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雾生的眼神却很古怪,要说的话,就像正常的女子高中生在街上被可疑产品的推销员缠上那样。3XzJng1
气氛有些尴尬,当然,夏天似乎自我感觉很好。雾生隐约发现,这家伙偶尔会陶醉在某些莫名其妙的自我表演中,但要说他是表演型人格,也不够准确,进一步说,倒像是什么突如其来的癔症。3XzJng5
“准确而言,偶尔。”夏天谦逊道,“我还是更喜欢狩猎美少女的心...嗯,你玩过GALGAME吗?”3XzJng1
雾生自动忽略了这厮的后半句话,简要指出问题的关键:3XzJng
“尽管您说得很有魄力,但是,老师,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3XzJng
“如果您想向我介绍一项工作,请好好解释,目的、手段和结果。而不是像个不入流的希腊诗人那样,用一些朦胧模糊的词语,组成一些听起来很厉害但让人完全不明白的句子。恕我直言,老师,您实在没有...诗人气质。”3XzJng1
“不可能!大家都说天哥抽烟喝酒的时候,那寂寞忧郁的侧脸最是倒映诗意的黄昏!”3XzJng9
“......我们没必要纠结您究竟像不像个诗人,我只是随口说说,关键在于,您是否有必要解释一下,那些您这一行才会用到的专有名词?”3XzJng
“但如果您不告诉我,工作的具体内容,以及执行它的手段,我又如何作为助手帮助您呢?”3XzJng
“首先,你知晓相关事宜,可能会造成信息安全上的不必要麻烦,如果按照常例,我会回答‘这是【禁止事项】’或者‘【数据删除】’。其次,即使在尤克特拉希尔封锁后的此处,无需担心秘密泄露的问题,但我想,循序渐进是很重要的事情,作为见习生的你,一次性接受太多...工作内容,或许会难以理解。最后,我必须强调,形象问题很重要!”3XzJng7
雾生被这家伙一连串话绕的有点晕,她理了理脉络,点头道:3XzJng
“也就是说,您在担心我的理解能力。没关系,老师可以尽量简略,至少您可以解释......”3XzJng
夏天耸了耸肩,地砖裂开,树根蠕动凸起,形成一把木椅,雾生也有一把。3XzJng
“好吧,让我省略一些...世界模型、时流颠差还有技术层次上的东西。我们能够进入这个世界,但只是外来客。基于种种原因,这个世界会自动做出某些反应,如果它发现咱们的话。”3XzJng
“喔,这得看这是个什么世界...以及咱们是怎样的客人。”夏天摊手,“对于你这种纯净无害的,多半也没有什么过于粗暴的处置,最多也就是置于掌控之下。‘特别牢狱’什么的,以前是神祇们当狱卒,现在勇者王空缺,估计连强制封印都不会。”3XzJng
“一般的外来客,也就任由世界摆布。但是,也有些家伙,能够和世界...沟通交流,达成协议,算是拿到一个暂住证什么的。当然,也有别的方法。”3XzJng
“不不不,雾生同学,这个世界是无主的。”夏天摇头,“它是猎物,谁能捉住,谁就能饱饮血肉,或者圈养起来。当然,我们这些邪神使者,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3XzJng
“献给我们的老板。业绩!奖金!说不定还有假期......”3XzJng11
“为此,我们得慢慢来,就像谋篡糊涂国王宝座的奸臣那样。悄悄夺取权柄,缓缓掏空根基,不动声色,缜密严谨。塞伦和普莉希拉曾是象征世界本源的神祇,虽然时代变革,神座坠落,她们仍然连接着世界的根基。通过两位美人儿,我们能在最深层悄然占据一块地盘,之后嘛,就从容方便多了。”3XzJng
“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如果您的邪神老板得到它的话。”3XzJng
“我们的邪神老板,雾生。”夏天提醒道,然后轻点额头,“唔————不会怎样。”3XzJng
“祂根本不会干涉。”夏天叹气道,“祂只是得到这个世界,仅此而已。”3XzJng9
雾生想道,没有恶魔入侵,没有世界末日,整个世界也不会像此时的阿巴顿城那样...等等。3XzJng
“那么,在掌控这个世界后,谁来干涉...或者控制它?”3XzJng
夏天挑挑眉毛,露出矜持的笑容。3XzJng2
“既然,那位邪神根本不在意,这个世界究竟会在谁手上变成什么样......那祂的目的是什么?”3XzJng
万事万物皆有其动机动因,毫无目的就不会行动,雾生觉得,恐怕即使是神明也是如此。3XzJng2
