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锡革离开这座城镇的时候,他狼人形态下的爪子是颤抖的,上面沾满了不属于他的鲜血。3XzJnu1
原本让他兴奋无比的血液此刻却只让他遍体生寒,即使在这并不寒冷的秋天,他厚厚的白色皮毛也不能阻止那生于灵魂的寒意。3XzJnu
他做了,他做了一件和那些人类没什么不同的事情。唯一的差别就是,他不仅杀死了那个怀着孩子的女人,还杀掉了那个女人的丈夫。3XzJnu
艾莉恩不喜欢这个狼人,甚至非常憎恨,他把艾莉恩所有厌恶的事情都做了个遍,如果让艾莉恩遇见了,人道毁灭?不存在的,死亡不是你停止遭受折磨的理由!3XzJnu
但这一切不过只是一场并不正常的梦,或者说幻境,艾莉恩也知道佩德罗这一时期的一些历史,这个时代在佩德罗被成为叛乱的年代。3XzJnu
做了这一切的凯锡革突然失去了杀戮的欲望,空气中懦夫的气息仍然浓厚,让他有点恶心和轻蔑,但却不想再去杀掉这些往日甚至是食粮的家伙。3XzJnu
他在一个水坑里洗掉了自己爪子上的血迹,然后取出了树干里的熊皮披风,他没有穿上那件还带着湿气的披风,他将披风护在怀里,迎着雨水,追上了正在山林之间跋涉的大部队。3XzJnu
接下来的狼人们连续遭遇了失败,或许是他们的行动终于从王国最低端而且最迟钝的神经末梢传递到了那如同迟缓的大脑的王都,国王终于命令东境贵族们派兵剿灭这些残忍的狼人叛军,同时派出了自己的得力副手——王前骑士团团长,一位大师阶的骑士,去讨伐银月死神——凯锡革。3XzJnu
这次围剿,佩德罗失败了,那片战场上,无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因为雨水而变得泥泞的大地之中,凯锡革喘着粗气,那个王前骑士团的团长是一个劲敌,即使是凯锡革也需要付出非常大的力气才能击败他,还让他跑了。3XzJnu
“凯锡革大人!我们胜利了!”鲁斯登,凯锡革的副手,也是他起家最大的助手,在人类世界中小有财富的他在加入凯锡革的队伍之后,立刻捐出了自己所有的财产,只为了狼人的未来。3XzJnu
他仇恨人类,但他又只能活在人类的世界里,他每天带着虚假的笑容去应付周围那些让他作呕的人类,当凯锡革攻破他所居住的小镇的时候,他带着让凯锡革都为之侧目的寒冷笑容将自己往日的街坊邻居的心脏挖了出来。3XzJnu
他在这场战斗中成了狼人们的内应,狼人得到的大量财富在他的运作下将这些对狼人毫无意义的钱财换成了更加有用的东西。3XzJnu
信息,武器,粮食,更多狼人,收买小贵族……没有暴露身份的鲁斯登在人类的世界里兢兢业业地为凯锡革和狼人的大业而付出着,凯锡革也不知道为什么鲁斯登如此仇恨人类。3XzJnu
但他也不想问,只要鲁斯登是为了狼人的,就足够了。3XzJnu
在听到鲁斯登的话之后,凯锡革转头看了看正在淋雨的鲁斯登,鲁斯登的脸上带着血迹,和从天空不断滴落的雨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衣服的内侧滑下去。3XzJnu
他应该又杀了一些受了重伤不能移动的敌人吧,凯锡革如此想到。3XzJnu
鲁斯登不能转化,他上不了战场,但他确实是个狼人没错,或许,鲁斯登对人类的仇恨和这有一些关系吧。3XzJnu
此时的凯锡革看着满地的尸体,有人类的,有狼人的,他感到了深深地讽刺,他无端地愤怒了起来。3XzJnu
“滚!都给我滚!嗷!”即使是在下午,没有月亮,凯锡革仍然愤怒地嚎叫了起来。3XzJnu
忠心耿耿的鲁斯登并不生气,对他来说,此时的凯锡革是他值得用生命去追随的狼人,鲁斯登立刻惶恐地带着其他围过来的狼人退下了。3XzJnu
“我们穿越沃文森,去卡隆尼亚森林吧。”雨滴落在帐篷的顶部,顺着防水的布料滑落在地,微风顺着帐篷布门的缝隙吹进了帐篷内,将蜡烛那微弱的火光摇的奄奄一息。3XzJnu
凯锡革看着地图,他们在南境的沃文森森林的边缘,穿过这片森林,再经过一块平原,就是环境较好的东境黑森林——卡隆尼亚了。3XzJnu
“为什么?凯锡革大人,我们刚刚才击败了那些人类的军队!甚至还打跑了那个所谓的骑士团团长!”鲁斯登第一次反对了凯锡革的意见,凯锡革的路线不仅危险,而且并不能劫掠人类,杀死人类!3XzJnu
“鲁斯登,你是跟着我最久的狼人,你还记得我们从加沃尼出来的时候有多少人吗?”凯锡革在粗糙的地图上划了一条线,那条线连接着卡隆尼亚森林和沃文森森林。3XzJnu
