说不出的自豪：“这便是我的佩剑由来。”3XzJo1
回头瞥了一眼那柄已被少年裹上厚布的短剑，陈臻猜测：“你那柄短剑，很有可能也是出自养剑阁。”3XzJo1
王浩然摇了摇头：“这是一名漂亮的姑娘扔给我的。她的实力连你一半都不到，不可能是那什么剑阁来的。”3XzJo1
一身普通常服的老管家礼貌地朝陈臻行了个礼：“主人有请，还请陈先生移步车前。”3XzJo1
陈臻微微颔首，却是回头对少年嘱咐了一下：“你自己小心点。”3XzJo1
王浩然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那管家瞧都不瞧自己一眼正面，便知道对方只是邀请了陈臻一人，而对他这个野小子根本是没放在心上。虽然有些不爽，但王浩然终究不是那种被人打了脸就一定要打回去的“我命由我不由天”男，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除了至亲，没人会在意你这一个人的存在意义。3XzJo11
与陈臻暂时分开后，王浩然随意往附近的树上一窜便眯起了眼皮。雇主的车队从来都不是为他们这些跑腿的打手所准备的，没让他去守夜便已是看在陈臻的面上额外开恩了。餐风露宿惯了的少年也不在乎，一个人倒也自在。借着星光余晖，他斜靠着枝桠，粗略扫了一眼车队外围。二十来名江湖打手，有怀抱兵器相互依靠半坐而睡的，也有大大咧咧直接躺在草皮上的。附近几颗小树簌簌作响，显然也有人和少年一样喜欢缩在树上休憩。3XzJo11
有点野外常识的人都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要直接躺在外面草皮上过夜。3XzJo1
黑夜里的少年猛然张开双眼。黑白分明的瞳孔内映着那随风摇曳的树影，3XzJo1
外面嘈嘈杂杂，车队最内部的那一辆车却依旧平静如昔，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3XzJo1
陈臻蹙眉看向一旁的管家，却发现对方依旧神色漠然，笼着双袖只对他淡淡说了句：“勿去，陈先生只须在此镇守即可。”3XzJo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