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4：回忆中的微笑 1
经历了很多，遗忘了很多，如今仍然留在心中的是这份记忆。连具体的时间也忘了，唯有内容还清晰地记得，连模糊都不曾敢有。3XzJpB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为严峻，如此不得不再解散一些村子才行。好不容易驱逐了北方的满族（皮克特人），但坏事依然接踵而来呢，贝迪威尔卿。”3XzJpB2
那一天，王突然出现在瞭望塔上发呆的我的身边。没有带任何的随从，独自一人。3XzJpB
虽然说保持着年少的相貌，但是王与我年龄所差无几。在16岁拔出那刺入石中的选定之剑，成为了不列颠的王，自那之后，王的身体便不再成长。3XzJpB
虽然说魔术师（梅林）说那是来自精灵的加护，但我却不由得认为那是个诅咒。3XzJpB
凭着那瘦小的身形经历了我远不能及的激烈战斗，为不列颠带来胜利，王的肩膀在另一面来说十分的伟岸。3XzJpB
身为不列颠人，却带领异族讨伐了破坏国土的卑王伏提庚，一统长时间限于内乱的诸侯，阻挡了北方的皮克特人的侵略，将从海的那边蜂拥而来的异族（撒克逊人）全部击退，让卡美洛连同不列颠岛最大的城市伦蒂尼恩（伦敦）恢复到往日繁华的骑士们的王。3XzJpB
只要王还在，不列颠就不会灭亡，痛苦也不会蔓延……3XzJpB
“并不是这样的。国土依然荒废着，丰饶起来的也不过是卡美洛及其周边而已。就算将失去了村子的人收容到卡美洛中，这也称不上是人的生活。只有日复一日，辛勤耕耘，繁衍生息，才能够维系后代的繁荣。只知道庇护他人是没有未来可言的，因为狭小的圆环迟早都会闭合。”3XzJpB
被我发自内心称赞的王却如此说着，脸上遍布阴云。和因为连日的胜利和荣耀而变得志得意满的骑士们不同，王不曾展露出笑容。3XzJpB
凯卿曾经说过，王在重建卡美洛之前，曾经隐藏身份周游不列颠，而当时的王还经常会露出笑容。但是如今那笑容已经不见了踪影，王的脸上只剩下孤独凝视缠绕着这座岛未来的涌动暗云时那低沉的严肃。3XzJpB
或许是因为日落西沉而涌现的乡愁，我在那时候向王提出了一个懦弱的问题，那是自从我被允许坐上圆桌席位时就存在心里的疑惑和不安。3XzJpB
「为什么要将我这样毫无可取之处的骑士选入圆桌呢？」3XzJpB
“你觉得只是因为自己不及其他骑士，就配不上这个席位吗？蠢货，这一点上的话，我也是一样的。体格比不上诸位，剑技在我之上的也有数人。用单纯的强弱来计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不可取的。敌友、善恶、利损，就如同这些全都并不相同一样，圆桌骑士们的职责也各不相同。”3XzJpB
友与敌，善与恶，这本应该是相同的概念。友即是善，敌即是恶。但是，王却否定了这个观点。3XzJpB
在这战乱的时代，用这种观点俯瞰全局的骑士也只有眼前这位了。而且，王恐怕从未向其他的骑士如此说过吧？这些事只能对我诉说。这也是当然的，王如此说：“侵略的异族（撒克逊人）虽然是我们的敌人，但并不是恶。”3XzJpB
“没错，他们也是为了生存，才来到这座岛寻求土地。虽然对我们来说他们是敌人，但其行为绝不是恶。其愿望的本质是善良的东西。而既然是善良的，他们总有一天，也会在这座岛上承担起重要的职责吧。只要身为人类就会发生争执，而将其划分为敌友的要素，是利害。我们现在正处在这样极端的时代，一方不灭亡就无法生存下去的寒冬。我甚至不愿去设想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只凭借强大来维系的圆桌会是何等糟糕的景象。那会坠入邪道之中，我们并不是为了打倒敌人而聚在一起，而是为了同胞的未来而举起剑的。所以，才需要各种分工啊，贝迪威尔。”3XzJpB
王这样说着，将目光转向了我，并且伸手示意让我眺望远方。3XzJpB