“五百七十二。”鲁斯登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兄弟姐妹,不论是仍然活着的,还是已经回归银月的,鲁斯登都记得他们的名字,那是他的神圣的使命,他每天晚上做梦都是这些名字,他永远不会遗忘。3XzJnu
“我们最多的时候有多少狼人?”凯锡革只记得大概的数字了。3XzJnu
“八千九百二十五。”那个时候是狼人反抗军最辉煌的时刻,他们无可匹敌!那些懦弱的人类根本就是一触即溃,如果不是仗着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堡,否则他们早就杀掉一个人类位高权重的伯爵了。3XzJnu
“两千一百五十八。”每个狼人都被鲁斯登所记录着,每个新加入或者重新回归银月怀抱的狼人,他心里都有数。3XzJnu
“那那六千多个兄弟姐妹去哪里了?!”凯锡革作为前的书桌破碎成了一块块木片,跌落的蜡烛将羊皮纸制的地图点燃,那画着他们走过的路的地图,和那六千多个死去的狼人一起,在凯锡革的目光中化成了星火,他却置若罔闻。3XzJnu
他们从五年前开始和人类作战,他们聚集了王国里80%的狼人,他们声势浩大,他们势不可当!3XzJnu
没有一个狼人身上没有伤口,没有一个狼人晚上睡过好觉,没有一个狼人过上了凯锡革曾经许诺的生活。3XzJnu
当凯锡革走在营地的时候,虽然狼人们的目光仍然是那么尊敬,但凯锡革却感受到了那曾经只在人类身上嗅到的气息。3XzJnu
凯锡革已经记不起自己到底经历了多少战斗了,从西境到南境,接下来他们还要去东境,到底还要有多少战斗,到底还要有多少狼人死去。3XzJnu
他们杀的人类数以万计,但和佩德罗上千万的人口相比几万不过是一道浅浅的伤口,而这六千狼人却是整个佩德罗狼人数量的一半多了!3XzJnu
“凯锡革大人,您要知道,要夺得狼人光明的未来,必然是有所牺牲的。”鲁斯登苦口婆心地劝诫着似乎有些丧失斗志的凯锡革,这死去的六千多个狼人兄弟姐妹,每一个都在他的心上划上了重重的一刀。3XzJnu
“如果所有狼人都死了,那还有谁去见证那所谓的光明未来?”凯锡革恍然大悟,然后瞪着血红的双眼,那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贵族的椅子的扶手,被他的力量抓成了碎末。3XzJnu
“……”鲁斯登突然语塞,他觉得自己没错,他根本不相信狼人会灭绝,但他暂时找不出理由来反对凯锡革,他悻悻地退了回去。3XzJnu
“就这样决定了,收拾好所有行礼,尽可能收集物资,明天……”凯锡革看向了被风吹开的门外的星空,那轮银月就在他们的前路上。3XzJnu
“我们穿越沃文森……”说出这句话之后,凯锡革似乎终于放松了下来,将所有人都遣散,他一个人走出了帐篷,走上了一个缓坡。3XzJnu
即使雾雨蒙蒙,即使云层笼罩,也掩盖不了那银月和十神星座的光芒。3XzJnu
往日的他,看银月,总感觉银月上有一层猩红的颜色,在他最疯狂的时候,那轮银月变成了血月。阴沉的光芒遍洒大地,一片深红笼罩着万物,就像血液一般,在一切事物上不断流动。3XzJnu
“我累了,暂时不想和人类产生冲突了,让我也休息一下吧……”凯锡革靠在了一颗书上,坐在比较干燥的树根上,慢慢地睡了过去。3XzJnu
梦里,他的妻子回到了他的身边,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和妻子的某次对话。3XzJnu
“艾丽莎,我要出发了,等着我胜利归来吧!”意气风发的凯锡革喝了一口从村子里抢来的酒,拥抱了自己的妻子。3XzJnu
“为什么你一定要去杀人呢?我好怕,好怕你哪天回不来了……”艾丽莎在凯锡革的怀里轻轻地啜泣起来,她并不在乎什么狼人的未来,她只想和凯锡革一起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3XzJnu
“当然是为了你和所有狼人的未来啊。”凯锡革如此确信着,然后离开了帐篷。3XzJnu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自己的妻子了,那就是两天前的对话。3XzJnu
凯锡革伸出那可以生生捏碎一个重甲骑兵脖子的右手,想要抓住什么。3XzJ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