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泠从死尸的刀鞘里拔出长刀来。它灵活转着手腕，带血的锋刃寒光毕现。或许是由于习惯于双手并用作战，凉泠便又拾了一把长刀。它握紧双刀被鲜血和泥土沾染得脏兮兮的刀柄，一只脚无情地踩在尸体的头颅上，两只锐利如新铸长剑的眼，直直望向城主府。3XzJmX
它背起白鸢，刹间黑雾缭绕。黑雾腾空而起，如受惊的麻雀，携着两抹美丽的寒光，直取城主府最高处。3XzJmX
它轻松撞破窗户，任玻璃碎片四处飞溅，灵活敏捷的黑雾在魔姬面前停留，明晃晃的刀光从雾中蹿出，轻轻搭在魔姬脖子上。3XzJmX
侍卫们纷纷拔剑向前，欲图护主。凉泠手臂一个猛力，热血喷溅，伴着几句无力的求饶、一声痛苦的嚎叫，那颗瞪大眼睛的头颅了无生气地飞起，滚落在地。3XzJmX
浓烈黑雾在空中缓慢起起伏伏，两道带血寒光迎着大厅里二十来把明亮长剑，颇有些嘲讽意味。3XzJmX
侍卫们虽身穿坚固铁甲，手执华丽刀剑，见此情此景，仍是免不了后退几步。3XzJmX
凉泠在他们面前化为人形。它浴血的全身因背着白鸢而佝偻着，两只纤细修长的手，紧握长刀，背上白鸢的白发微微飘扬。3XzJmX
它放下闹了，一脚踢开魔姬无头的尸身，将昏迷不醒的白鸢放到城主之座上去。3XzJmX
“白鸢，魔姬我替你杀了。”凉泠的声音细小而温柔。3XzJmX
两把长刀迅如水蛇，锐如虎牙，俏丽敏捷的身躯犹如猎杀时分的豹，时而化雾在侍卫间穿梭，时而双刀轮舞，在人们绝望的哭喊中，凉泠飘逸的及腰银发与鲜血齐飞。3XzJmX
眼前最后一位侍卫倒下，凉泠从杀戮的快感中恍然解脱出来。它看着满地的死伤，心头突地腾起一股疲惫。3XzJmX
这股疲惫是自心头涌出的。凉泠当然很喜欢这种生杀予夺的感觉，它一直都把杀戮当做她的一切。在漫长的孤独中，它的世界充满了哀嚎与眼泪——死亡与鲜血是它唯一明白的道理。离开鸩亥的十多个年头，凉泠所夺走的生命已是无法详算。3XzJmX
它回过头去，望着白鸢。望着她安静的面容、她娇小的身躯，回想起哲哲对它说的那些话。3XzJmX
是的，凉泠对力量的渴求就如嫖客对肉欲的渴求那般，越是寻求，便越是饥渴，最终陷得太深。这种本是快感的东西，倒成为一种无形的鞭策，若是得不到刺激与满足，便会痛苦不堪。凉泠就是这样，一只云外镜，尝到杀戮震慑的愉悦甜美，就越发不可收拾，最后慢慢沦为人屠。3XzJmX
凉泠想要到哲哲那里，不过是因为想要驯服天下的绝对力量。3XzJmX
它守护着尚未认可它的“哲哲”，一路追随眼前这个温柔美丽的女孩儿，听她说她回忆里的黑暗悲伤，守护她与云中城对抗。3XzJmX
凉泠早已分不清，自己守护的到底是“哲哲”，还是白鸢。3XzJmX
它就这样，眼帘低垂，忧伤地看着白鸢。凉泠突然很想抱抱她，于是它缓缓移步，放下长刀，走过去，伸出两只手，抚摸到她的秀发，又移到她的肩膀上。3XzJmX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佩着长剑，负着大弓，踏着厚实的鹿绒短靴走了进来。3XzJmX
男子沉默不语。突然间，一只羽箭朝凉泠射来。凉泠一惊，举刀一挡，火花迸溅。箭头与长刀的刀身猛烈撞击，发出尖锐相击声。3XzJmX
凉泠仔细打量着他。它隐隐约约看到他的身边有什么东西在动。男子微微一笑，丝毫没有掩盖的意思。一只薄如蝉翼的黑色小手从他肩膀上爬出来，拂过他的脖子，搭在他的胸膛上。那只奇特的黑色小手，竟握着一支黑羽箭。3XzJmX
“你是妖怪？”凉泠正视他的脸庞。他生得倒是有几分俊俏，目光炯炯，鼻梁正而挺，暗藏几分英气。不过若是微微扫眼一过，也只会认为那是寻常百姓罢了。3XzJmX
“我是人族。”男子从黑色小手上取下箭矢，放回身后的箭筒里，“你就不必多说了。你是恶贯满盈的云外镜？”3XzJmX
“我有那么恶？”凉泠话中暗含戏谑之意，“你说你是人族，那可真稀奇。你肩膀上的那是什么？”3XzJmX
“这和你无关。”男子说道。他身上的那只黑手缓缓缩了回去，藏到身后，“我见过你，凉泠，你去过云中城。”3XzJmX
“可是我记得。”男子的右手握在剑柄上，虽面带笑容，凉泠却嗅到了杀机，“你在古泽为了一只羊，杀了一家的人。”3XzJmX
“他们太吝啬了，连一只羊都不肯送给我。所以我只好杀了他们。”3XzJmX
男子有明显的愤怒情绪。他撅撅嘴，握住长剑的手，因怒火而颤抖着，可最终也没能拔出来。3XzJmX
“我的名字是闻送盏，我希望你能记住。”男子竭力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另外，还有一个名字你要记住:易溪月。”3XzJmX
凉泠偏斜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说:“易溪月？我打赌那是个女人，而且死了。”3XzJmX
空气赫然凝重，只听三声“嗦”，黑羽以惊人的速度飞蹿而出。凉泠扬起双刀，在空中漂亮地舞动。响亮的撞击声在扑了一地尸体的大厅里回荡。3XzJmX
凉泠定睛一看，闻送盏的肩膀上探出了两只扁平的黑手，一手拿弓，一手握箭。3XzJmX
“这是易溪月的影子。”闻送盏说道，“她与我一同来向你复仇。”3XzJmX
“你和你的小情人真是天作之合。”凉泠耸耸肩，“不过很可惜，你就是有十个这样的小情人，也动不了我分毫。”3XzJmX
十支箭矢从前方射来。它们与空气摩擦，发出令人作呕的尖锐声响，凉泠灵活地化雾舞刀，最终那些箭矢仍是一一撞击在凉泠的长刀上，或是直接射了个空。3XzJmX
“方才你挡着，我还没看见呢……城主座上的姑娘是谁？”他问，“那是你的小情人儿吗？”3XzJmX
凉泠这才意识到白鸢正不省人事地瘫在那儿。它抬头看向闻送盏的时候，一支羽箭已然射出——冲着白鸢而去。凉泠的心跳刹间加快，它扬手一扔，长刀旋转着飞出。仅在白鸢面前咫尺之距，飞出的长刀挡下羽箭，最终战栗着插到地上。3XzJmX
“不好。”凉泠化雾飞过去，背起白鸢，一手拼命抵挡闻送盏射来的箭，一边飞出了城主府。当它尝到箭头刺入身体的疼痛，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又如潮水般袭来……白鸢啊，哲哲为何不把你造得如我这般阴暗又沉溺杀戮，而非得让你做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孩儿？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