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01·噩梦
但是，妖怪是不可能主动做梦的。这也只能有一种解释，有人将我拖入了梦境，并试图告诉我什么。3XzJnI
我用睡衣的衣襟擦拭了一下额上的汗水，确保自己脑袋的温度稍微凉快了一些。3XzJnI
房间很闷，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湿淋淋的霉雨味。今晚是个雷雨夜。即便关着窗户，潮气依然透过窗户和门的缝沿，悄悄地遍布了红魔馆的每一个角落。这样潮湿的环境，很容易让妖怪感到更为疲惫。3XzJnI
我耷拉着双眼，从被窝里坐起身，将头枕在床头处，轻轻抚摸着从被子里探出来的睡眼惺忪的觉之瞳。为了睡觉方便，我切断了觉之瞳与身体连接的六根神经中的五根，仅留下一条保持妖力的基本供输。这么一来，妖力减少的觉之瞳自然也迷蒙地睁不开眼。3XzJnI1
我有些疲倦地笑笑。这个状态，或许和恋恋更加接近也说不定。3XzJnI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恋这时候会在哪里呢？她会回家吗？会在外面受凉吗？我不懂。我不知道自己呆在红魔馆是不是正确的选择。说不定我有些欲速则不达了。3XzJnI
一道亮堂划过红魔馆远处的天空，在房间里投影出了一个完整的窗子的白影。这将我从沉思中打醒。我习惯性地扭头，望向窗外。在这样华丽的闪电过后，应该会有不小的雷声。这是几百年前地上的常识了。神奇的是，久居地底的我却无法忘记那时候的种种习性。3XzJnI
我揉揉眼睛，同时将第二根神经接向了觉之瞳。第三只眼中立马闪烁出了奇妙的光辉。而我的双眼也看得更为清晰了。那里的确趴着个人——不，是妖怪。那种纷乱的头发，在闪电的照耀下，现出了它们原本的黄色与棕色。虽然没有戴着梦貘标配的缀着小毛球的睡帽，她仍然让我一眼认了出来。3XzJnI
我赶紧奔下床，连拖鞋也没顾得上穿，就冲向那里，打开了窗户。但是，除了泼洒进来的雨水，还有呼啸的狂风以外，我什么都没见着。3XzJnI
雷声冲击着我的耳膜。是刚刚那道闪电带来的雷。会挑在这时候扎进我的大脑里，也不知是不是谁的刻意所为。但我的心，确实就像这阵雷一般，被猛烈地进行了一次冲击。3XzJnI
应该说，她消失在了红魔馆外围那一圈森林之中了。在那里面调动妖力高速飞行的话会撞到树的。3XzJnI
我放弃了追踪的念头，关上了窗，并且找到了我放在客房柜子里的另一套睡衣，换上。脱衣服的过程中我感到了一阵冷颤。夏日的雨夜容易着凉。但我的心，仍然飘在那只冒着雨逃亡的妖怪身上。打了个喷嚏后，我重新钻回了被窝里。3XzJnI
觉妖怪穿衣服也没那么麻烦。眼睛的神经在不要求身体与思考高同步的时候是可以切断与身体的联系的。因此在睡觉的时候，觉妖怪只会保留一到两根神经与身体连接，只有在高度戒备的时候，才会连接上所有神经。3XzJnI
相较起房间的气温，被窝显得尤其暖和。但这也不能使我的心安宁下来。在这样的雨夜，情绪和思维交错。注定了我很难入眠。3XzJnI
即使入眠了，大概也是些噩梦罢——这是玩笑话。妖怪是不会自己做梦的。3XzJnI
还是说，那个梦的结局，真的预示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3XzJnI
带着这个疑问和彻夜的雨声，我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3XzJnI
「于是，小觉就因为这种事情一晚上没睡觉？看看，黑眼圈都出来了呢……这样一来，就变得像某些手书里面的轮椅侦探了。」3XzJnI
此刻的我们，正在红魔馆的餐厅内用餐。由于这里大家的饭点似乎都不一样，现在就只有我和蕾米在场。也因为我没有入眠的缘故，我拖到了临近正午才真正起床。这和蕾米的作息同步了。此刻由于没有他人在场，蕾米也没有顾忌地，讨论起了我昨晚遇到的情况。3XzJnI
「那个妖怪的动向，我已经派美铃去查了。不过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毕竟幻想乡这么大，美铃不可能捕捉到一个自己都没感受过的气息吧。嘛，吃饭说话可不是贵族的行为哦小觉，专心吃饭吧！」3XzJnI
