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急救室走出来的时候，医生的心情依然十分糟糕。医生叹了一口气，摘下手套，脱下急救制服，换上了自己平时的工作服，重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3XzJo1
“滴，心情不好？”EA-17漂浮在医生身边问道。3XzJo1
“滴，根据数据库记录，在本行业工作时间达到8年后，只有27.32%的医生还会因为病患的死亡感到沮丧等负面情绪。其余医生则表示已经习惯了。本机体推测您只是还未走出心理误区，建议适当进行放松娱乐活动，正在下载‘放松’词缀的歌单。”3XzJo1
“你的推测错了，EA-17。”医生苦笑着摇了摇头，“其他医生不是习惯了……而是麻木了。再伟大的生命，如果一遍又一遍在你手中流逝，你心中的泪也迟早会流干的……不过我不希望自己变成那样。”3XzJo1
“滴，EA-17无法理解，已将对话输入数据库，准备后台进行逻辑分析。”3XzJo1
虽然语气很不在乎。但经过和EA-17一段很普通的谈话，医生确实感到心情平缓了许多。果然倾述交流才是最好的放松方式。3XzJo1
这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位穿着粉色制服的年轻护士，金发碧眼，瓜子脸型，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表情显得严肃正经。3XzJo1
“医生，病患的亲属已经到达医院了。不过……”护士欲言又止。3XzJo1
“来的是伤者的姐姐西琳。属于本市居民。但伤者的父母远在其他星系多年，根据都市核心的反馈，那片星域属于战时区域，暂时无法进行跨星系联络……都市核心提醒我们，用合适的方式告诉西琳消息，不要引发对方情绪的过分波动。”3XzJo15
“父母在远方？姐弟两人相依为命？”医生顿时了然，“都市核心考虑得还真周到。”3XzJo1
“现在西琳小姐想要见你。”3XzJo12
“嗯，我知道了，不过……你先准备病危通知单吧。”3XzJo1
在高度信息化的现代，任何纸质文档其实都带着一种庄重的属性。像病危通知这类消息虽然可以直接用电子短信邮件之类的发送，但唯有医院出具的纸质病危通知单，才具有最权威的效力。3XzJo1
“医生！”护士一愣，反应过来，“莫非那位病人……真的没办法了？”3XzJo1
“别忘了用委婉的说法。我知道我知道。都市核心都发话了，我会注意的。”3XzJo1
档案室就在走廊尽头的右侧房间。金发护士走进这个房间后，面对的却只有完全机械构造的墙壁。实际上档案室所有功能，都是在这堵电子墙上完成的。3XzJo1
先把手中的文档全部放在旁边的桌上，而后护士开始按照工作程序准备打印病危通知单。3XzJo1
“输入姓名和编号……嗯，选择这个……然后等待……哎？”3XzJo1
看着电子墙上显示出的字样，护士揉了揉眼睛再确认了一下，最后惊讶地抬起手掩住了自己的嘴。3XzJo1
另一边，医生已经见到了握着茶杯焦急等待的那位亲属——西琳。3XzJo1
不管怎么看，西琳肤白貌美，眼睛又大又亮，再配上她那头飘逸的紫色波浪长发，怎么看怎么都有模特的风范。虽然西琳明显化过妆，涂着鲜艳的口红，画着精美的眼妆，但医生相信这位模特的素颜底子肯定很好。3XzJo13
此刻，由于担忧，西琳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稍微破坏了她精美的造型。但西琳显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医生！伊尔现在怎么样了？”3XzJo1
西琳的眼里充满了期盼和担忧。那是幻想一切安好但又害怕坏消息的混合表情。这种眼神表情，医生这么些年已经见过了无数次。3XzJo1
由于都市核心的好心提醒，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始斟酌用词，思考怎样才是委婉的说法。可是这短暂的停顿，就已经让西琳的脸色变得更差了。3XzJo1
虽然医生还未清楚说明，但这种模糊的态度早就暗示了结果。3XzJo1
西琳倒退着，失魂落魄地坐回到位置上，差点没把杯子摔了。但她马上回过神来，把杯子放在一旁，双手撑在医生的桌面上。3XzJo1
眼看EA-17又很耿直地想要插话，医生慌忙叫住自己的小机械助手，而后叹了口气，先拉开自己的抽屉，取出一瓶药剂递给了西琳。3XzJo1
