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想到了原因所在，但赵民劳还是“礼节性”地选择向面前的班主任提出这个问题。眉毛明显困惑地上挑了一下，这位个子不算太高的男物理老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请这么长的假，一般只要班主任签个字，然后去教务处的系统那里备个案就行了。不过去年好像他们学生会换了一批新设备，说为了方便管理，长期假也在他们那边录入一下，教务处也同意了，现在就是学生会那边说好像遇到了什么故障……3XzJn9
果然是学生会。听到了预想中的名字，赵民劳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过，这声叹气似乎被班主任理解成了着急的表现。放下手里的笔，他连忙安慰着：“你不要着急，你家里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不会不准你的假的。我昨天晚上也跟你的父母沟通过了……唉，碰上这种事，要坚强起来。这次摸底考试你拿了年级第五，要是你奶奶知道的话，肯定也会高兴的。”3XzJn9
哦，年级第五。我都快把这回事忘了。看着班主任那真诚的目光，赵民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种不负责任的猜想：要是这次摸底我考了倒数年级第五，班主任还会是现在这副热心的表情吗？3XzJn95
不知道。没有老师会完全不在意成绩，但也肯定很少有老师能精英主义到像李白亦那样，只凭成绩来给人画三六九等。挠了挠头，赵民劳把谈话的方向纠正回来：“所以，我现在应该做点儿什么呢，老师？”3XzJn91
“……你今天晚饭或者晚自习的时候跑一趟学生会吧。老师这边手续全都走完了，只剩学生会那边卡着。你过去跟他们说一说，人工录入一下什么的，然后就可以直接离校了。老师还是希望你先把事情处理好再走，要不然学生会那边各项工作也不好办。何况，他们把你记成无故旷课一周的话……”3XzJn9
从带着紧张语气的这句话中，赵民劳隐隐察觉到了什么难言之隐。他突然想到，坊间有传言，台城一中能够留住老师，主要靠的并不是比较高的基础工资，而是每个月的高额奖金和教师福利。这个奖金存在竞争机制，会根据一套算法而波动，主要依据是学生的月考成绩情况，而班主任所带班的班级量化分是会纳入考核范畴的……3XzJn95
难怪，难怪。导致现状的原因，可不光是老师的不作为精神啊。3XzJn9
忽然感觉自己恨得牙根痒痒，赵民劳努力抑制住心中的火气。他可以想象得到，这套系统在台城一中的学生们还很傻很天真的时候运行的一定很好，但只要学生会内混入了一个别有用心并且察觉了这个漏洞的家伙，整套体系就会立刻变质……变质成这个烂样子。3XzJn9
“TMD，”走出老师办公室，赵民劳爆出了他从入学到现在的第一句粗口，语气中又充满着无奈，“God bless the fxxking school。”3XzJn9
来这儿上学简直就像一场噩梦，说不定去高考工厂反而舒服多了。这样想着，他看了一眼窗外。在学校的正东边，太阳升起的地方，社团楼正沐浴在金色的朝阳当中，仿佛在闪闪发亮一般伫立在那里……3XzJn9
……并把阴影全部投射到了与其并排的教学楼上。3XzJn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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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班主任说出了那句话开始，赵民劳就已经对请假一事彻底放弃希望了。虽然按照对方说的，就算学生会那边没能通过申请，自己也已经被批准离校，但那意味着什么？3XzJn91
那意味着连续一周的旷课。台城一中的假期本来就少，每星期只有可怜巴巴的半天假——还要回学校上晚自习的那种，连续一周的旷课这种事简直可以算“罪大恶极”了。不说得罪了自己的班主任，让他这个月的奖金基本打了水漂，这种“罪证”显然会给学生会留下把柄，鬼晓得对面接下来还会用这点怎么恶心自己——3XzJn9
对，恶心人。学生会又不可能真的一刀捅死自己，那接下来就只能是长久的恶心人阶段了：学术上似乎把这叫“校园霸凌”“校园软暴力”。3XzJn9
幸好文韬能回去。葬礼可能要辛苦她了。……只能用另外的方式补偿了。3XzJn9
