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青幽，僧侣低声诵经，白色花朵簇拥着一幅黑白照片。3XzJp1
照片中的包子头女孩开朗笑着，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的眼睛大而明亮，让人想起松鼠。3XzJp1
北园沙子。永远停留在十七岁花季的女孩。3XzJp13
身着黑色礼服的雾生凉，端坐在座位上，神色很平静。3XzJp1
死亡而已，逝去而已，必有终止的生命提早终止而已，吸血鬼心里毫无波动。3XzJp11
北园沙子是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而且，虽然夏天有过险恶的分析，雾生却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但在吸血鬼的漫长生命中，见证和经历过太多离别，并非没有感觉，只是终究淡然了很多。3XzJp1
凡人必有一死。葬礼是人之死的实质化，在严肃哀伤的气氛中，在僧侣肃穆的诵经声中，在亲朋好友的默然注视下，死亡从无形之物化为有形的东西，就在那雪白灵柩之中，北园沙子经历了自己的第二次死亡。3XzJp12
而当第三次，也就是真正的、名为“遗忘”的死亡降临，北园沙子的痕迹，便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3XzJp12
雾生没有多余的感受，但同行的班长丸岛千奈美摘下了眼镜，悄悄抹了抹眼角。尚未成年的高中生们，和这种直面生死的严肃场合相性很差，他们还没有做好准备。3XzJp1
或许是出于这种考虑，宫濑老师只是让班长代表全班学生和她同行。雾生凉是主动要求，一起参加北园沙子的告别仪式。大家也没有觉得惊讶，在他们看来，北园大概是和雾生私交最好的人。3XzJp1
出席告别仪式的客人很多，但除了丸岛之外，也没人落泪，更像是一场严肃的送别会。悲悼和送别是应有的，并非没有真情实感，但也多少是因为气氛使然。葬礼就是这样，一人逝去，客人们更多的是为她的死默哀，只有亲友会为她的生命悲伤。3XzJp1
诵经结束，僧侣施礼退下。烧香送别的时候，第一个上去的是一位严肃刻板的中年人，他在祭坛前沉默了很久，才退了下来。然后是一位年龄相仿的女性，她上香的时候，泪水不住滴落着，只是极力忍耐着没有哭出声。3XzJp1
在入场的时候，雾生就听宫濑老师简单介绍过，这对中年夫妇并非北园的父母，而是她的叔婶。北园沙子的父母似乎在她小时候就因意外去世，由她父亲的弟弟收养照顾。雾生有些意外，北园沙子从未提起过这些事，看她那副乐观开朗的样子，很难想象有这样的过去。3XzJp1
但那位女性那种发自内心的悲伤是无法作伪的，北园叔叔上香时，死死握紧的拳头，还有那份沉默中的悲愤，也没有逃过雾生的眼睛。北园沙子的死，对他们的确是一个相当大的打击。3XzJp12
在包括远亲在内的亲属之后，客人们按照顺序上前烧香，雾生在比较后面的位置，因为客人非常多，而且大多都是社会人的样子。3XzJp12
北园沙子的人际关系，当然没有这么庞大。这应该是北园家的缘故。毕竟，在东京富人区的港区，还能有着占地惊人的樱岛式宅院，北园家的势力可见一斑。3XzJp1
雾生原先也不知道，北园沙子的家境竟然这么优渥，那个姑娘整天大咧咧的，完全没有大小姐的架子。3XzJp1
“遇见这种事情...令侄女...实在可惜...请节哀...”3XzJp1
偶然听见那边的低语，雾生看了过去，正和北园的叔父交谈的，是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他留着寸头，站姿和眼神都给人坚定的感觉。3XzJp1
警方那边，下了很大的力气，但最后也没有什么实质结果。北园沙子的事情，和同期的几件失踪杀人案联系在了一起，但和那些事件相同，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目击报告。在现代东京，这实在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听说现在已经成了都市怪谈之一。3XzJp1
北园的死，的确是野田下的手。那种洞穿胸膛而找不出凶器的伤势，也只能是因为雾生曾经见过的那只猿魔的手臂。3XzJp1
雾生也怀疑过夏天，但现在看来，那个家伙完全没有理由对北园沙子下手。3XzJp1
可惜，在警方那边，野田孝也只是失踪人口之一。他起初也被怀疑过，但区区一个高二学生，看起来柔柔弱弱，从各方面而言，都和逃过警方追捕的连环杀人犯搭不上边。听说警察那边，已经将野田孝定为可能遇害的受害者，正在搜索他的遗体。3XzJp1
雾生瞥了一眼前面，宫濑老师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3XzJp1
“神琦同学家里，似乎和北园家有生意上的来往，是跟着长辈过来的。”3XzJp1
东京特殊事态对策和处理局，名义上是环境省下辖，实际上有着相当大自主权，专门应对异类的机构。3XzJp1
所以，作为这个机构成员的神琦，出现在北园沙子的葬礼上，就意味着很多。3XzJp1
神琦低头走向旁边，似乎察觉到雾生的视线，她微微转头，视线相交，然后若无其事地分开。3XzJp1
一如既往的厌恶和杀气。雾生想道。但好像不是打算对我出手的样子。3XzJp1
神琦默默跟在一个男人身后，那人应该还不到三十岁，但看起来很沉稳斯文。他和北园的叔父交谈了几句，很平常的慰问，北园叔父也没有什么特殊表现，只当是普通客人对待。3XzJp1
有点奇怪。雾生认识这个人。神琦的上司来这里做什么？3XzJp1
鞠躬，上香。雾生终于看见灵柩里，北园沙子的遗体。3XzJp1
她知道自己因何而死吗？她在死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有什么想法呢？3XzJp1
“永别了，沙子。”3XzJp14
出门后，雾生看见了神琦，她站在走廊边，正在和那个斯文男子小声交谈。3XzJp1
斯文男子面对着这边，也看见了雾生凉，他愣了下，然后向雾生点了点头。3XzJp1
在对策局的名单上，雾生是较为特殊的那类，监视的话，只需要神琦就行。神琦的上司似乎也不是为她而来。3XzJp1
和她有同样动作的，是神琦和那个斯文男子，后者的脸色格外凝重，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3XzJp1
清晰的、富有韵律的声音，那是坚硬鞋跟和木地板碰撞的声音，从容不迫，缓缓接近。3XzJp1
常人无法感知的，无形的庞大压迫感，也在缓缓接近。3XzJp1
黑色西装，黑色皮鞋，墨镜和利落短发，非常中性的打扮。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是一位女性，让人很难忘的女性。她的相貌很出众，但那种旁若无人的强势气场，才是真正让人难忘的原因。3XzJp1
走廊不长，女性很快走到斯文男子身边，却没有停步，甚至没有转移视线。3XzJp1
女性停步，她的声音也很中性，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3XzJp1
神琦的手探向腰间，但斯文男子抓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3XzJp1
“武士”停下脚步，摘下墨镜，看了眼雾生，似乎在思索什么。3XzJp1
雾生悚然，但对方接下来没有什么动作，而是走向收香典的接待台。3XzJp1
“好凶的眼神啊...是黑道上的人物吗，真糟糕啊...”3XzJp1
雾生能清晰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不加掩饰的凶戾，还有非人的气息。3XzJp1
这种家伙，就连对策局都相当忌惮，光看神琦上司的表现就知道了。3XzJp1
“我是野田孝的姐姐，也是沙子的朋友，过来上一炷香。”3XzJp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