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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灾难

  海巨人用力把船舷压了下去,海浪甚至在风的拉拽下撞碎于甲板油绳之间。他像是只蓄满力的长弓,直接跳到了甲板上,整艘船也同样猛地朝他正前方歪过去。在剧烈的晃动中,甲板上的船员士兵被抛来抛去,如同煎锅上的活蚂蚱。3XzJnI

  海巨人死死抓住桅杆,就像落水者握住船桨,他身上粗糙的鳞片在木头上留下丑陋而清晰地刮痕。鱼腥味在海风中炸开,就连那些深潜者也承受不住这种恶臭,都在船相对平稳时拼命朝着船头奔跑。坎普空在自己的腿上浇了一大桶淡水,牢牢冻在了海巨人的附近,它没忘记顺便再施放一个净化空气的魔法。3XzJnI

  海巨人在深海里久了,被水压的变化折腾地迷迷糊糊,根本看不见坎普空这种大小的虫子。但他看得见成群结队的小虫子,就像巨怪看得见蚂蚁堆和马蜂窝一样,他扶着桅杆朝着小虫子们走过去,第一步就在甲板上踩了个窟窿,整个身子差点就掉进了船舱里。但他还是爬了出来,继续拖着巨大身躯向前。3XzJnI

  他是如此迟钝,以至于甚至连头顶上旋转的那朵大雪花都没看见。坎普空高声念咒,依靠音量提高法术修正的效率,这种方式他只有在当学徒时用过。大雪花整体散开,分裂成千千万万小雪花——这时的雪花已经是不可控的了,再进一步分裂成更小的雪花,直重复到第五次。这些雪花都有着最锋利的边缘,但它们都只是像夏日雨水一样从鳞片上滑下去,扎到了甲板和铁皮上。3XzJnI

  但它最起码还有一点用处:有几片雪花扎到了海巨人的眼睛里,在彻底融化之先,这些小雪花片可以有效阻碍他的视野范围。只是这种效果太不值得了,它和海巨人目前由于不适应造成的眩晕重复了。3XzJnI

  在其他各族法师螳臂当车之先,林登万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从柯萨尔手里接过包裹,拿出一卷油纸。在他把油纸抖开后,一杆铳,一杆马克伊尔发明的铳,在太阳底下反射着光辉。这是马克伊尔的杰作,就像当初伟大领袖昂普洛眼前那杆,象征着单兵武器目前为止的顶峰。这杆铳出现在林登万的包裹里,一半是因为马克伊尔与他的交情,一半是由于皇帝陛下为解决安全隐患的私自授意。3XzJnI

  林登万举起铳来,瞄准着海巨人裸露的左胸,那里光滑得连海藻和藤壶都没有,只是勉强附着几条柔软的鲸虱。他把石头粉末装进药锅里,全然不顾船的颠簸,以至于那些只有巧匠才能加工的珍贵粉末洒了一地。最终林登万扣下扳机,一枚铅球沿着光滑的枪膛旋转飞出——然后打到了海巨人的眼睛里,红色白色乌色的东西齐刷刷淌下来,迅猛地就连海巨人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3XzJnI

  他发出怪叫,杀猪一般的怪叫,头颅整个撞向桅杆,桅杆破碎的木刺插入了他脆弱的鳃。海巨人巨大的手在空中乱舞,和架在桅杆间的麻网纠缠在一处。他边怪叫边使劲试图把手给拔出来,他的脚再次陷入了甲板内。3XzJnI

  坎普空抓住了机会,他逮住海巨人蓄力的前几刻,把一片脆而薄的雪花轮出去。他都没费心念叨修正的咒语,整个过程都是凭借着他的精神在引导支撑。雪花割断了麻网,而海巨人也由于惯性整个飞了出去,好像地里生长的萝卜一样。3XzJnI

  他在海平面上扑腾着,大口把空气灌进鼓起的肚子里,但终究还是开始下沉。他眼睛在海面上留下了一团絮状的血,混着其他黏稠的液体,像是一滩鲸鱼的呕吐物。3XzJnI

  太阳几乎从一头飞到了另一头。3XzJnI

  船长醒了过来——他之前已经被吓晕了,用颤抖、冒汗的手握住方向盘。理所当然,他根本转不动那张大轮子,整个船都可以算得上千疮百孔了,只是所幸还没多少水流进内部。这些战士、船员和科考队员们,都像奴隶一样把在侧翻时涌进的海水舀出去,但却始终没办法修好舵以至于更多的东西。他们没有多余的木头,锤子扳手也被海巨人踩成了一块合金大饼,就连麻绳也壮烈牺牲于这场小插曲中。3XzJnI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有船员在逐渐稀薄的雾气中看到一座小岛,它并没有离这破船多远,如果在地图的立场上看。根据船长的计划补充,大船只能浮在这一点上,等待着冷地的拖船把它拖到港口。但这需要信使。3XzJnI

  从这个未名小岛为基准,然后沿着正确道路到温港去——多么完美无缺,多么天才的计划!但是即便是看起来最粗野的半兽人,又怎么会不清楚其中的艰难呢?这次他们可不能坐舒适的大帆船了,只能坐小艇,就像他们那些横渡大洋的祖先一样。这些船员看起来像是联盟的精挑细选,其实也只不过会驾驶大帆船而已,他们事实上可连独木舟的差速转向都不会,最多也就是在理论上学过了。这和某些敷衍了事的官员脱不了干系,但现在可谁也没时间背后谴责那尸位素餐之徒了!3XzJnI