卡美洛的城，在夕照之下依然美丽繁荣，那是称之为艺术品也不为过的奇迹。在这纷乱的时代居然能够有如此繁华的城市，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3XzJpB
“这卡美洛的繁华是武力铸就的吗？不对吧？这是无数人的梦想铸就的地方。希望有一天能由人类亲手成就这样的理想乡。卡美洛就是在这样的愿望下才好不容易诞生的。所以才需要卿一样的骑士。对那些我和高文或许会疏忽的人们的生活，能逐一用心感受的，心思细腻的骑士。”3XzJpB
当时说出这些的王，心中到底有多么深沉的绝望，若非在那之后听梅林讲述，我根本无从知晓。3XzJpB
“这话题对我来说有点难懂，不过我很喜欢卡美洛的生活。几天前托马斯家有孩子诞生了，是一对非常可爱的双胞胎姐妹——”3XzJpB
回忆中的我满足而开心地讲述着简单而平凡的回答。而听到这回答的王——3XzJpB
“……真是的，听说淳朴的贝迪威尔卿居然一反常态地感到烦恼，我还有些担心呢……既然卿的生活能如此充实，我也很开心。这将会化作坚持下去的动力。”3XzJpB
一边说着，王一边笑了起来。在夕阳中，如同金沙一般的发丝随风飘荡。我当时感到自己似乎终于触及了王的真实。3XzJpB
骑士们因为许久未见到王的笑容而担忧，然而并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3XzJpB
王不会为了自己的事而笑，只会在看见他人的幸福时，才会露出平静的微笑。3XzJpB
这笑容印刻在我心中，也让我为自己的罪孽深重感到撕心裂肺之痛。3XzJpB
辗转这许久，自从旅途开始从未断绝和变更的梦中，有谁在说话。3XzJpB
是梅林大人吗？不，这和梅林大人的声音不一样。我知道的，我知道这个声音——！3XzJpB
沉寂的心猛烈地跳了起来，无法想象这是在梦里。但这就是梦，如若不是梦的话，我如何能听见这声音？3XzJpB
“贝迪威尔已经平稳休息了，虽然没有什么外伤，但是身体的状况非常糟糕……我也只能够让他睡得安稳一点而已。”3XzJpB
萨丽艾尔的表情有些低落，不知是不是因为对于自己明明掌握着「治愈」的能力却没有办法治好贝迪威尔而感到挫败感呢？3XzJpB
在莫德雷德不甘但是听话地离去之后，贝迪威尔就昏迷了过去，身上还散发出很不妙的气味，简直就像是机器过热了一般的烧焦气味。3XzJpB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贝迪威尔带到了西之村安顿了下来，由阿拉什和萨丽艾尔进行照顾，但是很可惜的是，就算萨丽艾尔不断地将治愈的法术用在贝迪威尔的身上，他的状态也仅仅只是「略有好转」而已。3XzJpB
“虽然说是睡下了，但是比起身体上的问题，贝迪老兄好像精神也很糟糕啊，就算是在睡梦中也一直在不断说着「王啊，请原谅我」什么的梦话……”3XzJpB
“……是呢……要说难过的话，最难过的应该是贝迪威尔卿才对……和过往的同伴圆桌骑士对阵，光是我们都已经感到精神上十分的焦虑，更不用说，「那个贝迪威尔」要向着曾经的王举起剑了……”3XzJpB
之前和高文对决的时候就已经有类似的感觉，但这次对上莫德雷德，咕哒子她们才体会到这种「和过去的朋友战斗」的苦痛感。3XzJpB
作为最资深的圆桌骑士之一，相对于其他知名的圆桌骑士，贝迪威尔的功绩并不出众，虽然凭着独臂之身获得的功绩是一般骑士的三倍，但是相比起知名的骑士们还是差得远。3XzJpB
在亚瑟王的最终一战，在剑栏之丘上，王虽然打败了叛逆者莫德雷德，但也被造成了不可逆的致命伤。贝迪威尔想着「在这污浊的战场，王是不能恢复的」，将王带到了纯净的森林之中。3XzJpB
“拿上我的剑，穿过森林，将剑投入湖中，然后将所见告知于我。”3XzJpB
只要将剑投入湖中，王就会死去。贝迪威尔深知这一点，两次到达了湖边却未能将剑投入。他认为只要剑还在，王就一定能够好起来，于是他回到王的身边，告诉王「我已经将剑扔进去了」。3XzJpB
