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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暗中涌动的波折 (下)

  刚刚举行完比赛的城市并不如以往一般在喜庆中渡过未来一个星期,取而代之的是罕有的全城寂静。3XzJmm

  比赛中死亡的参赛者总计八百七十六人,因比赛而意外死亡的人数达到了九百四十二人,前所未有的死亡数字,让全城乃至边境的小村庄都引起了轩然大波。3XzJmm

  来自于巡逻军的半官方解释并未能平息民众的不满,本该负责城墙安全的国王军也成了众矢之的,历年参赛者死亡罕有超出五十人的比赛,如今却成了死亡率高达近九十的“处刑”。3XzJmm

  对负责项目的贵族和军队而言,这是前所未有的灾难,但对仍旧保持沉默的国王来讲,既非困难更非烦恼,世上还有更多让他不安的事。3XzJmm

  王宫中,五十余岁的国王正独自一人坐在瀑布外的阳台上,披着祖传的黑鹅毛大衣,怀中搂着他祖父时便流传至今的大剑,右手掌心紧紧攥死某样东西,好似有个醒不来的长梦一般,任凭身后瀑布噼啪巨响,也没有从中苏醒。3XzJmm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她马上就回来了。”3XzJmm

  梦中的呢喃时不时从老国王口中传出,年过半百的他老的却像六七十岁的人,秃掉的前额满是汗珠,覆盖了肩膀的长发与长须固然仍旧有如金色狮鬃一样包围着他,但衰老与疾病交加的虚弱感从骨子里折磨着他。3XzJmm

  苏醒时的威严无比,与昏睡时呼唤颤抖着呼唤母亲的样子并不为外人所知,连他的亲生儿子们也不曾知晓,唯一了解并且熟悉这一幕的,便只有身为国王近侍的侍卫长霍吉尔,年幼时便持刃终日侍奉左右,如今一刻十余年后即便二十余岁也不曾松懈怠慢过片刻。3XzJmm

  “霍吉尔?”3XzJmm

  老国王西蒙苏醒了,他第一反应便是呼唤绝对信任的亲信。3XzJmm

  “陛下,梦中还好?”霍吉尔一如既往地问,半蹲在西蒙身边递上一条冷毛巾。3XzJmm

  “老样子,几十年了,都是那个梦。”西蒙国王握住了大剑的剑柄,当做拐杖支撑起自己半边身躯,接过冷毛巾后敷在脸上。3XzJmm

  “也许该找穆纳医生来?或者城外残破神庙的解梦者?近来有个叫大巫爷的流浪占卜者在奴隶间很灵验,不少平民也慕名前去。”霍吉尔一低头,满头黑色微卷的漂亮长发也随之低垂过肩。3XzJmm

  “奴隶?开什么玩笑,这些我都没兴趣,尤其不想见穆纳!他是个好医生,我喜欢他的为人。可看到他就想起他女儿,想起他女儿就想起格伦。烦恼是会连锁的,攀塔比赛以来有太多麻烦事让我烦了。有病硬撑一下很快就顶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和这国家都是如此。”3XzJmm

  冷水冒进擦拭过的脸上,西蒙好像重新活了一次,时常日夜颠倒的他早已无法正常入睡,一觉醒来已经临近中午,面前便是处于活跃中的城市,各种噪音瞬间充斥于他耳中。3XzJmm

  “也许陛下啊你该听听攀塔比赛里杀人魔的事。”霍吉尔递上来一盘蔬果,多是苦芥蓝与撒好黑芝麻的香蕉片。3XzJmm

  “我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福克西纳经手的恐怕只会报喜不报忧吧。”西蒙仍旧直视远方的草原。3XzJmm

  “陛下?请用膳。”霍吉尔把盘子凑近了许多。3XzJmm

  “哈哈哈哈,你还要盯着我吃什么?”西蒙突然没憋住笑出了声,手掌盖在眼前这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头顶,弄乱他头发以后仍旧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3XzJmm