“问得好,雾生同学。在一堆无聊无用无益的问题中,你问了最有趣也最无意义的那个。”3XzJng
“我不知道祂有什么目的,我甚至不知道祂有没有目的。”3XzJng16
夏天的回答让雾生没能反应过来,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夏天的表情,确认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3XzJng
“是啊。”夏天理所应当似的,“我为什么要知道?”3XzJng
“可你......”雾生有些不知所措,“你是那位邪神的代行者。”3XzJng
“唔,看来你还没有懂。”夏天笑得有些坏,“但雾生同学,我要纠正你,你也是祂的代行者,虽然只是我的助手,但总是‘那位邪神’的叫来叫去,是否有些失礼?”3XzJng
雾生嘴角扯动:“好吧,能告诉我那位邪神的尊号的话,我荣幸之至。”3XzJng
“哈哈哈哈哈哈!雾生同学,你问了第二个有趣的问题!”3XzJng
“但————我不知道!”3XzJng1
什么啊,这家伙?真的是神职人员吗?即使是普通会社的一般社员,也该知道社长的名字吧!?3XzJng2
“雾生同学,万物皆可代指,世间一切你尽可以用‘名字’这道咒语将其束缚。但是,我们的老板,那位邪神,是无法描述、无法代指、无法束缚的存在。你甚至无法用‘存在’来定义祂的‘存在’。”3XzJng12
“我不知道祂的名讳。同样,我不知道祂的形象,亦不知晓其性情、偏爱、嫉恨之物。你的所有问题,我都可以用‘不知道’来作答。”3XzJng4
“所以,方便起见,你也可以干脆称祂为————伟大的【我不知道】陛下。”3XzJng2
黑发少女有些呆滞,樱唇微动,但实在说不出什么话。3XzJng
“哦,当然——————我不知道。”3XzJng2
“孤身于已知之外,却充溢于存在之中。无限之上的无限,有限尽头的有限。空无一物,穷极一切。简而言之,我无法证明祂存在,也无法证明祂不存在。”3XzJng13
雾生皱起眉头:“这不可能,你是祂的代行者,而且...你向祂献祭。”3XzJng
夏天满不在乎:“是吗?那可能只是‘我以为’如此。你看,我连工资都没有。至于献祭,嗯,可能是我的行为恰好符合冥冥中某一条谁也说不准的定律,或者之类的东西,然后就有了些回馈————巧合而已。”3XzJng2
雾生却摇头:“不。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3XzJng8
“当然,我们的邪神,既可以存在,同时也可以不存在。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怪异,但我们的老板可比什么车库里的龙要厉害太多啦,无论你用什么剃刀,都干不掉祂。嗯,蛮不讲理,打破规则,违背逻辑......此所谓【邪神】。”3XzJng12
她不太确定自己听懂没有,或许理解了一些,但......夏天所说的,实在太怪异了。3XzJng1
“喔,既然我没有用‘伟大存在’‘上帝’或者别的什么词汇来称呼祂们,而是用【邪神】这个词汇,就说明...祂们在某些方面是近似的,在蛮不讲理方面。”3XzJng
夏天没有继续掏出香烟,而是后仰身体,靠在椅子上:3XzJng
“但我保证,咱们这位邪神,是...最特殊的那一位。”3XzJng6
那颗巨树忽然开始颤抖,中央光团里那道女性身影似乎在痛苦地挣扎,那些锁链上的光芒流转得越发迅速,似乎仪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3XzJng
“那么,老师,您的意思是,那位邪神既不在乎目的,也不在乎结果,祂...只关心手段?”3XzJng
嗯,比起【不知道陛下】这种变扭称呼,雾生还是宁愿失礼一点,反正,听起来那位邪神也不会在乎。3XzJng1
“符合正确的仪式,遵从某种方法,就能在祂那里得到某种回馈......”3XzJng
“嗯...与我而言,手段和结果是一回事。”3XzJng2
“即使是,为此伤害无关者,挑起混乱和暴动,破坏无数家庭,让无数生命毫无价值和尊严地死去?”3XzJng
夏天挠了挠头:“怎么说呢,我很久以前便不再认真思考道德问题了,和‘黑巧克力和白巧克力哪个好吃’这类问题一起......是的,我不在乎。”3XzJng20
“所以,您能坦然背叛他人。”雾生缓缓道,“普莉希拉女士和塞伦女士,似乎都曾经和您认识,而且关系似乎......”3XzJng
