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号很得意，觉得自己好似一只飞翔于黑夜中的蝙蝠，轻盈地越过了一个又一个屋顶。3XzJqZ
他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兄弟们把他称做“猎豹”，但是他觉得没有蝙蝠那么拉风，有种吸血鬼般的妖冶之气。3XzJqZ
这座校园的防御远比想象中严密，但这无法阻挡13号。因为13号根本没有从地面推进，他携带了射绳枪，这玩意儿是他从一个军队里搞武器开发的兄弟那里高价买来的，可以隔着几十米把带着绳子的长钉射入岩石，13号就是沿着这些绳子从学生们的头顶上经过，洋洋得意。3XzJqZ
只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他无法找到集合的位置了。他高踞于众人视线不能及的屋顶上，却在这个校园里迷路了。另一个就是那自从进入这个奇怪的学校就断断续续的呼唤，明明自己一直孑然一身，却被莫名其妙的声音喊作哥哥，别人都是喜当爹，就自己是喜当哥？3XzJqZ
“这是你的第二条指示，到达图书馆之后，使用为你准备的那张黑卡，进入地下层，经过中央主机控制室前往‘冰窖’，下一步会有更详细的指示。”录音结束了，这录音的死女人每每总是把话说一半，13号啐了一口。3XzJqZ
“中央主机控制室”，这是他面前入口上的标牌，他切断了摄像头的电源线之后，逼近了这扇沉重的金属门，敲了敲，声音很沉，嗯，实心的。3XzJqZ
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黑卡，这是行动之前随着其他装备一起寄给他的，一张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卡片。他在门禁卡槽里一划，“滴”的一声之后，听见金属门里传来缓慢的、机械运动的声音，十二枚手腕粗的锁舌缓缓地收回，厚达二十厘米的门轰然洞开。3XzJqZ
13号惊诧地看着那张黑卡，再看着面前的黑色甬道，甬道四面八方都覆盖着金属板，一路红灯到头，密如荆棘丛的红外线，两束的间隔不过两指宽，就算是耗子也钻不过去，两侧每隔几米就有摄像头俯视着，这样的密度根本没有死角。3XzJqZ
但此刻所有这些严密的监控系统正在为了他而关闭，红外线一一熄灭，摄像头进入关机状态，红灯一一转为绿灯。3XzJqZ
他身后是一束淡淡的光由上而下，一个近乎透明的影子站在光里，那是个长发女孩，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可爱得不真实，让13号激动之余自惭形秽，恍惚觉得自己是误闯了人家的卧室。3XzJqZ
他发现这女孩只是个全息投影了，但是那栩栩如生的神态还是让他愿意把她作为一个人来对话。3XzJqZ
“你违规侵入中央主机控制室，你的档案在学院中没有记录。我的建造时间是2001年，你使用了一张建造之前预设的特权卡，我现在应该报警，但我无法报警，我清楚你是敌人，但是你的权限要求我把你作为己方来看待。”女孩说，“那么我给你最后的警告，立刻离开！这对你是最好的。”3XzJqZ
“立刻离开？别逗了……我，”13号抓抓头，“我可是一路骑摩托车过来的……累得够呛。”3XzJqZ
“既然我有特权卡……那……对不起，问个路……冰窖在哪边？”13号小心翼翼地。3XzJqZ
“哦哦，谢谢。”13号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了。3XzJqZ
女孩在背后默默地看着他，13号凝视她清澈的眼瞳，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有点发凉。3XzJqZ
13号猫着腰，走在一条漆黑的甬道里，高举打亮的手机，靠着屏幕的光照亮。3XzJqZ
这个庞大的甬道系统仿佛一座迷宫，里面只有抽气风扇的嗡嗡声，以稳定的频率重复着。3XzJqZ
他自负是这一行里的好手，以前接过去探荒漠古墓或者冰海沉船的差事，每一个地方都比这个什么学院灵异。今天运气也算不错，每个难关都被他克服了，总有些巧合的好事，按说幸运女神在他这边。但不知为什么，进入这个甬道之后，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说不清道不明危险好像就在前面，脑海里有个念头是不能再前进了，不能再前进了。3XzJqZ