奇怪，我从拿起面包开始就一句话都没说。有失礼仪的应该是蕾米自己吧。3XzJnI
于是双方都陷入了沉默。我默默啃着自己的面包，配着与面包最搭的牛奶——自打向女仆长提议以来，已经过了些时日。女仆长的确干脆利落，在我吩咐的第三天就带着门番去扛了两箱子的牛奶回来。据她说，那是人里最好的养殖户那里产的，应该是相当高档的饮料了。为此我有些过意不去。所以那两箱子牛奶我都没有动过，而是先享受着女仆长原先的看起来档次比较一般的那几份。3XzJnI2
而蕾米则是端着自己那一小杯红茶，不知所措地坐着。似乎因为女仆长不在一旁侍奉，而显得不知道下一步该吃什么吧。现在她的面前只有那样一小杯的红茶，全然不见任何的淀粉或是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不过好像吸血鬼也不需要那样的食物。3XzJnI
是新的女仆——就是那个自称吸血鬼猎人的女孩。她端着一个大壶，站在蕾米的身旁，为蕾米手中的茶杯斟满。3XzJnI
我挠有兴致地看着蕾米。只见蕾米皱了皱眉头，在空中呼喊着「咲夜！咲夜夜！」女仆长就出现在了她身边。蕾米捧起茶杯，女仆长很快会意。她右手划过自己的裙摆，掏出了一柄银质小刀，在杯中潇洒地一划。蕾米眼尖，那柄小刀的刀尖变为了黑色。3XzJnI4
想偷偷溜出门去的吸血鬼猎人被女仆长完美华丽地放倒了，只眨眼的瞬间就被拖了出去。3XzJnI
「这两天来，已经是第六次在饭里面下毒了……啊，放心吧小觉，她只针对我。」3XzJnI
「不可能有人要对我下手我还浑然不觉的。」我咕嘟咕嘟喝着牛奶。根本没把蕾米的话放在心上。其实，新人女仆下毒的次数已经达到了23次，只不过似乎大部分毒药都起不到应该有的效果。其实她也有尝试过将大蒜碾成末加进蕾米的红茶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蕾米对大蒜愣是起不了反应。虽然平时会哭着闹着「不要不要绝对不要吃大蒜」之类任性的话，大概只是讨厌吃的原因罢。3XzJnI1
蕾米叹着气，把红茶往窗外一泼，也没有了要喝红茶的打算。她看了我面前的牛奶一眼，厌恶地扭开了头。3XzJnI
【小觉，你说……那只梦貘，既然是从前的贤者的式神，为什么现在要协助那些对人里有危害的举动呢？这不符合常理。】3XzJnI
「不清楚。不过，如果能知道在墨背后的究竟是什么人，那说不定能解决一半的疑问。」3XzJnI
蕾米没有追问我的发言。她头瞥向一边，似乎想在餐柜上找到什么能够咬一咬的东西，加速脑子的运作。3XzJnI
「而且墨晚上找我的时候，她正试图向我传达一个梦境。那是以前，觉一族灭门时候的场景。我在想，墨是不是想要给我传达什么信息。」3XzJnI
蕾米没有回答。相信她现在已经无法从这个事件里抽丝剥茧了。毕竟每个妖怪的立场，看起来都十分混乱。先是把所有人支出人类之里的那个能操纵表里意识的斗篷妖怪，支援那个斗篷妖怪的梦貘，被梦貘托梦的我，盗走红魔馆书籍、以及永远亭蓬莱之药的人类。这一切都混杂在了一起，黑白难辨。3XzJnI
「要辨黑白的话，去找彼岸的阎王。」我喃喃道，「到时候和我去彼岸走一趟吧，如果真是要了解每个人立场的话，找那个阎王是最合适的了。恰好，我也有个委托，是彼岸发来的。」3XzJnI2
「好，如果有空的话。小觉你行动的时候得叫上我。正好最近也闲着没事儿做……」3XzJnI
闯进餐厅，打破我和蕾米谈话的，是气氛高扬的门番。今天仍然绝赞地元气满满地朝我们打招呼。3XzJnI
「大小姐，我的本职是园丁，门番只是兼职……啊！对了，刚刚天狗送来了这个！」门番一拍脑袋，把右手上的那一卷报纸丢给我。我忙伸手接住，「今天的报纸，觉大人应该感兴趣。啊，早上还没吃饭，我去了。」3XzJnI
说着就往厨房去了。我则在蕾米的注视下展开了报纸。果然，在报纸的头条，展现出来的是那个带着圆顶帽的可爱少女。照片上的她正打出一套漂亮的升龙拳，给了那个曾经被封印在地底的云入道一记下颚的重击。3XzJnI1
蕾米有些感叹地说，她双手撑着脸颊，等待着我的反应。3XzJnI
「老是打马后炮，总感觉不是那么一回事呢。」我轻轻呼了一口气，随即仔细看起恋恋战斗的身影来。3XzJnI