“稳定剂气味型，能够让人平复心情用的。用鼻子闻一闻就行。”3XzJo1
“那好吧，我就直说了……”刚说出这个词医生差点想打自己的脸。说好的委婉呢？3XzJo1
这么想着，医生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起来：“伤者，已经没有脑信号了。”3XzJo1
本来医生还想着要不要更具体解释一下，但西琳颤抖的身体已经说明，她完全听懂了。3XzJo1
医生再次拿起药剂递给西琳，西琳却是按住自己的胸口，摇了摇头，而后继续问道：“但是他还活着对不对？”3XzJo1
“嗯，我们正在进行持续观察，同时观察纳米机器人的工作状态。只要纳米机器人保持活性，我们可以维持伤者伊尔的心跳。不过到了明天情况没有改变的话……”3XzJo1
自己面对的是聪明人，医生相信，坐在对面的西琳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3XzJo1
“没有治疗的必要吗……医生，脑死亡是不是意味着身体随时都会死亡？”西琳强忍着眼角的泪花，抬起头再次问道。3XzJo1
虽然医生很不愿意说出答案，但不可能不说：“是这样的，没错。”3XzJo1
但西琳的下一个问题则让医生非常惊讶：“要怎么做才能让伊尔醒来？”3XzJo1
“不管什么都好。超能力者？还是古代遗迹残存的药剂？或者在哪个星系存在治疗的手段？”3XzJo1
西琳的声音变得沉稳而冷静。但这种冷静让医生有点不适应，也有点不安。3XzJo1
少女的眼神如此锋利。医生突然意识到，这位少女并不是在说笑。那是一种，就算要面对的是多么不可能的任务，少女都会用尽全力去完成的决心。3XzJo1
本来医生还想咨询对方要不要在24小时后放弃抢救。现在看来，对方是不可能放弃了。3XzJo1
“我不知道。”医生实话实说，“我暂时也没听说过治好脑死亡的方法……或许，只能等待奇迹发生。”3XzJo1
西琳还想说点什么，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大声的惊呼。3XzJo1
于是西琳面前的医生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看向了推门冲进来的护士。3XzJo1
“怎么了？你不是去拿通知单……”欧阳医生注意了一下，也没看到护士手中拿着什么纸质文档，“你也没拿过来。”3XzJo1
“刚才我想打印通知单的时候，被电脑提醒了……”护士缓了口气，接着说道，“伤者生理反应正常，禁止打印病危通知单！”3XzJo1
病房里，样貌年轻的少年正坐在床上，大量着周围的环境。不过周围都是医疗仪器，各种管子还插在了少年身上，让少年多少有点不适应。3XzJo1
不过少年并没有挣扎，而是抬头朝上望，小声嘀咕了一句“陌生的天花板”，而后又望向窗外，才又嘀咕了一句：“陌生的海景”。3XzJo13
而后紫发的少女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后惊喜地捂着嘴，然后又扑到了少年的身上。3XzJo1
人生的大起大落让西琳激动万分。她紧紧抱住了对方，就怕对方下一秒就会消失。3XzJo1
“慢点慢点慢点！病人才刚刚醒过来。”同样赶过来的欧阳医生远远提醒道，可惜这话完全没被西琳听进去。3XzJo1
不过进来的医生看到少年都坐起来的时候，同样十分惊讶。他赶紧转身去看仪器，却发现数据正常。明明脑信号都停了，还能重新恢复？本来还要观察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是仪器出错了吗……3XzJo1
少年比医生想象得还要正常许多。他轻轻拍拍喜极而泣的西琳的背部。3XzJo1
“憋死你是应该的！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嘛！”西琳反而抱得更紧了。又过了好一会才松开少年，转身去咨询医生：“医生，你快过来看看，伊尔是不是康复了！？还需不需要继续观察一下？”3XzJo1
不过也正是因为西琳的转身离开，所以她没听到少年那非常轻微的自言自语：“果然是姐姐啊……居然蒙对了。”3XzJo16
医生点了点头走了过来：“肯定需要继续观察，我们还需要纳米机器人反馈回来的数据。伊尔，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