  “身为国王必须保持对外良好的公众形象,陛下上次吃东西是两天前了。”3XzJmm

  霍吉尔一脸惊讶,过去这种事也常有,但随着西蒙的身体日渐衰弱,已经很少看到如此开朗的国王了。3XzJmm

  “对外?一年到头有几个人看得到我,行政会议、巡礼还有跟年祭合并的生日宴会,没多少人真的在乎我的形象,我只要还没死,就算喘口气而已,戳在那都对某些人来说有威慑力。”西蒙左手扶起了霍吉尔。3XzJmm

  “最近比赛的事......”霍吉尔清楚西蒙想跟他分享某些话题,却不知该不该提起近来城中热议的比赛。3XzJmm

  “我明白,这些我都懂啊,霍吉尔。我最重视家人,没什么比我家人更重要,为了家人我可以牺牲一切,也许是因为我成长在平民之家吧,到头来自己最珍重的人成了我讨厌的那副模样,又能怎么样呢?他始终是你的家人,就算是国王,生活也要继续维持下去,好让这盘棋不至于连棋盘都被推翻,可如今仅仅是因为老了,就开始有人打你主意了。”西蒙国王心底有一大串的抱怨,平日里只有霍吉尔或管家布托洛听到过,这已经是他能找得到最信任的近臣了。3XzJmm

  “巡逻军的队长拉赫马又在福克西纳与格伦殿下那走动了,他回信说格伦殿下对小王子可能遇刺的事情并不知情。”3XzJmm

  “哦,是这样么。”3XzJmm

  听到拉赫马的名字,西蒙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他没有对拉赫马的情况表示任何疑问,几乎是全单招收,令霍吉尔都感到不解。3XzJmm

  “问题在福克西纳么?也许该直接挑明告诉格伦殿下,”霍吉尔问。3XzJmm

  “格伦还太年轻了,全城人都认为我要正式确立储君,大贵族肯定会想尽办法投注抱团,稍微不注意就会变成我曾祖父年轻时贵族叛乱的局面,过去三代人消灭了三个大家族,没想到曾经的盟友艾兰思会成为最后的敌人,得想办法持续分化他们,否则贵族内乱也吃不消。”3XzJmm

  西蒙跟他唯一能商量的人做着好像是商量的事情,实际西蒙仅仅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人的倾诉欲不过如此。3XzJmm

  “布托洛先生那下属的情报机构说最近奴隶也开始蠢蠢欲动了,有不明人士在奴隶之间组织他们再来一次大起义。”霍吉尔递上了另一份紫色封面的文书。3XzJmm

  “八成是贵族们,自己养着奴隶,又靠着城内经济仰仗奴隶运营反过来要挟我。投入用来维护奴隶之家治安的军费都是国库出,缴纳的税收却全都要按比例逐层减少,想着法子骗军费和套拨给奴隶的救济金,一定要找机会一劳永逸摆脱奴隶。”国王望着城中主广场下方的某块黑色巨门,那是通往奴隶之家的入口,就在废弃歌剧院区域的东侧两三百米,附近到处尽是无人愿意涉足的荒地和废墟。3XzJmm

  “我们没有借口。”霍吉尔不大认为这个观点可行。“而且,脱离了奴隶,城里经济会彻底垮掉,国内历史上前所未有。”3XzJmm

  “借口已经送上门了,但方法未必总是同一种,有时候要选择会妥协。最好的选择是,格伦找个贵族女子结婚,在他们内部继续分化,小贵族大多不如大贵族们依赖奴隶经济,但没了奴隶的贵族也就没所谓大小了,有人不满意奴隶的消失,也肯定有人乐见其成。但现在唯一的问题你也知道,那小子完全反过来,拉拢大贵族,跟小贵族对立,竟然爱上平民女子,我说你能想象到么?霍吉尔,你也是出身王族,任谁都明白每个人都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对吧?”西蒙揉着脸,皱纹多了一倍。3XzJmm