总感觉，这照片里作为背景的那些观众，好像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3XzJnI
「哪里不对了？这不就是那艘船么？就是佛教的那些妖怪坐着这艘船去把圣白莲救出来的啊。」3XzJnI
没什么不对。但是唯一感到有些疑虑的，就是船上的观众太多了。那上面载着很多的人类，他们都看着天空中展开的激战，一边欢呼雀跃着，相当享受这种弹幕战斗。3XzJnI
在宗教战争的时候，没理由看着自己的手下失败了而不出手吧。如果有愿意参加宗教战争的对手在场的话，她们应该会继续开战才是。而且在场的还是那位住持——她是知道这场感情异变的缘由的，更应该挺身而出将气氛推至更高才对。并且，将这么多人载到空中，这么做，就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有人会和她们遭遇一样。3XzJnI
还是说，那位住持，在和耳机道士的计划以外，还在筹划着什么吗？3XzJnI
我是古明地觉。这是一本关于我接下来所见所闻的笔记，我没有怎样绚烂的文笔和描写方式，所以大家大可当没什么营养的故事看。3XzJnI
3XzJnI5
轮椅再一次派上了用场。现在我基本出门已经离不开这家伙了。虽然我自己腿脚还灵便着，但有了这么方便的代步工具，我还是相当享受的。3XzJnI1
整顿完毕，已经是中午过后了。按照蕾米的话说，在下午出门的话，伞会不好打——要选择合适的角度和高度——所以我们就挑在了这个时候出门了。3XzJnI
「啊，帕琪吗？今天来了位比较特别的客人，现在帕琪应该跟着那位客人跑到魔法森林去了。」蕾米爽快地回答，然后又在那里嘟哝着「哎呀帕琪也要嫁出去了啊……会寂寞的呢……」之类的话。3XzJnI
女仆长带着新来的那个自称吸血鬼猎人的新人女仆将我们送到了门口。新人女仆已经满血复活了。她有些嚣张地盯着蕾米，但是被女仆长狠狠地用手刀切了后颈。照理说，女仆长应该是那类主人到哪，自己就跟到哪的从者，但这一次，蕾米委托给了她另外一件看上去相当有分量的任务，因此把她暂时留在了红魔馆。3XzJnI
「那个叫贝斯还是吉他的那个新女仆，稍微盯着点儿。有什么不法举动，立刻关押。」3XzJnI
女仆长看样子并没有在意蕾米不让自己随行一事，反而更愿意留在馆内监视这个初来乍到的可疑人员。虽然之前我就已经排除了这个吸血鬼猎人就是红魔馆和永远亭失窃的犯人的可能性，但蕾米还是嚷嚷着以防万一，将那个人类监视了起来。3XzJnI
而新的女仆，似乎还没适应这份工作。她有样没样地杵着，双手抱臂，靠在红魔馆的大门处斜着眼看着我们。3XzJnI
和她身旁那个外表上尽职尽责的门番相去甚远。人家至少睡觉时还能保持着直立的姿势……3XzJnI
啊，门番被女仆长击杀了。新女仆也吓得浑身冷汗，慌忙摆出了自己最笔直的站姿，扬起脑袋，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向我和蕾米。3XzJnI
「面对主人应该低头颔首。这是女仆的基本规矩。」女仆长从后方敲了下新女仆的脑袋。3XzJnI
「唔！打，打什么打！本小姐可是堂堂正正的吸血鬼猎人！才不会被你们这样的恶魔之犬束——啊，咲夜小姐咲夜小姐……咿——」3XzJnI
「够了咲夜。不然我们又得去麻烦人偶师做衣服了。」3XzJnI
看着掏出匕首的女仆长，蕾米笑了笑，阻止了她的暴行。然后她回眸，将目光抛向了我。3XzJnI
「走吧，小觉。看样子我们的新女仆需要再适应一下环境呢。」3XzJnI
她优雅地将蕾丝阳伞搭在了右肩上，然后朝我伸出了一只手。我叹了一口气，甩手打落了她的邀请。3XzJnI
就这样，留下了女仆长和门番，还有那位羊入虎口的的猎人小姐，我跟蕾米径直朝着命莲寺的方向飞去。还好，这条路径不需要经过妖怪之山的警戒范围，所以我现在应该还算安全。3XzJnI
「小觉，要不要我帮把手？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喔——」3XzJnI
我自然是同意了。于是，就演变成了一个娇小的身躯，从后面架着一台铁皮的家伙，吃力地向前飞的状况。当然，我举着阳伞，帮蕾米遮住她头顶上的阳光。3XzJnI