既然自己成为受害对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那总得见识一下加害对象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吧。抬起头，看着社团楼的大门，想起自己第一次迈入办公楼的时候，赵民劳的嘴角上扬了一下：他成功地在心理上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名面对强权的英雄。只要有这种自我催眠，他应该是不会惧怕任何攻击的……应该。3XzJn93
结果倒是让人很失望。不，说失望或许太过分了？毕竟……3XzJn9
“真是对不起，这是我们学生会管理系统上的疏漏。主要是是学生手册里有两条规定，‘刚开学一个月内不能请长期假’以及‘参与打架斗殴的学生在学期内禁止任何请假活动，严重者直接劝退’。系统认这两条认得太死了。所以现在你的请假一直通过不了……”3XzJn91
毕竟，官僚啊。秘密警察都已经出来了，没理由认为他们学不会公务员部门打太极拳那一套吧。3XzJn94
看着面前和颜悦色不停道歉的不知道是信息部部长还是信息部干事的学生会成员，赵民劳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嘴唇，突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些印象是很容易被颠覆的：尽管从递交申请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从侧面了解到了各种各样学生会内部的情况，可当真的面对那些看上去和颜悦色、一脸你的事他比你还急的学生会人员时，强烈的冲突感就会让人丧失判断——所谓“那一套”赵民劳也只在书上看到过，从来没有过现实体验。3XzJn93
冷静一点，别被笑脸麻痹了。仔细想想对面的话。“参与打架斗殴的学生在学期内禁止任何请假活动”……所以，在学生会的系统里面，单方面被殴打的我已经被标记成“参加打架斗殴的学生”了？3XzJn9
……从好处想，这说不定还能算学生会对自己武力的认可。3XzJn9
“啊，你是三十八班的吧？三十八班的郭惠我认识，只要我们这边好了，我让她第一时间通知你，怎么样？”3XzJn91
赵民劳已经懒得去推测那个甩了自己一身墨水的名字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或许是学生会利用他们的秘密制度掌握到了自己的“仇敌”，又或者是这位是真的跟郭惠有什么关系，都无所谓。赵民劳现在只想尽快摆脱内心中那种纠结的情绪，逃出这种不好好说话的打太极拳的怪圈之中。3XzJn9
摇了摇头，甩下这么一句话，赵民劳转身离开了这个越待越不舒服的地方。他忽然想到，三天后的下午是马研社社团的审理面试。既然连请假的希望都没有了，那个像是开玩笑一样的社团自然就……3XzJn9
要下楼了。烟和蠢货都喜欢高的地方，所以学生会的办公室被安排到了社团楼的六、七楼：整整两层楼，塞下二百多号人绰绰有余。走到楼梯口的地方，赵民劳忽然站住了：他有预感，或许能够听到什么东西。3XzJn9
“……还想请假？像这种把咱们这么长时间的心血全部报废，还搅黄会长和副会长之间好事的，居然还想请假？让人笑掉大牙，真的把学生会不放在眼里啊这是。你们听他的名字，赵民劳……”3XzJn92
“他也配姓赵？”3XzJn95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句用力过猛的“他也配姓赵”被不知道学生会的哪位仁兄喊出来之后，赵民劳终于没憋住，捂着肚子蹲到地上狂笑起来。显然，对方并没有意识到鲁迅先生的这句话当中那满满的讽刺意味，就这么不自觉地出演了丑角……3XzJn9
对哦，你们学生会都是姓赵的，我们当然不配姓赵。强忍着笑意，赵民劳扶着栏杆，一步步地向下挪动着自己的脚步。这时，他的耳边却忽然想起了一个柔和的声音：“您没事吧？看您好像很难受的样子……”3XzJn9
刚想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赵民劳咳嗽了两声，想要直起腰，却听到原本在他的预料中应该就这时候离开的那名女生惊讶地轻叹：“是你……”3XzJn91
“那个，那个！请您，务必来参加三天后的面试！我先告辞了！”3XzJn9
还没来得及回过头去问对方详细的事情，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到，赵民劳就听见“噔噔噔”的声音，明显是一溜小跑跑走了。疑惑地看着那个穿着礼服的背影，他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算了，既然有人让我去，我就去看看吧。”3XzJn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