  “陛下,我只当了十二年王族,还没到婚嫁的年纪米勒都司就灭亡了,之后我一直是你的侍卫,我想我没资格评价男女之间那点事,穆纳医生的女儿肯定不是主要的威胁。”霍吉尔虽然说话相对旁人随意,不大需要在意国王的威严,但对于敏感话题也是尽可能的回避。3XzJmm

  “你说得对,现在最让我头疼的是这个。”3XzJmm

  西蒙话音刚落就打开了一直攥在右手手心的东西,那是一块破烂的羊皮布料,摊开后上面有着一块金色的染血太阳,另一面则画有某个金发男子的画像。3XzJmm

  “胡斯·沙罗温。”3XzJmm

  国王念出了心腹大患的名字,但心底又有所迟疑,似乎是对往日决定的悔恨,某个一时间的仁慈造就的错误隐隐在刺痛他的心底。3XzJmm

  远离王宫的瀑布花园中,一个男人正在瀑布前洗刷染血的剑身,正面一个人影逐渐靠近,停在了瀑布另一侧。3XzJmm

  “今天你们休息吗?夏洛特。”3XzJmm

  “休息就不抓你了么?城里到处都是国王的眼线,我要是不干活怕是说不过去,你现在可是不少人嘴里的危险人物啊,胡斯。”3XzJmm

  夏洛特将手半剑横了起来,对准瀑布里的影子用力一甩,因瀑布水汽凝结而成的水珠瞬间在剑身上蒸发,一阵微光过后,瀑布另一侧伸出的树枝忽然落下一大片来,惊得远处的路人也纷纷避开。3XzJmm

  瀑布后的胡斯稍微谈出头里,他比夏洛特稍年轻一些,金色的长发硬的出奇,勉强才扎了一条短绳束发,其余多出的长发都分成一绺一绺,与夏洛特的发型正相反,胡斯没留一丝刘海,特意弄出来的背头让他看上去更加强势,配上一脸冷淡的表情,说他有“光狐”的外号,肯定不会是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3XzJmm

