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中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很容易因为一些小动静而反应过度,风声鹤唳就是这个意思。3XzJnI
冷兵器时代更是如此,训练有素的军队都会规定,天黑之后禁止擅自走动,无故喧哗。因为信息交流不畅,一名士卒在噩梦中大叫一声都有可能被当成袭击,而引发一场营啸。3XzJnI
营啸是军营秩序的崩溃,就像泥石流一样,一旦开始一崩到底,没有人能中途阻止。3XzJnI
阿木尔就面临着这样一场营啸,到处都是喊叫声,到处都是厮杀声,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溃兵……3XzJnI
阿木尔可以肯定夜袭的敌人不多,因为武库那边还没有动静,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喊都无法让这些惊弓之鸟镇定下来。3XzJnI
“将军,前厅已经被攻破,汉人马上就要杀到后宅来了!”披头散发的乌力罕捂着受伤的手臂喊道,那些“战鬼”手中的刀锋利无比,他的皮甲轻轻地带了一下,便破开了一条大口子,完全没起到保护的作用。3XzJnI1
乌力罕刚说完,一只只火油瓶便从院墙外丢了进来,很快就引燃了木制的窗户,看起来袭击者打算直接烧房子了。3XzJnI
阿木尔的命令很合理,一般小部队夜袭都是一击而退的,只要他们暂时避让,聚拢个一千人,然后又可以顺利地控制住局面。3XzJnI
程梦玉的状态很奇怪,她刚刚看到了白眉的遗体,死状异常惨烈,如果不是那个标志性的酒葫芦,她差点认不出来那个就是白眉。3XzJnI
面对这个冲击性的事实,程梦玉没有哭喊,也没有落泪,相反她冷静得有些异常。3XzJnI
阿木尔刚退出县衙,忽然就听到一片轰隆隆的马蹄声。阿木尔面色大变:“糟了,骑兵!”3XzJnI
阿木尔牵了匹战马,骑上就跑,乌力罕带着侍卫赶紧跟上。黑暗中他们也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骑兵,但是听马蹄声估计有千余。3XzJnI
阿木尔一行仓皇地从北门逃出大定,敌骑也紧随其后,死咬着不放,不停地从背后放箭,虽然光线很差,但是阿木尔身边还是不时有人中箭落马。3XzJnI
这一场追逐猎杀游戏,一直从天黑持续到天亮,阿木尔回头一看,差点气得吐血。3XzJnI
哪里有所谓的千余骑兵,有的只是千余匹马,只有寥寥几匹战马上骑着骑兵,估计还不到一百人,拿着个手弩,冷不丁地射一下。3XzJnI1
战马是程梦玉来月氏骑兵的马厩中找到的,一人多马壮大声势的战术程梦玉也是和来月氏的骑兵学的,可以说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了。3XzJnI
事到如今,阿木尔即使看出了程梦玉的战术,也无从反击了。他逃出来的时候本来就只带了两百多侍卫,现在死的死,散的散,身边只剩下了十来个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临潢的方向逃跑。3XzJnI
实际上连续打了两天两夜仗之后,伊卢军的士卒也已经透支了,不时有人滚落下马。但是程梦玉没有任何放弃地意思,她一马当先,穷追不舍。3XzJnI
一直又从日出追到了日落,从大定追到了临潢城下。程梦玉看着阿木尔一行逃进了临潢。3XzJnI
现在临潢依旧在来月氏手中,程梦玉仰起头,眯着眼睛望着高大的城墙,她身边只剩下三十多人了,显然不可能攻得进去。但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喊几句话,不能输了气势。3XzJnI
程梦玉张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袭来,程梦玉眼前一黑,从马上滚落了下去。3XzJnI
“殿下!”唐钊连忙跳下马,把程梦玉抱到自己的马上,带着部下徐徐撤退。3XzJnI
城楼上,阿木尔颤抖着跪在一个头发花白,身材魁梧的男人面前,这男人就是来月氏的王,格摩图。3XzJnI
格摩图看着渐渐远去的伊卢军,问道:“阿木尔,你就是被这么一小群汉人,像狗一样撵回来的吗?”3XzJnI
“临阵脱逃者死,”格摩图又说道,“你是老将了,也不会不知道吧?”3XzJnI
“知,知道……”阿木尔心中已经绝望,他原本也只是抱着一线希望逃回来的,现在看来,这一线希望根本不存在。3XzJnI
“父王,”忽然一个年轻人站出来说道,“我以为阿木尔将军不该死。”3XzJnI
阿木尔惊讶地转头,发现为他说话的人是三王子诺敏。这位王子最喜欢汉人的各种东西,他穿的是汉人的衣裳,读得是汉人的文章,娶得汉人的女儿,吃的是汉人的饭菜,梳的是汉人的发式。3XzJnI1
“我来月氏与燕然对峙数十年也未能攻下临潢,而阿木尔将军仅仅凭借一万士卒就接连攻下临潢,大定,虽然最后略受小挫,但从整个战局而言,依旧是大功啊。”诺敏说道。3XzJnI
格摩图听了微微点头,暂且饶过了阿木尔的死罪,只是先剥夺了阿木尔所有军职,其余待战后再议。3XzJnI
“不必谢我。”诺敏挥挥手,说道,“我也是施恩图报的。”3XzJnI
阿木尔没觉得意外,连忙说道:“殿下若有差遣尽管吩咐,阿木尔决不推辞。”他与诺敏并没有交集,对方突然救他,没有任何目的才是怪事。3XzJnI
“将军,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满,我要你办的,可不是小事。”3XzJnI
诺敏语气温和,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但阿木尔却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像是面对着一条毒蛇。3XzJnI
当程梦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的床铺上,木制的顶棚,身下微微的震动,可以判断这是一辆马车。而且这是小湘儿的马车,因为她正枕在小湘儿腿上。3XzJnI
程梦玉转身抱住小湘儿,把脸埋在她的衣服里:“师父,师父死了……”3XzJnI
小湘儿抱住程梦玉的头,小声的说道:“也不一定啊,或许是去了别的世界,就像我们一样。”3XzJnI
“真,真的?”程梦玉抬起头,脸上已经满是泪水。3XzJnI1
“谁知道呢?”3XzJnI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