接下来便是相当漫长的沉默。蕾米不断扇动着那两只娇小的翅膀。虽然总觉得似乎不需要那两只翅膀也可以飞行的样子。3XzJnI
我是相当享受这种惬意而静谧的状态的。如果这时候能够再多一本书，或者来一杯混合了蔷薇香料的红茶就更好了。但蕾米可不喜欢两人这种安静的氛围。她噘着嘴，有些不情愿地减慢了速度。3XzJnI
「怎么了，还在想那个吸血鬼猎人的事？」我扭头，看了看不知道如何打破沉默的蕾米。3XzJnI
「是的，真不愧是小觉。」蕾米察觉到了我抛出的开头，便欣然接过了话题，「说实话，以前在外面时，虽然来找我们家族麻烦的吸血鬼猎人不在少数，而且都被我们一一击退了。但是啊，像那个吉他那么弱的……我还真没有见过。」3XzJnI2
「哎呀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小觉知道我在说谁就可以了啦。」蕾米不以为意地嘟着嘴，「还有，小觉，昨天你不是说要去看一看关于那个家族的资料吗？最后结果如何？」3XzJnI
是的，之前是有提到过要去搜索关于那个吸血鬼猎人提到的贝尔蒙德家族的资料。但是在帕秋莉和她的司书的协助下，几次搜索，我都只找到了另外一个被称为贝尔蒙特氏族的资料。而且资料的来源很奇怪，那些资料书上说的东西我一个都看不懂，就连帕秋莉也没能明白那本资料书说的是什么。倒是司书，她说似乎在道具店店长那里见过相似的东西。3XzJnI
【我想想……那是店长先生的式神，里面好像就有类似这个的图像……】3XzJnI
总之，那本来自外界的资料书的名字叫做【游戏全解】。3XzJnI
蕾米皱了皱眉。她听完我的叙述后，倒是明白了什么。3XzJnI
「而大结界里，妖怪和神灵，也并非从未增长过。」蕾米沉下脸，「比如说前阵子，还在地灵异变之前，从外界搬来了一个神社，包括里面的风祝和供奉的两位神。据传，似乎是受到了八云紫的邀请，在接近被遗忘的当头，传送到了结界之内。」3XzJnI
「是的，八云紫之前不止一次说过，大结界是包容那些被遗忘存在的地方。我也是不久前刚搬进来的。外面世界的发展超乎我们的想象。他们已经通过各种各样的形式否定了妖怪的存在，并且逐渐减少了对于那些妖怪的恐惧。为了能够继续生活下去，妖怪才会主动或被动地进入这个结界之中。3XzJnI
的确，这和当时八云所构思的理想乡十分相似。那这个的意思就是说——3XzJnI
「那么，就能有两条结论了。」我沉思着，眼睛读出了蕾米心中所思的那个答案。3XzJnI
「第一条结论，连书上记载的都是贝尔蒙特而非贝尔蒙德，所以可以暂且定义为我们可爱的新女仆的家族对外已经被奇怪地扭曲了原本的名字，大家传唱的都是那个莫须有的家族的名称，所以，她作为被遗忘的猎人家族的一员，被纳入了幻想乡？」蕾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她很明白，作为一个人类，即便不被世人所记忆，所恐惧，所敬仰，仍然可以作为一个完好的人类活下去。所以这样的结论，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正确。3XzJnI
「没有问题。你刚刚说到了那个神社的风祝——她不也进入了幻想乡么？据我所知，她应该也只是个人类罢了。人类要进入幻想乡，不一定需要被遗忘，失去敬仰。只要她原本有特殊的身份，并且因此而舍弃了一个正常人的身份之时，她就能够以被遗忘者的身份进入幻想乡。」3XzJnI
「然后是第二条结论。」我顿了顿，「在外界，吸血鬼已经接近灭绝，因此人类也不再需要依靠吸血鬼猎人了。这就是所谓的兔死狗烹。人类渐渐忘掉了这个过去为他们做出大贡献的职业，因此，无法放下猎人身份的这个女孩，进入了幻想乡。3XzJnI
「只要综合了上面两条结论，那个女孩这时候出现在我们面前，就显得合情合理了。」3XzJnI
「该不如说有了上面两条结论，那家伙在什么时候进来都很合理吧……」3XzJnI
蕾米嘟囔道。她有些吃力地伸直脑袋，往前下方望了望，「似乎快到了。我们准备下落吧，小觉。」3XzJnI
「小觉！你从我载你开始就根本没有用妖力吧！这是让我一个人带着我们俩跟这个铁家伙飞吗！」3XzJnI
「啊拉啊拉，被发现了。」3XzJnI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