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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分别,与竹千代

  本着用人不疑的原则,信长自然将这件事放心地交给十五郎去做。3XzJn9

  十五郎君带着一脸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离开了,但显然其他人都没有被这种气概感染,如犬千代这样的也就罢了,胜三郎直接就啧啧咂嘴,看那样子,就好像给了十五郎本钱的人不是信长,而是他池田胜三郎一样。3XzJn9

  “胜三郎,备队的训练如何了?”3XzJn9

  “啊?嗯……正在训练……”3XzJn9

  万万没想到信长根本不讨论的胜三郎支吾一下,然后在信长鄙视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出门训练去了。其他人大抵也相同的待遇,唯有犬千代对信长的目光视而不见,依旧懒洋洋地假寐在原地,若不是耳廓时时颤抖,还真就好像睡着了一样。3XzJn9

  “犬千代,有什么事吗?”3XzJn9

  信长开始默认不去理她,但是过了一会儿,就觉得这么沉默下去就好像在闹别扭一样,感觉有点可笑,便自己打破了现状。听到信长的提问,犬千代晃了晃,接着好像刚睡醒一样睁开双眼,又愣愣地眨了眨眼,这才道:“吉法师是要对付荒子前田家吗?”3XzJn9

  荒子前田家家主是犬千代的叔叔。3XzJn9

  “现在不,但是未来会的,”信长想了想,决定直说,“不只是荒子前田家,整个尾张境内的豪族,地头,都要做出改变。”3XzJn9

  “为什么?”3XzJn9

  “因为未来的织田家绝对不会只有一个尾张国,”信长道,“而尾张这片富庶的地区,必须拥有最高的效率,才能保证这一片土地,保证织田家的安泰。”3XzJn9

  “我不能理解,”犬千代摇了摇头,“就好像吉法师重用那个十五郎一样,究竟是为什么呢?吉法师眼睛里看到的天下,真的是我们所能够看到的天下吗?”3XzJn9

  从来都很少有表情变化的女孩做出了苦闷的表情,那杆朱红色的大枪也微微颤抖,不复旧日里的犀利。3XzJn9

  “……”3XzJn9

  信长看着动摇的犬千代,先是有些不能理解她的动摇,但看到对方那失态的样子,却也不自禁地感到了悲伤。3XzJn9

  胜三郎,犬千代,万千代,这些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一直以来,信长都是那种没大没小,无视武家法度的胡闹孩子,因此和这些家臣之子之间也并无隔阂。更因为这份感情,他们才一门心思地跟随信长,无论是去清州城冒险,还是与朝仓宗滴放对,这些发小从来没有惧怕过,也万幸没有被伤到。3XzJn9

  但……3XzJn9

  看着眼前默默伏下神去的犬千代,信长感觉自己的嘴里有些发苦。3XzJn9

  终究还是变了。3XzJn9

  信长不会怀疑犬千代的感情,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犬千代可能还是那个连朝仓宗滴都敢挑战的姬武将,却不再可能是他的知己。就好像一个问题就能让胜三郎直接退走一样,要是在以前,那个惫癞的家伙,怎么不得顶两句嘴再动动手才行啊。3XzJn9

  “我看到的天下……”3XzJn9

  织田信长很想说,这个世界是圆的,现在这些人眼里的天下,只是世界最狭小的一角,在遥远的西方,有着许多和日本大小相似的国度,那些国度经过文艺复兴的洗礼,大航海的跃进,已经逐渐开始掌握世界的秩序。他也很想说,在遥远的未来,这个国度的人们不会只能拼死拼活才能吃上一顿白米饭,出生在这个国度的孩子,不会从小就受到战争和死亡的威胁,小孩子的玩具不再是刀枪剑戟,而是乐高,NS(任天堂就TM是世界的主宰)和洋娃娃。3XzJn9

  但这些东西,和画饼充饥有什么区别呢?3XzJn9

  “我看到的天下,和啊犬的没有区别啊,”织田信长道,“我所为的,只是更好地守护我所亲近的人罢了。”3XzJn9

  “吉法师没有说实话,”犬千代摇了摇头,坐起身来,“也许是因为我不是那个倾听的人吧。”3XzJn9

  “不,啊犬……”3XzJn9

  “在下还有任务要做,暂且先告辞了,”犬千代再次拜下,打断了信长的话,“容许在下僭越,事实上,就在不久前,家里传来了消息,热田神宫同意了前田家奉子修行的请求,因此旬日之内,在下必须前往神宫,闭关修行,因此可能无法继续侍奉在吉法师身边了。”3XzJn9

  “什么……”3XzJn9

  “但只要吉法师相招,”犬千代没有抬头,以极快的语速说道,“犬千代一定会随时奔赴到吉法师身边,为您效力。”3XzJn9

  “……那好吧,”信长伸出的手无力地放下,“在热田神宫,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3XzJn9

  “吉法师说笑了,”犬千代这才重新直起身,脸上第一次有了释然的笑容,“啊犬在神宫一定会日益精进,还请殿下保重自己,早日让啊犬回来,为殿下效力啊!”3XzJn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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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犬千代离开后,日子开始过得飞快。3XzJn9

