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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安倍泰成一人静坐在暗室中,难掩翻涌的思潮。在除了自己外空无一人的房间内,他终于不再需要对着任何人微笑,或假装微笑了。所以他沉默着,非常难得地皱着眉头,像强忍着痛楚似的。3XzJmB

  --那姑娘也可能只是操弄着言语的骗术而已。他对自己说。3XzJmB

  --再没有任何别的咒术,比预言更难证实为存在了。但她确实说了。3XzJmB

  “事情尚未结束,我就这么走了,可以吗?”这话里藏了一个前提:她现在正对话的此人,也明知白玉楼主事件尚未结束,既然如此,为何装傻?阿雪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淡,毫无威逼之意,他却很难得地被激起了对应的情绪,好多个声音如飞溅的水花般在心中的湖面漾开。3XzJmB

  “请忍耐…您已是现任当家…不可在无谓的事情上冒险…”3XzJmB

  “您是要作大事的人…请务以大局为念…时刻牢记,绝不可以身犯险…”3XzJmB

  “请谨慎…再谨慎…您现已不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身份了…”3XzJmB

  到底有几个人的声音呢?算也算不清了。总会有那么多人跟他说,怎么作才好,怎么作不好。那些人里,有比他年纪大的,有比他年纪小的,有比他地位高的,有比他地位低的…太受人期待,也是很累人的呢。他只能这么宽慰自己。3XzJmB

  从小他就是个对人极温和、善解人意的孩子,因此很容易让人对他交心,也因此,会让人为他担忧。“神明之镜”的美称并非坐在家里就可以拿得到的。那意味着他年轻时的奋斗与拼搏,无数次与死神擦肩,完全凭着自己的本领与极度精准的判断,才得以次次杀出重围、度过难关。3XzJmB

  “既然我能做比别人更多的事情,就理应帮人分担更多的危难。”3XzJmB

  “只要力所能及,我便要保护我能保护的一切事物!”他年轻时始终这么想。他甚至认定这个信念就是让他能不断向上爬的重要力量。因为想要保护的人和事越来越多,他就必须让自己越强。3XzJmB

  但也是这个信念,让他在十多年前的“那个时刻”,跌入了谷底。当时由他主导处理一个棘手的事件,因为算错了一步,结果几乎赔上自己性命,而三个友人在此过程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其中一个丧了命。那改变了很多事情。3XzJmB

  包括让他失去了本来应该得到的地位。主祭大人,一起长大,从未赢过他一次的师兄,以后来居上的胜利者之姿占据了那位置。包括以往一直被认定为“可靠”、“可倚赖”的他,从此与“轻率”、“不稳”这类词语连上了线。包括,他感觉一路走来,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被击成碎片。被逼得正视自己的无力,并且…重新思索什么才叫做“好的结果”。3XzJmB

  “您无需在意…没有值得后悔的事情,只要您还活着,这(伤)就会很有意义。”在该事件负了重伤,仍缠绵病榻的友人如是说着。3XzJmB

  而他却只是紧抿着嘴,不是笑,却也没哭。一步之差,便牵涉多条人命的存亡…他第一次深刻体会,这就是自己面临的战场。只要一个决策失误,可能会让许多生命陷入死地,但我也只有一条命,哪里够赔?人命的价值谁可估算?比较好的结果真的存在吗?3XzJmB

  ***3XzJmB

  在密室里的对谈,主祭与秀麻吕最后话怎么也说不在一块。简而言之,主祭不断在劝秀麻吕放弃,但秀麻吕也反过来努力想说服主祭大人。虽然还未有火药味,两人一来一往,便如两牛互角般互不相让。3XzJmB

  “您之前用以说服众人的白玉楼主,是将那‘不可见之谜’,从难以置信的奇术降成了单纯的谎言…”主祭以作结论的口吻说:“无人可见白玉楼主踪影,只因他是个虚幻的影子。真正在幕后支撑他的势力早已渗透各处,在名为‘白玉楼主’的影子行凶的同时,黑幕便散出更多谣言来模糊其行踪。当四周被谎言包围时,人们便什么也无法确定。”3XzJmB

  “这说法的狡猾之处在于:对于任何一个身处高位的人而言,‘不可信任的人’都是远远多过‘可信任的人’啊。所以,此说永远无法被证实为误,却也无法被证实为真。”主祭摇头。3XzJmB

  “虽然如此,我却也打算接受这答案了,因为除此之外的确也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说法。如今您却说:这中间其实没有谎言也没有阴谋,那难以置信的、无人得见其行踪的奇术,才是真实的存在?”3XzJmB

  “在我看来,您是想用一个虚无飘渺的可能去推翻一个相较之下更合理、且众人也接受的说法。若我果真全盘接受,那必然只是在迎合您而已。”3XzJmB

  “更合理,而且众人也接受的说法?”争执太久,秀麻吕的嘴角微微拉长,笑容相当无奈。3XzJmB

  “可惜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事情的真貌从来不随着人们接不接受而改变分毫。您可以接受,是因为那说法对您而言也是另一种可能。但对我而言,那就只是用来混淆局面的谎言,要是我连自己讲的谎言都信,那我一定是疯了。”3XzJmB

  “所以在您看来,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就更加贴近事情的真貌吗…”3XzJmB

  “‘异想天开’…?”秀麻吕说:“被您这么说,真让我感到为难呢。我以为您们日常所面对的世界早已比我所能想到的更加异想天开,以致于对于任何看似怪异的可能性,都能平等地加以考虑才是…”3XzJmB

  “正因为我们所面对的是个非常识的世界,所以必须更为注重在其中之‘理’,并非随意乱想都可以。若不循一定的理路去推断,思路必会陷入迷途或死路。而您刚刚说的虽然看似言之有理,却都游走在规则边缘,沉溺于那样的推论,必会陷自己于危局啊。”秀麻吕嘴巴微张,话还未出口却摇摇头,终于放弃了争论。3XzJmB

  “…我想,白玉楼主最令人头疼之处,或许不在于其可怕的杀人能力或敏锐知觉…而是他能把所有的‘理’都拐到他那边啊。对他是无法用‘合理的推断’去赢的,因为他会反利用这一切,成为防卫自身之盾牌…”3XzJmB

  “若是面对这样的对手…大概只剩最根本的‘直觉’可以应对了。”3XzJmB

  “直觉?”主祭有些惊讶秀麻吕竟会说出这种话。3XzJmB

  “是啊,摒除一切繁琐思考,回归最简单的点。我说白玉楼主还活着,您说白玉楼主已死,或从未真实存在过。既然如此,有个最直接的方法可以知道谁是对的。”3XzJmB

  “喔?”3XzJmB

  “那么,如果证明我是对的,您愿意帮助我吗,主祭大人?”3XzJmB



  PS:似乎又可以发弹幕了?

  PS装甲5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