这是贝迪威尔那一生中难得的一次「不忠」，颇有他温柔风范的「背叛」。3XzJpB
但是，看穿了他谎言的王只是坚持让他将剑扔掉，告诉他「执行命令就是了」。3XzJpB
终于明白了的贝迪威尔终于将剑扔进了湖中交还给了湖中仙女，亚瑟王得以在阿瓦隆的梦中安眠。3XzJpB
对于这样的骑士来说，要他举剑向他的王扯起反旗，这行为本身就是对他自己的凌迟。3XzJpB
到底是什么推着这样的贝迪威尔直到这一步的，谁也想不通。3XzJpB
“说起来，今天萨丽艾尔小姐对上莫德雷德的时候格外的强势呢。”3XzJpB
转着眼睛看了看众人的情绪低落，阿拉什突然将话题猛地转开了。3XzJpB
“……说起来，真的，我从没有见过萨丽艾尔小姐那样生气的样子……虽然见面的时间并不算是很长，但是我一直觉得萨丽艾尔小姐是那种只是看上去比较可怕，但实际上很亲切的人……”3XzJpB
不知是不是有点天然呆的玛修很自然就被阿拉什把话题牵着走了。3XzJpB
“……「月天使沙利叶」，虽然我并不是真正的沙利叶而是「萨丽艾尔」，但是我好歹还是有必要履行她的「职责」，我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我必须遵从这样的「想法」。玛修，这种事同为半从者这一类存在的你，应该也能够理解吧？哪怕你并不知道你体内那个英灵的真名，但是你依然会受到那英灵的影响……他作为圆桌骑士不愿与同僚相斗，这就是之前你无法将高文视作敌人的原因不是吗？”3XzJpB
萨丽艾尔的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勉强调整了一下心态说道。3XzJpB
“沙利叶的其中一个职责，是「守护纯净的灵魂不堕落」。但是为什么呢？就算如此，在面对莫德雷德的时候也不该如此反应过激的吧？”3XzJpB
“虽然说是叛逆的骑士，而且也是个笨蛋，各种方面都很明显的因为头脑问题而理解错误，行为举止完全不算个正经人，做事顾头不顾尾，思考方式也和正常人有所不同，但是唯独灵魂这一点我无法否认她的「纯净」。或者说，至少从一开始是纯净的。所以才会感到恼火。光是看着那种「因为纯净所以很容易向着错误的方向堕落下去」的特征就无法忍受，简直就像是被从根本上否定了一般……虽然说我并不是真的沙利叶，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真名，所以被这个世界所影响了也说不定，毕竟这里是信仰即阵营的特异点，这种「印象」上的东西会反过来影响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3XzJpB
萨丽艾尔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法杖，法杖上的蓝宝石在夜色之中闪过一道温柔的光芒。然而也是这闪着温柔光芒的法杖，今天狠狠地给了莫德雷德一记腹击。3XzJpB
一想到这里，咕哒子就不由得一个寒颤，顺便在心中腹诽「你们这些用法术的是不是都喜欢直接殴打……」3XzJpB5
“各位，巡视已经结束了。托各位那看上去突发奇想的计策之福，西之村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既然已经是协作关系，趁着这个机会就让我向你们介绍一下西之村的保护者吧，百貌的哈桑。她也想亲自向你们感谢呢……哈哈哈哈，现在的话应该能顺利交涉吧，这家伙也非常感激各位呢。”3XzJpB
巡视完毕的哈桑带着一个女性哈桑走了过来。在他说完之后，那个哈桑就绕过咒腕走到了众人面前，一边走一边说着：3XzJpB
“对于诸位此次协助，我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我是托管这西之村的山中老人，百貌的哈——嗯嗯嗯嗯嗯？！”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