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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之瞳 其七

  古明地瞳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小伞将贯穿他颈部的尖针抽出,带出一道血花。似乎并没有伤及大动脉,但瞳仍然失去了知觉,大概是针尖上涂抹了麻醉剂一类的药物。3XzJr3

  小伞将瞳推回石室内,再度将石门关上,只留那四面墙壁上湖水汩汩涌入。水位不停上升,倘若瞳一直昏迷于此,不过片刻他便将溺死于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中,就连头骨都要被挖开,供广贞解剖。不过绵月广贞竟然跳过了俘获逼问的环节而想直接置敌人于死地,看来她对于瞳的读心神通是颇为忌惮。3XzJr3

  小伞转身离去。浑浑噩噩如操线木偶般的她转过走廊尽头,登上阶梯后打开一道石门,这间石室瞳曾多次经过,每次都空无一人。然而这回,当石门缓缓打开之际,绵月广贞已经倚在墙边,面色疲惫却又惋惜地等待着小伞。她先拭去小伞脸上沾染的血迹,然后绕到小伞身后,从她后脑中抽出一条肉眼难以分辨的细丝,将其收回一个透明小瓶中,瓶中装满了粘稠的无色液体。3XzJr3

  小伞连番活动眼球,很快眼神恢复了光彩,然而她只觉全身乏力,头脑中蜂鸣声不断,一阵天旋地转便要瘫倒在地,被广贞连忙揽入怀中,安放在墙角的石椅上。小伞眼巴巴地望着广贞,调理片刻才能发出声音,低声道:“广贞姐···我感觉很糟糕。”3XzJr3

  “你会没事的,在这里休息一会就好。”3XzJr3

  小伞瘫倒在椅背上,叹道:“我仿佛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我梦见我尾随瞳桑在黑暗的长廊里行走,我梦见他在进水的石室里惊慌失措,我梦见自己亲手用尖针刺穿了他的脖子···这梦境真实到可怕,瞳桑的惨叫声仿佛还在我耳边回响···我是不是真的做出了这种无可挽回的事···瞳桑呢?瞳桑他现在在哪里?”3XzJr3

  “小伞,不要再去为那名古明地瞳牵肠挂肚。即便他文质彬彬,谦和有礼,他也终究是八部的敌人。你还小,不要被表象迷惑了。现在只管休息就好了。”3XzJr3

  “可是想起瞳桑在梦境中的惨状我就很担心他目前的处境···”3XzJr3

  “担心也是没有用的。”广贞在石室一角的石桌上摆弄着一些古怪的瓶瓶罐罐,头也不回地应道。3XzJr3

  小伞仰望石室黯淡的天花板,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记得自己受广贞的召唤而进入石室,随后石门关闭,广贞也就站起身来,恢复了平常模样。小伞最后清楚的记忆是广贞背对昏黄的烛光,微笑着抚摸着自己的后劲,说着安慰的话。随后小伞便进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保持着五感,但身体却不受思维控制,她只能看,只能听,但却连心声都无法说出,仿佛身体被另一个人操纵着一般,这种体验恍若梦境,她看见自己手持凶器追杀瞳,她目睹自己将尖针刺进瞳的喉管,将他关入注水的密室中听任他死亡。她想要停手,却无法制止自己。这一切极不正常的行动令她怀疑自己在做梦,然而瞳被刺中时惊恐万分的神情却格外真实。3XzJr3

  小伞经历过无数死亡,因此她才怀疑自己或许确实对瞳下了死手,而若此事成真,她将无法原谅自己。然而广贞的语焉不详又令她格外疑惑,不知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3XzJr3

  广贞姐与瞳桑确实是敌人,广贞姐出于自身的立场想要对付瞳桑也是情理之中。我难以插手他们间的争斗,这才是令人左右为难之处···单纯的小伞夹在这等纠葛之间,实在不知自己应当如何是好。3XzJr3

  “广贞姐,我不知应当如何看待这场战斗。从有限的相处中看来,瞳桑虽然是敌方的人,但并不穷凶极恶,反倒很通情达理。如果你确实已经稳操胜券,能否网开一面,放他离去呢?或者至少···对他手段温柔一点。”3XzJr3

  “我正要这么做呢。”广贞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术刀,这令小伞愈发担忧。3XzJr3