  不分四季的开领白衬衫,外面又套了一层浅灰色羊毛针织衫,扎紧裤脚套了靴子的直筒裤,说是个学者也没人有意见,只是锐气过重,平静中总带着不言明的怒意。3XzJmm

  “看来你快练成斩纹了呢,全国第一个?”胡斯在瀑布后扭头望向左侧半空的树枝。3XzJmm

  “斩纹不代表强弱,会用的人只是代表一定方面的技术更成熟了而已。”夏洛特不以为然。3XzJmm

  听见夏洛特的话,瀑布后的胡斯拔出佩刃,一把金色细剑,绵软又极具韧性,空中挥舞起来有如金丝乱闪。3XzJmm

  他在手里轻微挥动一番,被夏洛特打下的树枝在无形的气流中从地面被击飞,又一次挂回树梢间。3XzJmm

  “城里没有比你我更强的人了,除了你也没人能抓住我了吧?”3XzJmm

  胡斯敲响了金丝剑,发出敲打琴键后悦耳的乐器声。3XzJmm

  “也是呢,谁让我们都有一个老师还一起长大,弟弟。”3XzJmm

  对于有战意的胡斯,夏洛特到觉得一如既往地幼稚,过去他们没少打架,但总是能重归于好,随着年纪的增长,道路也愈加分歧,兄弟最终分道扬镳。3XzJmm

  “班德和特兰还好吧?听说最近他参加了攀塔比赛,不但活下来还拿了冠军,能帮鱼骨头好一阵了。可我知道是有杀人魔混进去了,还有人要刺杀小王子?”3XzJmm

  胡斯双手插在胸前,背靠瀑布旁的石柱上,往头顶的瀑布尽头望去,天空还是那般熟悉,总躲来躲去的他鲜少有机会抬头仔细看蓝色的晴空。3XzJmm

  “都挺好的,比赛里特兰没有受伤,昨天刚去看他们。黑斯特瑞也好,还是瑟雅斯也罢,都觉得不要深究最好,你知道有个人发起疯来,可以什么都不管的。”3XzJmm

  “黑斯特瑞那家伙还是那么聪明,好久没去探望他了。”提起黑斯特瑞时,胡斯总算能撑开愁眉,在夏洛特面前展开难得一见的笑眉。3XzJmm

  “不问问瑟雅斯的事吗?”3XzJmm

  冷不丁地,夏洛特就说出了一个让胡斯笑容立刻消失的话题。3XzJmm

  然而,他没有得到答复,这时刚好有大量的瀑布水流意外打到石壁上,激起的巨响让他们震耳欲聋。3XzJmm

  瀑布的声响似乎掩盖了夏洛特的话,他再问了一次依然没有得到答复。3XzJmm

  “胡斯?”3XzJmm

  夏洛特走了出来,瀑布内的纪念碑边只留有一封信,胡斯早已不见人影。3XzJmm

  信的署名是胡斯·沙罗温,收件人则是瑟雅斯。3XzJmm

  纸质略微发黄,似乎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制作完成的作品,如今才找机会委托夏洛特将其转交,那让写信者牵挂的唯一一人。3XzJmm

  写信的目的并非不可想见,但夏洛特很清楚其中的道理,拆开后略过几眼,说不出的难受劲全涌到了脸上,原封不动再装回去后,身后却有新的声音到来。3XzJmm

  夏洛特回头看了看,最年幼的弟弟正气喘吁吁的拖着身子跑了过来。3XzJmm

  “特兰?你的身体没问题了吗?怎么找我的?”他问道。3XzJmm

  作为一名伤员,兄长的口气让特兰也无奈地笑了一下。3XzJmm

  “你巡逻军的朋友告诉我位置的,也别担心伤情,我这年纪伤口愈合出奇的快。不过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老姐肯定不会答应,多谢阿尔文放我出来。”特兰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但弓着的身躯显示出仍然有徐徐阵痛令他挺不起腰背。3XzJmm

  “现在你跟那家伙混的挺熟嘛。”夏洛特仍旧对阿尔文有所担忧。3XzJmm

  “贵客嘛,就自然被安排在我的门房对面住了。”特兰答。3XzJmm

  “抱歉。”3XzJmm

  夏洛特突然低下头,不敢直视特兰接下来的表情。3XzJmm

  “怎么了?”特兰也低下头看着夏洛特。3XzJmm

  “我答应好保护你,结果还是被现实给拖累了。贵族要求守护地面的安全,没法违抗命令。”在更多的家人与特兰面前,夏洛特被迫选择了前者,他一向是这样的男人,但仍会在之后为此感到羞辱。3XzJmm

  “是我自己惹的祸,怎么能让你为此感到不安?”特兰轻轻用力握拳敲在兄长的肩膀上。3XzJmm

  “那塔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3XzJmm

  尽管特兰没有任何想法,夏洛特还是无法原谅自己,试图问下去得到一个答案。3XzJmm

  “许多都记不得了,好像有那杀人魔蜈蚣,还有些事情,可我越回忆越想不起来,只能记得与小王子卡尔斯的一些事。”特兰摇摇头,用力思考着,结果却不尽人意。3XzJmm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搞清楚的,而且今天你也该回去了。”夏洛特说。3XzJmm

  “那可不行,我是有目的而来。”3XzJmm

  “目的?”3XzJmm

  “有时候我很任性,而且经常帮不到瑟雅斯和班德,比赛让我意识到即使是拼命有时候也无法获胜,未来的我不可能光靠运气去解决事情。所以......”特兰的声音越来越小。3XzJmm

  “所以你想要?”3XzJmm

  夏洛特问。3XzJmm

  特兰顿了一阵,脑袋低下来几秒,立刻又抬头望去。3XzJmm

  “夏洛特!教我剑术吧!”3XzJmm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