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开始他就知道了吧。从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第一句话,第一次向自己起誓,第一次向自己伸出手来,向他许愿。从那时起,谢协便清楚了一件事。3XzJmW
哪怕没和任何人说,也没有任何人和他说,一直藏在心底,装作不知。但知道就是知道,没有可以否认或者狡辩的地方。他知道,雾切绝不会问,他也不必说,装傻就能略过去。无论什么情况,他一定爱着雾切,雾切也一定爱着他。3XzJmW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哪怕最危险的时候,他们也不曾抛弃过对方。这么说或者还不够,应该说,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敢于把性命寄托在对方手上。无论是作为“人质”时,还是面临炮火洗地的前一瞬,未曾动容。那不是简单的一句信任能够解释的。3XzJmW
其实只要是轮回者,这么一路走过来,哪怕心还没脏,手早就脏了。身上浸染的不是敌人的,就是自己的血。只要有人的地方,斗争便未曾停止,哪怕明知最好的方法,也没有人会去选择。或者说,无法信任,最后殊归同途——理所当然地。3XzJmW
谢协可以说是真真正正地坐在无数人的尸骸上笑的存在,直接地或间接地死在他手上的到底有多少他自己也很难计算,或者说,懒得去算。因为跟随者的杀戮也算在他的头上,那些沉重和痛苦他不会让自家老婆去背负。3XzJmW
昨日之日不可留,他活得好好的,他在意的人也活得好好的,那就够了。能弄脏自己手来保护所有人的话,谢协从不会介意这些事。所谓的仁慈如果建立在要失去什么的前提下,他宁可被所有人唾弃,哪怕没有人理解他,只要他觉得正确那就够了。3XzJmW
他必须如此任性。这也是保证他能一路走来最重要的事。所谓的困难,只要看看他老婆的素质就够了,根本不存在他打不赢的对手的,只存在一个程度和难度的问题,还有值不值得。很多情况下,都是觉得不值得所以谢协才没去做。3XzJmW
同样的事,在不同的人眼里会有不同的看法,这是因为价值观的差异。所以,他也注定是难以被别人理解的。曾经雾切举过一个很形象的例子来形容他这种性格。那是七海和雾切聊天时,因为谢协刚好经过,再加上那时雾切的原初还没有完全被发掘出来,所以他特地留心着七海的状态,这些话印象很深:3XzJmW
“对谢协来说,没有什么做不做或者该不该的问题,只有值不值得。他就是这样的人。”雾切很平静地回答着七海的问题。3XzJmW
七海问的是,谢协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雾切想了一会儿后,给出了这样的答案。3XzJmW
很明显七海是没法理解这样的话,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她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套上布偶睡衣的帽子,低头思考。她有些不适应雾切的性格。不过雾切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不是因为不喜欢或者瞧不起。3XzJmW
她找雾切也是花了些时间给自己打气的,不然实在没那个勇气。毕竟雾切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就很能给人压力了,也只有谢协才能毫不在意地上去搭(zuo)话(si)了。3XzJmW
说起来后面明白了雾切的性格后,七海明显对雾切亲热多了,就算雾切冷着脸的时候也敢靠过去。她只有对谢协和雾切是这样,谢协不用说,雾切不知道是因为给了她帮助还是因为一脉相承……这种事谁也说不清。3XzJmW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吧。他的目的其实一直后很明确,就是凑够点数,然后回家去。而以这个目标为前提,他会对一件事情作出判断。他觉得可以的话就会去做。”雾切很耐心地道。3XzJmW
“恩……”雾切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让七海愣神的话,“如果杀一万人可以凑齐百分之一的点数,他会犹豫,但最后会放弃。因为没必要。如果我们任何一个人死了,能瞬间凑齐那些点数,他不会犹豫。”3XzJmW
“是这样么?”七海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有些不安地把手叠在一起。3XzJmW
“不,是毫不犹豫地拒绝。”雾切微微低垂眼睑,尽量不让七海看到自己的表情,“天平的一方压倒另一方时,他就不会犹豫。而在他的思维中,我们比他自己还重要——也包括你,再然后才是回家。”3XzJmW
这是一件在其他轮回者眼中很奇怪的事。招募也好,征召也好,随从的目的本来就是替轮回者本身完成任务而已,说的不好听点其实和道具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比较高级,必要时候都是可以舍弃的。哪怕说得好听,但到了要选择时都不会手软。3XzJmW
但雾切很清楚,谢协不是说的,实际上他从来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一次也没有。他不会给谁说,我会保护你这种话的,那样反而更麻烦了。他只会在伤害临身前,抱住身边的人,把伤害挡下来,不论是否会受伤,是否会死。3XzJmW
雾切之所以知道,不是因为谢协和她说了,而是因为他这么做过。所以雾切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谢协只会脸色平静地把她拉到身后,用肩扛住,然后反手一刀上去将对方枭首。正常人的话,看到这一幕都多少会愣神,已经够谢协这么做了。3XzJmW
他是真真正正,把别人的命放在自己的命之上的人。时至今日,他也未曾变过。他能够问心无愧,毫不心虚地站在雾切面前,和她说,他做到了自己所许诺的一切。3XzJmW
不曾绝望,也不曾放弃。一直走到现在,走到了尽头。3XzJmW
他知道有这么一天,雾切一定会回来找他,和他坦白一切的。他不介意那是什么时候,也不介意雾切会说些什么,因为不会有什么改变。他一直相信这点。3XzJmW
那个“事实”说出去,可能谁都不信吧。但那确实是事实,只是谢协闲得无聊,反复翻面板的时候才发现的一件事。3XzJmW
雾切其实不是他的追随者。或者更加准确地说,雾切根本不是追随者。雾切的面板并不从属于谢协,所以每每在打开雾切的面板时,都会有那么一丝不协调。那是因为两个面板不属于同一系统,只不过被拼凑在了一起而已。3XzJmW
这样的小证明还有很多。但最明显的提示依旧是第一次见面时,雾切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这是,除了她以外谁都做不到的事,在被唤醒前,诞生了意识。或者说,并不是被唤醒,而是主动来到他的面前,交换了誓言。3XzJmW
可以说,如果没有遇到雾切,谢协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甚至,哪怕换一个人站在当初他的位置,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这是必然的结果。3XzJmW
“你知道吧,我想说的。”雾切擦干眼泪,缓缓往后退开三步,平视谢协。3XzJmW
“不知道。”谢协摇头,“我需要知道的时候,你会告诉我的。”3XzJmW
“是呢……”雾切深吸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经没了迷惘,只是恢复了往日的温情,“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能认真听,然后好好回答我。”3XzJmW
谢协稍稍思索就反映了过来,下意识问道:“代表主神么?”3XzJmW
“恩。”雾切轻轻点头,手轻轻梳理着被风吹散的头发,最后把头发梳理好。紫色的外套和短裙,白色内衬,一如初见面时的打扮,哪怕数年过去了,也未曾有丝毫变化,“初次见面,我是雾切响子……神的代行者。3XzJm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