  “如果他此刻身陷密室,即将在水中溺毙,请广贞姐尽快去解救他···他是好人,不应落得这种结局!”3XzJr3

  广贞微笑道:“放心吧,即便他已经淹死在水里,凭借我的医术,依旧能妙手回春。”3XzJr3

  “广贞姐···今天的你不太对劲。”3XzJr3

  “今天毕竟情况特殊,有外敌入侵。”3XzJr3

  尽管瞳确实是相当难缠的敌人,但在广贞最为诡异的3XzJr3

  广贞正准备着实验器材,忽然听到了非常细微的水滴声。3XzJr3

  啪嗒,啪嗒,啪嗒。3XzJr3

  自从小伞进入房间以来,广贞为了与她交谈,消除她的疑虑,以及因为长时间使用秘术远程操控,心神早已大耗,注意力较平时都消退了不少。水滴声从小伞进门时起便一直存在,然而直至现在,广贞才注意到它。细心的广贞立刻警觉,忙循着水声望去,恰巧看见了小伞。3XzJr3

  广贞绕过小伞到她身后观察石壁角落,本以为是天花板漏水,却并未得到印证。3XzJr3

  奇怪,这间石室上方应当不与湖水接触才是···何况这水滴声听起来落差很小,就像从离地面两三尺处坠落一般——3XzJr3

  广贞转向小伞,弯下腰观察后,发现那奇怪的声响来自她所坐的石椅。有一道黯淡的液流正从石椅边缘滴落,仔细观察还能看到其放射着微弱的蓝色荧光。并不是水,也不是血——那么它从何处来?3XzJr3

  广贞顺着液流上溯,找到小伞衣物侧面的口袋中,从外侧按摩发觉里面装着什么柔软却有韧性之物,心下极为好奇,取来真丝手套后小心将该物取出,竟然是一个球形物体,在暗室中闪着幽蓝荧光。3XzJr3

  “这是···”小伞见状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以至于她未敢立刻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用惊惶的眼神看向广贞。而广贞则沉声道:“是人的眼球。”3XzJr3

  “是···是瞳桑的眼球?”小伞惊问道。3XzJr3

  广贞将其托在掌心,转动角度观察,一时没有回应。而被其莫名出现在衣着中所代表的可怕的可能性所吓坏的小伞慌忙追问道:“为什么瞳桑的眼球会出现在我的衣服里?难道···我所梦见的自己对瞳桑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其实都发生过?”3XzJr3

  掌心的眼珠如一颗球形的蓝宝石放射着瑰丽光芒。有体液从瞳孔表面的结膜表面汩汩渗出,好似流泪一般。3XzJr3

  “广贞姐···你说这会不会是瞳桑因为我对他做出的事而流下的泪水?”小伞越想越惴惴不安。3XzJr3

  “最重要的问题是它为何会出现在你的衣服里。”3XzJr3

  广贞任由小伞心怀忐忑,自己只是打量着这颗眼球。诚然这是她将瞳绑上手术台后所一定要首先着手研究的器官,她对于瞳的双眼的好奇心不亚于他的大脑,然而此刻与脱离了人体的眼珠对视,她总觉得有种怪异之感。回想自己操纵小伞所做的一切,其中并没有挖取瞳的眼球这一行为···它总不会凭空从瞳的眼窝中掉到小伞的衣服里来。等等···难道说?3XzJr3

  在广贞脑海中闪过最不可思议的念头之时,眼球逐步硬化成结晶态,表面出现裂纹,最终在她掌心碎成了一摊粉末。3XzJr3

  “难道我中计了么···!”绵月广贞夺门而出。3XzJr3

  漆黑而弥散着血腥味的石室终于投入一丝光亮。石门缓缓落下,站在门口的是一位歪着脖子,仅余独眼的青年男子。颈部血流不止,空洞的眼眶中幽蓝色泪痕不止流下——伤的颇为严重。而在石室中央,一人被用铁索呈大字形绑在半空中,披头散发,满身血污,不知生死。3XzJr3

  “华莲,我来救你了···以及——3XzJr3

  “顺手将两人所受的苦痛,一并返还给罪无可恕的绵月广贞。”3XzJr3

  饶是温文有礼的瞳,此刻也咬牙欲裂。3XzJr3

  绵月广贞大步流星地朝关押着华莲的牢房赶去。那间牢房位于一连串石室中间某个极为不起眼的位置,而并非如瞳先前从安纲等人脑海中读出的那样处在竹生岛地下室底层。一间石室位置为何会凭空发生变化,这自然涉及到广贞所隐藏的某个秘密,然而倘若猜想成立的话——这个秘密应该已经被看穿,不出所料,瞳也已经赶往正确的石室救人了。广贞无法确定如今瞳是否已经进入石室找到华莲,因此她在脑中做出了一番考量。3XzJr3

