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大人,为了执行任务竟然把自己伤成了这副模样,您的妻儿会伤心的。”人鱼少女心疼地看着瞳空洞的眼眶,摇头叹息道。3XzJlt
“都是能够痊愈的伤,无需担心。现在带我上去,若鹭姬。我暂时失明了,必须由你引导才行。”3XzJlt
“请放心。拉住我的手,鱼群会将你们一起托上水面旳。只不过瞳桑,这位姑娘似乎身体状况并不乐观,她在上浮过程中不会因为窒息而有个三长两短吗?”3XzJlt
瞳默诵经文,气流于手掌聚集,在水中形成一个不停翻滚的气泡;他将手掌按在华莲脸上,令她能够呼吸。随即拉着若鹭姬的手,任由她将自己带入冰冷的湖水中。3XzJlt
此刻安纲应当仍然在山顶的神社地下室入口把守着,他是无法预料到我会从竹生岛底层逃脱的。这样就能潜水到很远处脱身,近乎万无一失的计划。3XzJlt
只要安纲不会脑抽仍然在湖上搜寻我就好···3XzJlt1
若鹭姬牵着瞳的手,加快速度想将他送上湖面。牵住古明地瞳的手与他在湖水中畅游,在人鱼少女脑海中是已经上演过无数次的剧情。古明地一族的族长古明地瞳,是闻名于乘鞍岳的能人,他清冷俊秀的容貌,年轻亲和的气质令他在各类形形色色的妖怪种群中都闻名遐迩,是许多女性年轻妖怪的梦中情人——不,或许可以去掉年轻二字。若鹭姬自从认识了瞳后,就对能够获取他的感情梦寐以求,哪怕知道他已有家室,也绝无红杏出墙之心,却还是怀揣这份憧憬之心直至今日。3XzJlt1
能牵着他的手对若鹭姬而言就是无上的幸福了。纤巧的少女心在此刻得到极大的满足。3XzJlt
湖水倒灌在湖面上创造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涡流不停将三人往湖底吸卷,多亏了若鹭姬与鱼群的助力,不久瞳终于背负着华莲浮出水面,来到远离漩涡的安全位置。终于重新到地面上的新鲜空气,瞳不由深深吐出一口憋屈许久的闷气。那颗用来引诱广贞的眼球在潜水时变质毁坏了,因此现在的瞳处于完全失明的状态——虽然失明于瞳已经是司空见惯之事了。3XzJlt
瞳正为重见天日高兴时,却听一阵水声从不远处原来。似乎有人泛舟湖上。这个距离,对于双方而言都属于能够立刻互相发现的范围内。瞳能够感受到若鹭姬的手瞬间握紧了数分,猜测来者必非善辈,心下一凉,立刻有了最糟糕的预感。3XzJlt
“瞳桑竟然当真通过了广贞那一关···不过最终还是没能避开我呀。”安纲熟悉的语声响起。3XzJlt1
这一天早些时候二人于竹生岛码头激战时,若鹭姬也曾远远目睹过安纲的手段,她清楚自己对上这名部长没有任何胜机,而瞳与华莲也各自重伤,根本无力抗衡。唯有再度潜入水底,才有可能逃脱他的追捕。3XzJlt
她正要牵着瞳的手一起下潜,却听安纲朗声道:“且慢。”3XzJlt
安纲的语气平和冷静。即便失去双眼无法读心,长于揣测心理的瞳也能听出一丝弦外之音,便吩咐道:“且慢,听听安纲桑想说什么。”3XzJlt
“两人都平安无事。救人行动中受伤的仅有我而已。”3XzJlt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瞳纵然失明,却依旧将空荡荡的眼眶直面安纲的方向,仿佛如此就能达到眼神交流的效果。若鹭姬极为紧张地瞪视着安纲,生怕他一言不发便发动攻击。3XzJlt
在沉默中对峙片刻,安纲问道:“瞳桑,我可以相信你吗?”3XzJlt
“我所说的都是实话,至于是否要相信我,那取决于你。”3XzJlt
“我并没有读心之术,实在难以就此信任你的一面之辞。”3XzJlt
若鹭姬见局势僵持,想要出言劝说安纲回心转意:“瞳桑他品性正直,绝不——”3XzJlt
“别说了。”瞳握紧她的手掌制止道,随即转向安纲。3XzJlt
“那么就顺从你的心。相信别人有时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够了。”3XzJlt
“瞳桑,倘若你确实在执行任务中恪守了先前你自己所说的渴望和平的准则的话,或许你应当考虑弃暗投明,以免明珠蒙尘?”3XzJlt
“对刚刚被你们的人伤成这样的敌人说出招降的话来,你自认为成功的可能性又有几成呢?”3XzJlt
“嗯。相信深思熟虑能令你得出更正确的决定,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给我不一样的答复。”3XzJlt
安纲说完这番话后便泛舟与二人侧舷而过,奋力赶回竹生岛去了。目送他夕阳中站立划桨时魁梧的背影,若鹭姬呆住了,她无法理解先前与瞳战到近乎天昏地暗的安纲竟能放走他。3XzJlt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快点带我上岸!华莲她状况极为糟糕,必须尽快让她获得治疗才行!”3XzJlt
“···哦,明白了!”若鹭姬连番点头,加大摆动尾鳍的力度拖拽二人朝岸边游去。3XzJlt
本以为安纲桑是誓死效忠天皇的鹰犬,未曾想到他竟然也会做出如此理想化的决定。凭借一次照面就选择相信我的说辞,这种轻信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未曾亲眼见到广贞与小伞安好时他不应当竭力制止我吗?那时如果他真要挽留,我们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3XzJlt
下次见面时必须问清他心中所想才是。瞳如此做出了决定。3XzJlt
深春的琵琶湖畔气候极是复杂多变。终日晴朗后,日落时分,淅淅沥沥的小雨再度于琵琶湖西岸降临。命莲将匆忙将晾晒的衣物和床单收回室内,随即百无聊赖地在被褥上坐下,摊开《六度集经》读了起来。然而书页未曾翻动,始终停在以身饲虎那一节。3XzJlt
