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生缓缓调整着呼吸。3XzJn93
“妈的,哪个蠢货的箭!?”3XzJn92
“猎弓手就在外围游荡,长兵器往里压,其他人保持阵型!...该死!莫莫梭斯,把你的毒雾收起来!”3XzJn9
血族有着在某种程度上更加优秀的另一套代谢系统,但在激烈战斗中,异类的器官也如凡人一样渴求氧气。在某些不可考的传言中,在凯撒尚未夺取高卢的遥远年代,曾经有一位以君王的姿态统治着某个国度,拥有诸多头衔和名号的古代血族,在一场生死之战后兀然销声匿迹。近千年后,猎魔者们在山脉中找到他荒芜破败的城堡,深入其中,找到了这位古代吸血鬼的棺木。凡人们捧着装满水银和圣水的罐子,手持木锥和刀枪,抱着万分的警惕起开棺樽,却看见了一具扭曲的骸骨。3XzJn94
猎魔人们根据棺樽里的挣扎痕迹,还有内侧杂乱密布的浅浅抓痕,得出了一个他们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结论:这家伙是憋死的。3XzJn97
完全密闭的棺材绝对能够阻挡住阳光,但也同样阻挡了空气。这位古代血族的伤实在太严重,当他疲倦醒来时,可能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尝过一滴血,以至于几乎失去了所有力量。接着,当这位虚弱的血族想要出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推开沉重的棺材盖。3XzJn9
整个故事更像是笑话,类似“淹死在血里的吸血鬼”那种,猎魔人或者别的异类种族编排出来的流言。3XzJn9
雾生却牢牢记着这个故事。哪怕是号称只要心脏完好,即使脑袋被轰掉也不会死去的血族,也会因为各种原因稀里糊涂地死掉。3XzJn9
冰冷的刀锋切开血肉,从骨头的缝隙间顺畅无碍地插·进脏器,透背而出,将另一个躲闪不及的靠近者一并串起。3XzJn91
黑发少女面无表情,松开夺来的短矛,轻盈旋身,劈手打断偷袭者的喉咙。3XzJn9
混乱。战团的成员都精熟战斗,但配合却漏洞百出,甚至比不上一个临时组成的奴隶角斗团。至少后者知道在生死关头必须努力合作,而这些参赛者们互相却没有这种想法。这时候,这个战团的弊端尽数显现。没有足够压住场面的指挥者,他们之间只能彼此干扰,甚至误伤都屡见不鲜。武器、战术、甚至性格的差异,都会让这支战团向着无序迈进。3XzJn9
“不要冲锋!再重申一次,听我指挥!把她围在中间,长兵器压前,其他人保护彼此侧翼!猎弓手在外围游荡,除非她想跳出去,否则不要放箭!有辅助技能的加持给前面,伤者、疲惫者退后,其他人补上缺口。有医疗技能的也退后,给伤者做紧急处理,保存体力!”3XzJn9
面容坚毅、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左手持着小圆盾,举起右手的镰形剑,高声喊话。3XzJn9
卡米力特。退役士官,指挥能力颇为出色。性格沉稳谨慎,就像他的战斗风格一样,以防御反击为主。3XzJn91
现在看来,在指挥风格上,也如雾生所料,是个坚如磐石的家伙。他果断采取的战术,简直就像是在围猎大型猛兽,只困不击,意在消耗,像是拿着小刀一点点隔开伤口,静静等待猎物的血液流干。3XzJn9
这种放弃个人勇武的应对方法,在这大竞技场上,实在有些醒目。以阿巴顿的民风勇烈,观众们现在只是发出嘘声,而没有大声抗议,还是看在压在战团的金币的面子上。作为指挥者,如此作法对名声的负面影响,卡米力特显然清楚,但他还是决然执行,的确如资料上所述,从骨子里就是军人。3XzJn9
但卡米力特的声望实力,还没有达到死去的老狮子乔克那种层次。即使是他自己,心中也很惴惴不安,先不提其他人是否配合,如果那位容貌绝丽、下手却致命无情的维多利亚小姐注意到他这个发号施令的家伙......他只是抱着必须争取的心态,咬牙站了出来。3XzJn9
但让退役军官松了口气,并且感到深深疑惑的是,直到他强行压下不服从者,又自己的名誉担保,顺利接过指挥权,慢慢让整个战团按照战术运转起来,黑发少女仍然好像根本没有在意他,也好似没有发现她已经逐渐陷入困局。3XzJn9
她一次次突围,每次都被艰难地挡了回去。先前那种恐怖的极速袭杀,没有再度出现,卡米力特估计那的确是消耗极大的某种技能,维多利亚在短时间内已经无法使用,否则肯定已经突围而出。她仍然在造成伤亡,但缓过神来的战士们当中,也有着拥有急救、治疗之类技能的人。3XzJn9
当战团终于勉强如同整体,卡米力特知道大势已定。这已经不再是战斗。而是一支军队碾压单独个体的“战争”。这让退役军官羞愧的同时,不禁也有些骄傲。3XzJn9
其他人也是类似的想法。参赛者们暂且不提,观众们已经有些疲倦,到了这个地步,“谁能击败维多利亚”这种问题,已然归咎给奇妙的命运。这场试炼差不多快要失去观赏性,为数不多的看点全在孤独一人的黑发少女身上,她到底能坚持多久,又究竟会有什么下场......英雄试炼的挑战方是不允许主动认输的,所以,结局肯定不会好。3XzJn9
有些观众怜悯地看着重围中仍旧神色清冷的黑发少女,如此美人竟然要凄惨死去,实在可惜。3XzJn9
雾生深深呼吸,吐出炽热的白气。然后她再次向战阵冲去。长兵器组成的钢铁丛林立刻压来,前排只需要关心自己的前方,精神没有一丝松懈。雾生折断了一把长矛,强行打断了其主人的手臂,但瞬息间便有其他人接替上来,雾生只能退后,就像走投无路的母兽。3XzJn9
有负伤的参赛者在后面高声叫嚷:“小娘们!你死定啦!乖乖跪下,大爷们还能让你体面点上路!”3XzJn9
尽管卡米力特立刻呵斥了那人,但这也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真实想法。3XzJn9
雾生静默地站在场中,微微低头,压抑着自己越发剧烈的喘息。3XzJn9
这个清晰的认知,是雾生得以保持着自己人格的根基之一。她知道自己会死,而不是永无止境地活下去。这种心态有些怪异,长生种反而庆幸生命的有限,似乎多少有些矫揉造作的成分,但雾生的确是由衷欣慰着,因为她无法想象,如果独自在这世上活几千年,会是怎样可怖可畏的地狱。3XzJn9
某种隐晦如雾的恐惧正萦绕在她的灵魂上,无法言明,却像是玻璃上的冰花擦拭不尽。3XzJn9
还有七十余人站在竞技场中,警惕而惶恐,凶狠而畏惧地看着她。他们也在恐惧,为雾生神出鬼没、决然致命的致命袭击,为她毫无波动的眼睛,为那些和黄沙尘土搅拌在一起的残肢血肉恐惧着。3XzJn9
归根结底,他们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正置身于危险,生命遭受着消亡的威胁,为此而恐惧着。3XzJn9
滚烫的、沸腾的力量正源源不断从身体的各个角落涌出。3XzJn9
血族少女因为确切无疑地从那些血液,那些来自于同一人的血液中,感受到了“生命”。3XzJn9
雾生害怕了,那种朦胧的恐惧越发清晰,没有道理,但她就是知道。3XzJn9
她或许无法死掉了。3XzJn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