夏天连忙打断:“喂!怎么扯到这方面了,现在的JK都是恋爱脑吗?!”3XzJng
“我很怀疑。”雾生凉淡淡道,“老师说这么多,是想让我今后帮助您做这些事情吧。那么,我的回答是,虽然只是个异类,但我仍有底线和原则。在切实看见您的底线究竟在哪里之前,我不会帮您做这些......违背我个人原则的事情。”3XzJng
“等等!雾生同学!这可事关咱们的工资和奖金!”3XzJng1
“我知道,我这种不合作抵抗,恐怕没办法阻止老师。您有很多办法,威逼利诱强迫我成为您的帮凶。但我仍然坚持,因为我不想成为一个没有底线的...混蛋。”3XzJng
“稍等!”3XzJng2
“雾生同学,你在说什么啊。说起来,我做了什么吗?”3XzJng
“还要装作无辜吗,老师,阿巴顿城现在是什么样,您相当清楚吧。”3XzJng
“喔,如果你是说暴动阶段,还有之后的叛乱,那倒是我的所作所为没错。”3XzJng
“但之后,以阿巴顿城的混乱、死亡、杀戮为食,掠夺牺牲者的血肉灵魂,唤醒塞伦的这场血祭,可和我无关呀。”3XzJng
雾生冷笑一声:“和你无关,那还能是哪位......”3XzJng
“这个嘛,星期三虽然是法阵的布置者,也是祭祀的宣告者。但真正揭开封印,唤醒神祇,签订契约,主持祭祀的——————”3XzJng
“是你呀,雾生同学。”3XzJng1
那些典籍,那些突然涌入的信息,在阿巴顿上空俯瞰一切的视角,仿佛和某种庞然大物融为一体的那时候.......3XzJng
雾生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某种紧缩感扼住了她的心脏。3XzJng
因为她好奇,去阅读那些典籍,去思考夏天给予的谜题,最后揭开了塞伦的封印,当她融入法阵,血祭随之发动。3XzJng1
没错,这一切都是夏天的阴谋。但,如果她早一步发现,或者有所警觉,再或者,没有好奇,也没有争强好胜......可惜,没有如果。3XzJng
被这个事实震慑的雾生呆坐在椅子上,脑海里闪现过其他画面,阿巴顿城的火光,混乱疯狂的民众,撕咬丈夫的妇人......那些被血祭法阵吞噬的“东西”。3XzJng
黑发少女的双眸瞬间明艳如蔷薇,她死死盯着夏天,血藤从阴影中爬出,雾生的语气仿佛要择人而噬:3XzJng
“你被耍啦,小傻瓜。”3XzJng6
雾生深呼吸,在她要做些什么之前,夏天转头看向巨树。3XzJng
颤动越发明显,不仅是巨树和光团,地面...不,仿佛整个空间都颤动了起来。3XzJng
雾生想要站起身,然而,强烈的晕眩感猛然钻入大脑,她腿一软,差点栽倒。3XzJng
雾生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着,无数纷杂怪异的画面在眼前闪过,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她看见夏天走了过来,蹲下身,然后,耳朵里听见男人有些失真的声音:3XzJng
“唤醒塞伦的血祭法阵,就是献祭法阵的一部分,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3XzJng
“你揭开了塞伦的封印,和她建立了极为深层的联系,此即契约签订。如此一来,如果祭品是塞伦,你作为契约者,献祭更为轻易。”3XzJng
“而作为我的助手,只要我主动放弃——————你自然就是主祭之人。”3XzJng
“所以,你当然不是帮凶,雾生,你是我选定的主犯。”3XzJng8
雾生的脑海里充斥着某种极为喧闹的杂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鸣叫,她难以支撑身体,软软倒下。3XzJng
夏天抱起她,走向巨树,然后将黑发少女放在巨树之下。3XzJng
拼着最后一丝清醒意识,雾生轻轻扯住男人的袖子,声若蚊呐:3XzJng
“雾生,誓言和契约都靠不住,但...有些事情,只要你做过,就再也不一样了。烙印、罪证或者勋章,【洗净手上鲜血,灵魂沾染罪恶】。大家都会知道,你是谁的助手。”3XzJng8
他的手掌抚过雾生柔顺的黑发,向下,最终停留在少女的颈椎骨上。3XzJng
“雾生,狐狸唯有一只,我以整个世界编织陷阱,久候多时。”3XzJng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