他回忆起那个透明如水晶的影子少女，最后一刻看他的眼神。3XzJqZ
手机在这种漆黑封闭的空间里响起，还带振动，差点把他心脏给吓得停跳了，哪家手机服务提供商的信号能够穿透到地下几十米深处？。3XzJqZ
在电话中，他压抑住了调戏这个银行客服系统的指令，老老实实回答所在位置。3XzJqZ
“恭喜你，你按照计划到达了指定位置，现在为你揭开三女神的面纱。”3XzJqZ
一条白亮的细线从屏幕上方扫到下方，部分通道被扫描滤去，以灰色显示，一些通道仍旧是亮白的，所有建筑物的名字也都被更换了，三个主要的建筑群果真是以命运三女神的名字命名的。13号忽然发现一个规律，那些亮白的通道无不是从标记着“兀尔德”的地方出发，通过“贝露丹迪”，最后去往“诗蔻迪”，而掌管着“未来”的“诗蔻迪”那里……没有任何出路。3XzJqZ
这张地图充满浓郁的宿命意味，生命的流动是单向的，从过去到未来，而未来……没有任何出路。3XzJqZ
13号意识到一件事，他所在的“13”号位置恰好是从“贝露丹迪”去往“诗蔻迪”的丝线，那是已经被拉扯出来并且丈量好了长度，等着“诗蔻迪”剪断的。3XzJqZ
“通往‘诗蔻迪’，也是通往最终的秘密。这次任务的佣金增加到500万美金。”3XzJqZ
13号精神为之一振，500万美金着实是一笔巨款，是原定金额的5倍！做完了这一票，他就可以退休了。他干这个行当可不是为了惩罚罪恶或者探求世界奥秘，而是简简单单一个“钱”字。他是那种自强不息的家伙，没别的特长，又无法忍受靠社会救济过日子。3XzJqZ1
接下去的遭遇就有些奇幻了，仿佛迪士尼动画电影的奇妙冒险，13号失足跌落在谁组管理，被鲨鱼追着跑，然后莫名其妙混进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画风也在向惊悚风格靠拢。3XzJqZ
正在担心是不是穿越到鬼片的13号跟着实验员走，然后就看见了自己的目标。3XzJqZ
一个蛋，一个光是报告就价值500万美元的，也许是世界上最值钱的蛋？3XzJqZ
幻听有出现了，提醒13号他依然没有离开恐怖片的片场。3XzJqZ
“哥哥在一起，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好惊悚，原来是汉尼拔的片场啊，13号摇着头想要回神。3XzJqZ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孤单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3XzJqZ
“可是死真的让人很难过，像是被封在一个黑盒子里，永远永远，漆黑漆黑……像是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触不到东西……”3XzJqZ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3XzJqZ
“哥哥……竖起战旗，吞噬世界的时候，你会吃掉我么？”3XzJqZ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13号用蹩脚的中文念完这句话，把散弹枪抽了出来，转身对准强化玻璃屏外那帮目瞪口呆的研究人员，“不怕死的都给我举起手来！”3XzJqZ1
那九个字是他看动画片学会的，驱邪一流，是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好话。3XzJqZ
一名研究人员忽然揭开操作台上的透明塑料盖，一手拍下里面的红色按键。3XzJqZ
“‘龙穴’进入封闭模式！进入封闭模式！”严厉的女声在空气中回荡。3XzJqZ
13号背后，石英玻璃腔外的强化外罩猛地扣合，多达十二道密封阀在同一瞬间扣紧，同时大量的液氮注入石英玻璃腔中。3XzJqZ
“你这是报警么？你当我在抢劫24小时便利店？”13号对于这个突发状况非常恼火。3XzJqZ
他本该把锯管散弹枪抵在那名研究人员的脑门上，一枪轰掉他的头。但是他有点晕血，而且每一发子弹都在水族馆里泡得很透。所以他上前一脚飞踢，把那个家伙踹翻，同时带倒了七八个研究人员。趁着混乱，13号掉头狂奔出实验室。3XzJqZ
背后“啪”的一声，13号回头，回头看见一只灰锡瓶子从口袋里跌落出来，在地上滚动。飞脚的时候太用力了。那是雇主在行动之前寄给他的装备之一，只是叮嘱随身携带，没有说明干什么用的，看起来是个古物。他犹豫了短短的一秒钟，觉得实在没什么必要回头去捡这没用的东西，于是掉头向着通道尽头狂奔。3XzJqZ