  这是危机的时刻,尤其是粮食被海水泡软泡发霉之后。即便是想从广袤的渔场中捕捉鱼类和海蝎子,也没有网子和钓竿,更别提鱼饵了。3XzJnI

  “勇士们!你们应该清楚你们该做什么。”船长高喊着,自以为高明的演讲着,“我的船员会带领你们到那座小岛上去,通过大地的仪式确认方位!”3XzJnI

  他又转过头面向“新日”号的船员们们:“谁能代替我,举行这拯救的仪式?”3XzJnI

  只有林登万带着柯萨尔站了出来,且看起来完全不是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样子。3XzJnI

  “首先,船长。我对我和我助手的愚蠢先表示深深的歉意……”3XzJnI

  “歉意?!”船长眼睛突出,几乎把胡子提到了鼻尖上,“只不过是一条船补刀的代价,我就看到了海巨人这种生物,完全回本了——那么,谁能代替我,举行这拯救的仪式?”3XzJnI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们不约而同把眼睛盯着别人。船长也只能自己跳到布满霉斑的船上,挑了十来个比较顺眼的船员和战士上来。出于维持秩序的考虑,坎普空被留在了船上,但又因为某种出于对林登万的钦佩,他把这位玩铳者交到了小舟上。3XzJnI

  在桨声持续了不短时间后,大船的影子也不见了。3XzJnI

  “那些不划桨的懒虫,应该把追着船的东西给打死!”3XzJnI

  船长这话明显是朝着林登万说的,毕竟只有他才会连划桨的力气都没有。林登万环视船的后方,果然在涟漪中发现了一些生物,那是无颌鳗。这种典型的圆口动物把嘴死死扣在了船尾,严重拖慢了船的前进速度,比䲟鱼和船蛆更令航海者难受。不过这些动物也算不得太难对付,林登万挤在两个半兽人间,抓着这些滑腻的无颌鳗摔在船沿上,再趁着它眩晕时砸进海波里。3XzJnI

  “真是可惜,这种鱼在长哨那里还是很贵重的。尤其是作为一种观赏鱼来说。”3XzJnI

  长哨是一支深潜者部族的领地,他们掌控着数十个港口,对数字自然非常敏感。半兽人先祖控制整个西南深潜者种族只靠了两手,一手抓住深潜者的经济命脉,一手抓住深潜者的文化命脉。相比于他们在长哨的伟大布局,文化命脉只要与西南深潜者之王大衮打好交道就足够了。3XzJnI

  “他们在哨口海没有吗?那落谷那块呢?”3XzJnI

  这个船员语气很激动,船长跟在他的声音中听出了辞职的威胁。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早就准备答应兄长的邀请,到那一带经营干货的生意了。这种动物无论在那一带是否有分布,对于这些商人来说都各有各的好处。他们最擅长辩证的看问题了,虽然这通常指示出于安慰的目的。3XzJnI

  “李林达尔,你合同还没到期!还需要我再提醒一遍吗?”老船长一句话就扼住了话头,把这个世界整得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水声。3XzJnI

  直到远远看得见海岛水下的脊梁了,才继续有别的声音起来。这些半兽人看起来终于耐不住寂寞,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唱起了歌。根据旋律林登万可以推断出歌曲的用途,但他实在是听不懂半兽人的语言。他所学习的语言都是最古老的,最文字化的语言,是只能在考古遗迹和皇家科考协会博物馆里找到的语言,而它们根本不能播放。3XzJnI

  这座岛看起来没什么生机,除却海滩上丝绒般的水草,就连森林都是灰色的。除了硬币大小的鲎和根本没肉的海蝇子,海岸上倒也没什么动物,就像刚从深海升起的火山岛一样。3XzJnI

  海岸上有大量黑色的石油从泉眼里汩出,马克伊尔他们把这叫做润滑油。这些东西是如此的易燃,甚至于在某些魔法文明不够发达的落后区域,一桶石油竟成为了精通火焰的法师的标配。3XzJnI

  “斯柯宾!最闪耀的海蝎子之城,我们现在可连定位的仪式都不用了!”船长把一小撮土刨开,很是有些高兴,“但我们至少还得小心那只大蜘蛛。”3XzJnI

  “蜘蛛?什么蜘蛛?”林登万是首先注意到船长说话的人。3XzJnI

  “当时有个人从霜土带了一只蜘蛛幼崽到斯柯宾,也就是这座岛来,他原本是想从这里中转,然后把蜘蛛带去国王港口的拍卖会的。但蜘蛛幼崽在这座岛逃掉了,它不断杀戮,先是灭绝了这里的鸟,再吃牛羊和沿海生物,最终把所有人都逼走了。”3XzJnI

  “等等,没人反抗吗!?”林登万完全被故事吸引住了,这是博物学家的本能,“这里的海蝎子罐头这么出名,不会连雇佣兵都雇不起吧?”3XzJnI

  他的话语被打断了,原来灰色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3XzJnI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