  虽然犬千代的离开意味着领内豪族更加趋向于信广,但信长本身并不在意,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很快,十五郎依靠着自己的才能在津岛逐渐建立了势力,并开始联络当地商人,拉拢分化,渐渐加强了对热田津岛众的控制。另一边,织田和今川家在三河国的战斗逐渐出了结果——三河豪族逐渐倾向于今川,织田势力越发虚弱。不甘于如此就要被挤出三河国的信秀开始整顿兵力,准备再次开战,不过今川势大,因此在必将到来的战斗之前,织田信秀干了一件不那么地道的事。3XzJn9

  他通过调略三河领主,把本来要被交给今川义元做人质的松平竹千代劫过来了。3XzJn9

  听闻这件事的时候,信长其实不怎么高兴,虽然便宜老爹是下克上的典型,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倾向于比较正攻的法门,依靠刀与枪来博取胜利,这在这个战国时代算是正道。可是现在,开始依靠阴谋诡计获取利益的信秀在别人看来似乎是智谋的胜利,但信长知道,这代表着信秀开始怯战了,曾经的尾张之虎,终于从内里开始老迈,腐朽了,他开始惧怕那个今川义元,开始惧怕那个东海道第一弓取,以至于居然要用这种手段去对付原来根本都看不上的松平家了。3XzJn9

  心中感叹一番,早起来准备练武的信长推开屋门,看到的却是正跪坐在门边闭目养神的阿福。说起来,自从稻叶山城之后,阿福就自荐担任门卫的工作,而并非如信长所猜测的一样选择进入马廻众。而且,对方似乎对领内的政事兵事都不在意,和信长家臣们的交流也不甚多,看起来就真像是个来混饭吃的家伙。或许是这种孤臣的表现得到了胜三郎他们的信任吧,最近这家伙守门的时候也只有阿福自己,没有别人跟着监视了。3XzJn9

  其实按信长的意思,就对方在稻叶山城下展现的武力,有人监视又有什么用,平白惹人笑话。不过发小们一片好心,他也就没什么异议。此时见到,也是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接着随意问道:“今天有什么事吗?”3XzJn9

  “有件新鲜事,我觉得你能感兴趣,”阿福打了个哈欠,仰起头笑道,“要听吗?”3XzJn9

  “直接说吧,”信长转身向准备好的练武场走去,阿福施施然跟在后面,看起来就好像寻常的武家男女,“能让你说是新鲜事的还挺少见的,是什么?”3XzJn9

  “松平家的竹千代,被送到那古野城了。”3XzJn9

  信长瞬间停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阿福无辜的表情,深吸了口气。3XzJn9

  “安排在哪了?”3XzJn9

  “就在偏殿里,胜三郎正看着他,”阿福道,“要去看看吗?”3XzJn9

  “自然得去。”3XzJn9

  信长转过身,向着偏殿走去,果然见到胜三郎守在门前,正抬头吹着口哨,见到信长过来,连忙整理干净,做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看到这惫癞小子这么搞,信长翻了个白眼,直接拉开门进去,就觉得殿内有些气闷,两下里两个火烛已经烧尽,屋里面没有阳光,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孩童模样的人背对着门口坐在里面。3XzJn9

  听到有动静传来,那孩童浑身一颤,似乎是想要缩到角落里去,不过似乎有什么力量阻止了他一样,最终还是转过身来,选择了正面面对。信长眉头一挑,缓步走近,到了近前才发现,这孩童当真还十分幼小,也就五六岁年纪,分明应该是刚刚上小学的年纪,却已经在他国为质,为自己的生存忧虑。3XzJn9

  想到这里,信长心中叹了口气,温声道:“松平竹千代,是吗?”3XzJn9

  “是,织田家的少主。”3XzJn9

  虽然浑身都在颤抖,不过小孩子还是口齿清晰地回答了问题,甚至还抬起头来看了信长一眼,不过又马上低下了头。3XzJn9

  信长见状,直接盘腿坐在对方面前,先是左右看了看布置,见没有什么短缺,这才点了点头,继续道:“看到我来这里,你就不害怕吗?”3XzJn9

  “害怕。”3XzJn9

  “但你并不惊慌。”3XzJn9

  “因为惊慌无用,我之生死,本就操于他人之手。”3XzJn9

  “可怜,你可知道,即使你被抓来这里,你的父亲也没有选择降顺,而是继续与织田家为敌?”3XzJn9

  “是,父亲年纪鼎盛,再生一个孩子也没问题,若是此刻与今川为敌,则松平家顷刻即有灭顶之灾,父亲如此选择,实为常理。”3XzJn9

  常理?3XzJn9

  身为父母,不为了自己的孩子着想,只为了一介家名存续而放弃自己的儿子?身为大名,不用刀剑攫取功名,却施展阴谋诡计,夺人妻子,以为要挟!常理,常理,为了这下克上的世道,抛弃自己的孩子,逼迫孤儿寡母,倒成了理所应当的选择了?3XzJn9

  “胡说八道!”3XzJn9

  信长越想越气,终于一下子站起身来,怒吼出声。但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竹千代,他这一肚子恶火又没地方发泄,终究还是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了屋子。3XzJn9

  “真是个无趣的家伙。”3XzJn9

  恨恨地留下这句话,信长把拉门摔上,前去练武场发泄去了。3XzJn9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