此刻，“水族馆”上方的水道中，被13号遗失在水下缝隙的手机忽然亮了。3XzJqZ
“13号，如果这时候你还没死，那么你应该已经接近目标了。你的目标是一只黄铜罐，高度大约1.8米，直径大约1.2米，上方有个被腐蚀的缺口。最后一条指示，打开那只灰锡瓶子，把瓶中的溶液从那个缺口倒入。任务结束，奖金上浮到1000万美金。”3XzJqZ
然后没人看见的视情况，那条任务被手机自动删除了。3XzJqZ
13号为了更好的接受任务，从队长手里拿到手机的时候，除了充电，没有做过任何事情，甚至没有下他平常打发时间的游戏，就是防止手机关键时刻抽风收不到命令。可是这任务指令却还是被删除了。3XzJqZ
然后，水最终浸入了电池，这部手机永远地停止了工作，进入了永恒的黑暗。3XzJqZ
低温舱门的阴影里，有人低低地叹了口气，所有人都追了出去，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他。“就这样任务失败了？年轻人真是靠不住啊。”他轻声说。3XzJqZ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拾起13号留下的锡瓶，走到石英玻璃腔边，把一张黑色卡片插入操作台上的卡槽中。3XzJqZ
“此操作将导致‘龙穴’的开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存在苏醒可能。操作禁止！操作禁止！操作禁止！”诺玛的声音回荡在实验室上方，蜂鸣声大作，警灯全部亮起，红色的光卷过整个实验室。3XzJqZ
“保持安静，诺玛，这是我们见证神迹的时候。”那人拉下手阀，切断了整个实验室和诺玛的通讯。3XzJqZ
主电源被切断，诺玛的声音消失，灯依次熄灭，只剩下自带电源的警报蜂鸣，警灯旋转。3XzJqZ
黑暗中流淌着警灯的赤红色，仿佛岩浆的赤红色，血液的赤红色……末日的赤红色。3XzJqZ
温度迅速上升，超导磁场中高速旋转的电子流衰减，悬浮在半空的石英玻璃腔缓缓降下，十二道密封阀在同一瞬间解开，巨量的白色蒸汽喷出，那个足以抵抗冲锋枪扫射的强化外罩洞开。3XzJqZ
“以我的骨血献予伟大的陛下尼德霍格，他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以命运统治整个世界。”那个人伸手抚摸石英玻璃腔，感觉到了里面传来的震动，震动越来越剧烈。3XzJqZ
“真好，你没有让我等待太久！”那人从袖中拔刀，一刀猛地插入石英玻璃腔的厚壁。3XzJqZ2
利刃切入石英玻璃，就像切开果冻。那人拔出刀，玻璃壁中留下一道泛着莹蓝色的刀痕。内部的真空被破坏了，空气尖啸着涌入。那人一刀切断灰锡瓶子的瓶颈，把断口对准裂缝。灰锡色的液体顺着刀痕进入石英玻璃腔内部，像是细蛇那样沿着玻璃腔的内壁循环流动，远离中央的铜罐，像是畏惧它。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液体进入玻璃腔，这道灰流开始沸腾冒泡，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如同什么活的东西，正在发出……胜利前的欢呼。3XzJqZ
他在门边最后一次回望，所有灰锡溶液在一瞬间飞离内壁，“扑向”了铜罐。两者接触，剧烈的腐蚀效应随之出现，坚不可摧的铜罐如一块在微波炉里软化的奶酪，暗绿色的雾气四射。3XzJqZ
灯忽然全黑了，短短片刻之后，漆黑的甬道中卷来凄厉的警报声，比刚才的警报声刺耳十倍。电梯里透出的白光照亮研究人员们更加惨白的脸。3XzJqZ
这群研究人员都疯了似的往回跑，只留下茫然的13号站在电梯门前，忽然觉得自己变得不重要了，乃至于有点失落。3XzJqZ
“怎么回事？我不得不说你们的配电系统真是差劲到家了。”13号嘟哝。3XzJqZ
他甩手用枪柄砸在电梯的按键上，把按键全毁了，之后退入电梯。电梯门关闭，他松了口气，从这里直达地上层的只有两部应急电梯，毁掉按键意味着再没有人能追上他。3XzJqZ
“这就算……成功了？”13号对着光如镜面的电梯门整理自己的发型，可是有点不对，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抓着似的，血流速度似乎在加快，呼吸越来越不畅通。3XzJq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