  共有两种可能性摆在眼前。第一种,瞳的眼球只是阴差阳错落入了小伞的衣袋中,他本人重伤倒在石室中快要被水淹没——这种情况下广贞的担忧不过是虚惊一场。第二种,即瞳已经通过这个小动作实现了读心——那么此刻他获知了石室的正确位置后,便会立刻赶去营救阿修罗,但他本人受了重伤,实力会大打折扣,广贞应当会稳操胜券。因此立刻前往关押着华莲的牢房是最为便捷而可行的选择。3XzJr3

  然而广贞心下也有难解的疑惑。那根涂抹着强力麻醉剂的尖针刺进了瞳的大血管,即便他没有死也会陷入昏睡之中,他理应没有任何恢复行动力的可能性才对。我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会对我精制的药物产生抗性吗?担心他竟能忍住近乎生死的剧痛而留住后手吗?3XzJr3

  倘若那颗眼球当真是瞳所特意设下的圈套,那么——古明地瞳确然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3XzJr3

  广贞赶到石室门前,发现其依然紧闭,心下多少松了口气,但还是决定开门一探究竟。当石门缓缓落下,光线照进石室内时,她发现铁索刑具间早已空无一人。3XzJr3

  广贞吃了一惊,忙赶到铁索旁仔细检查,发现锁链是被硬生生扭断的,手法极其蛮横粗暴。如果这是由古明地瞳自己做到的话···他重伤的身躯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力量?3XzJr3

  绵月广贞自然清楚自己的能力不适合与对手正面交锋,尤其是这种身体能力超过自己一筹的敌人,必须设法将主动权夺回自己手中。3XzJr3

  仔细思考,绵月广贞···即便从形势判断,你确实已经中了读心术,但一定还有你未曾想到过的层面,足以助你扭转战局。3XzJr3

  ——如果瞳仍然具备着扭断铁索的力量,又读出了我的心理,那么他的首选应当是找上门来,向我报仇雪恨,将我作为比小伞更具分量的人质要挟,从而在安纲面前平安脱身才对。如果他有能力与我为敌自然会选择这条道路,然而他却救走了阿修罗并躲藏起来,说明他此刻身体状况不妙,必须逃走——而读心之后自然也会知道只有原路返回一条路可以离开竹生岛地下室。那么我必须在他们逃离之前关闭通道,令他们永远迷失在地下才行。3XzJr3

  绵月广贞立刻关闭石门,席地而坐,从衣襟中取出一根一尺长银针,将其刺入地面;随即整个人便失去了活力,仿佛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般。3XzJr3

  绵月广贞能够通过特制的,以自己身体部位与银混合制作的银针,将自身意识与其他事物相连,只需另一者的精神力无法抵御自己的控制,那么便能连同人一起控制。当然控制人后因为广贞毕竟对于人情世故并不练达,无法模仿他人到惟妙惟肖的地步,因此操纵别人并利用别人进行欺骗这种操作广贞极少使用。她所最为得心应手的,是将自己的意志加诸于无生命的巨大物体上。人之所以能行动,因为人能够操纵肌肉进行拉伸收缩;人之所以能感知,是因为人的感官与大脑以神经相连。那么以石为骨,以水为血,以树为筋,以土为皮,化身八百万降神,甚至挟山超海,都是理论上能够做到的事情。适才她将自己与整座竹生岛山体相连,以山为腹,获得了自由改变“身体构造”的能力,甚至能令结构坚实的石室挪动换位,有如对自身的脏器进行调整一般。这也正是她能令瞳对读心术屡次产生怀疑的手段。然而如果那颗离体的眼球能够做到远程读心这种近乎不可思议之事的话···绵月广贞未曾向任何人说明的能力就如此曝光了。3XzJr3

  再度施展降神之术,绵月广贞将自身与竹生岛相连,她立刻感知到在最底部的走廊中,有人正拖着沉重的步伐向走廊末端行进。那人行走所造成的压力远远超过一人,必然是瞳背负着阿修罗。现在可以确定他已经完成了读心,那么他为何会向竹生岛底部进发呢?那里并不存在可以逃离的出口,他又将如何带着阿修罗一起逃出生天?这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3XzJr3

  绵月广贞收术,将银针藏好后大步流星地朝石室底部赶去。3XzJr3

  无论如何不能放他活着离开竹生岛。3XzJr3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