命莲满脑子都是前日那名陌生男子造访之事。瞧他离开时的态度,他应当已经通过某种方式了解了华莲的去向,并踏上了前往营救她的路途。不过华莲被如何处置,连命莲自己都毫不知情,按照常理,广贞与安纲两名部长都应当在负责看守她才对。瞳恐怕难以以一敌二,但倘若他有帮手——营救行动的结果尚未可知。3XzJlt
命莲从心底是希望此事发展出一些波澜的,尽管先前幽幽子一席话确实令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何谓正确何谓错误,然而将华莲交出后命莲才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完全用贯彻了大义这一理由来说服自己不去为她担忧。说到底人类并不是会完全遵照“正义”去行动的生物。3XzJlt
如果华莲确实受到了八部的严刑拷打,她的受苦都与我直接相关。纵然她往日的所作所为为她招致了自身的祸端,但···3XzJlt
我不想再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了。这样至少能令我的负罪感被时间冲淡一些···3XzJlt
命莲正心事重重时,忽听一阵敲门声夹杂在嘈杂雨声中传入室内。命莲心想大概是安珍或者雨降小僧之类的朋友,便匆匆起身,拉开扇门。然而令他大吃一惊的是站在眼前的居然正是前日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陌生人,然而此刻他双眼被绷带蒙住,似乎受伤了。3XzJlt
“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这便省去了自我介绍的麻烦。”3XzJlt
命莲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院落中,另一名高瘦男子正倚靠树干而立,他半张脸被面具遮蔽,正以并不友善的目光打量着自己。3XzJlt
命莲心下有诸多疑问,不过等他开口训问之前便听那失明男子说道:“你想不想见八幡华莲?”3XzJlt
这句话戳中了命莲的死穴,他脱口而出:“你们···已经救出华莲了?”3XzJlt
“你若担心她尽可以亲自来看看,而不是压抑自己的感情。”男子冷冷道。3XzJlt
“废话少说。华莲目前重伤,能否保全性命都是未知数,而这一切都由你造成。我知道你对她有着特殊的感情,目前她处于弥留之间,这将是你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好好考虑吧。”3XzJlt
失明男子尽管体型中等,但言语之间自然透出一种主事者的沉稳老练,在无形中产生了咄咄逼人的气场。3XzJlt
这个人在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呢?似乎他们已经救出了华莲,在这一过程中是否有八部同僚受难?店长桑与广贞姐是否遭遇了不测?如果对方想要通过劝说的方式带我走的话,就应当解答我的疑惑才对。3XzJlt
“然而现在是你见她最后一面的唯一机会。你确信要错过吗?”3XzJlt
这个人似乎完全知晓我内心的软肋。确实我非常关心华莲的现状,倘若她确实重伤不治,那么哪怕她确实是罪大恶极的犯人,我也确实犯下了近乎杀人的罪。去见她最后一面,于情于理都是应当的。另外哪怕我当面拒绝,瞧这二人的架势应当也不会轻易答应。这时候就顺水推舟答应好了?3XzJlt
命莲心下一阵不安。他无法相信失明男子的一面之辞;一场令他失明的战斗中另一方竟然毫发无损,这实在难以置信。倘若命莲现在企图向他人求救,将这二位不速之客赶走,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那名侍立在树下的男子眼神中杀气腾腾,似乎一抬手就能杀死命莲般。3XzJlt
不过如果华莲确实像风中残烛,他们所应当做的事理应是带她尽快获得医治才对,为何要特意来通知我?这说明我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某个必须的人之一?跟他们走之后我是否会被迫加入他们?我还有机会回到八部中来么?3XzJlt
“那么事情结束后不会杀我灭口吗?毕竟我见过你们的面孔——”3XzJlt
“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想将你杀死的人不止一个。不过我可以保证此行你会是安全的。”3XzJlt
失明男子言之凿凿,他的气质令命莲信了五分,毕竟如果他们真要杀自己完全可以轻松办到。3XzJlt
就算他们的人不会对我动手,我相信这件事绝不会仅仅是见她最后一面这么简单。如果我与这些人产生了纠缠不清的关系,又如何继续作为八部的一员继续效忠天皇呢···?不其实效忠天皇陛下对我而言并不那么重要,但我又该如何面对众多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们呢?将华莲送到广贞姐手中是我极力约束自己才能做到的,第一次悬崖勒马。但这回我将面对的是不止一个的华莲的门人,甚至极有可能包括那位在信贵山见过的毛躁师兄——那人大概是完全想要杀了我来保全华莲的清白的。3XzJlt
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我与这群人产生不明不白的关系,导致我无法回到八部,甚至成为罪人,在故乡的老父母也要受到连累。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