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说野外露宿有多难受，他虽然看起来有些过于瘦削，可身子却是一等一的好，从来不在乎自己睡的地方。几堆干草摊开，枕着木头，天地为被，就是一处好的睡所。真正让长生夜不能寐的，还是那份说不出的感觉。3XzJlY
一下子离开住了这么久的地方，任谁都会觉得有些唏嘘，长生也不例外。白天的那一把火虽然烧得干脆，可所谓的坚决只是心虚的伪装罢。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古往今来无数人都曾思考过的问题，这一刻却无比艰难地困扰着长生。3XzJlY
他斜躺在山洞外的斜坡上，对着漫天星河，下意识地掏出了怀内的那块小令牌。3XzJlY
乍看是木牌，但捏在手里却有一股冰凉的坚硬质感，但若说是石头吧，又没见过那种石头会这么轻的。3XzJlY1
两道古朴字符镌刻于令牌上，正是楚言“长生”两字。3XzJlY
长生起初并不知这是楚语，还以为全天下都是说着同样的语言，写着同样的字。直至接触了田和之，才明白各地不止语言有区别，那文字更是各不相同。3XzJlY
“光靠文字还不能确定。通常来说，辨别一个人来自何方，口音是最容易也最准确的。可你的口音更像是很多个地方的方言杂糅起来的。你和我交谈时，用的正是标准齐地临淄方言，而和那般先生说话，却又会夹带一些宋地口音。此外，我还听出了一些吴地，秦地，唔……似乎还有点晋人的说话习惯？”3XzJlY
长生不信，又与田和之试了好几种语言，结果反而让自诩精通四国语言的田和之有些泄气了。在这时代，能精通四国语言的已是能人异士，若是还有更在之上的，唯有那些负笈游学、人生阅历数十载的老先生才有可能做到。可长生……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怪物啊？3XzJlY
试图透过口音辨别身份和家乡的想法，最终是无疾而终。3XzJlY
翌日，小翠睡眼惺忪地牵着一熊一虎从洞穴里钻出时，正好见着长生正在院落里打拳，依旧还是那套看似软绵无力的“八卦掌”。这已是长生每日必修的晨练项目。小翠就趴在熊猫边上看他打完一套。叶旋叶落，庭院里的落叶都被掌风扫在了一起。3XzJlY
长生大悦，心道终于有欣赏我掌法的人了。可惜未等他出声，小翠一句“这扫地掌法真是方便！”，瞬间让某人心情跌落谷底。3XzJlY2
吱呀一声，一大早便出门的般先生左手提着一串野鸡，右肩扛着一头山狸，推开篱笆门而入。这些都是他埋设在外的陷阱捕捉到的猎物。收获颇丰，可男子却是脸沉如水。3XzJlY1
般先生说，那些架设在森林与竹林交界处的陷阱，平时是不会有那么多猎物中招的。唯一可能便是密林里发生了某些重大变故，导致这些平时不轻易越界的小家伙们纷纷逃窜到竹林里来了。3XzJlY
经历过昨晚夜谈的长生隐隐有所悟，与小翠对视一眼，神色凝重。3XzJlY
“他意已决，是绝不可能跟我们走了。但这片谷内还有十多户人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不管如何，我们都得优先去带这群人离开。”3XzJlY
正在收拾行李的长生瞥见对方还在犹豫，不由得有些生气：“再不走，莫非你想呆在此处喂蛇？”3XzJlY
长生还想说些什么，身后却是传来般先生的声音：“她并非不想走，而是不舍得。毕竟一代工匠大师就隐居在此，有了我，就等于拥有无数的攻城利器，不管是哪个大人物都会心动。我说的没错吧，江图家孟晓君？”3XzJlY2
被对方一语道破心机的田和之也不尴尬，反倒是落落大方地站起，施礼，很是诚恳地回答：“先生若肯助我，我孟晓君必会重之！眼下先生一人独抗上古异兽，怎么看都胜负悬殊。不如先随我出谷，待我招募至足够的人手，再……”3XzJlY
“没用的。”般先生想也不想地拒绝掉：“倒不如说，你那样做只会给我添乱。巴蛇之强，强就强在于它的吞食天地。这畜生之所以能苟活千年，无非是因为它天生可以摄取一切活物，吸取其精元来补强自身。三十年前，它与滚滚恶战数场，最终是逼得滚滚离谷远遁，可它也好不到哪里去。吞噬了谷内所有活物后，那些精元依旧填补不了它的伤势，于是这畜生蜷缩入地，假死了数十载。现在虽已醒来，但区区谷内的野物并不能满足它的胃欲。毕竟与人类相比，那些飞鸟走兽终究是弥补不了多少精元的。”3XzJlY4
顿了一下，般先生又补充：“我这老骨头，挂了也就挂了，反正也没多少东西可供它进补的。而老夫手下的一切战力皆是木头金石，它就算想吞也吞不掉，不管胜败，它这辈子都只能呆在谷内的封禁之下。”3XzJlY
话已至此，男子的言下之意也已明显——你们就别一个接一个地去送菜了，万一把那大蛇养肥了，让对方出谷祸害四方，那才是最大的罪过。3XzJlY1
般先生示意长生靠近，低声耳语：“此次一别，以后未必便能再见。若是有缘能再见，回头我送你个东西。是你的一位熟人留在我这的。”3XzJlY
走了不知多远，长生这才停下步子，回头忘了一眼来路。只见空谷幽兰，入目处皆是层层叠叠的竹竿翠叶，哪里还看得见那守在篱笆门前的身影？3XzJlY
紧了紧身上包袱，面向那乱竹丛生的未知前方，长生低声呢喃，3XzJlY
“继续走吧。”3XzJlY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