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凉风习习,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微响,心头莫名的反应,使得楚弦歌缓缓启目,结束了自己的修整,环顾四周下,原本呆在身旁的缇娜与伊什塔尔,此刻却不见了身影。3XzJn7
好在,根据种在缇娜身上那道魔术咒文的回应,她们似乎并无危险,骑士心神稍稍舒缓,而后伸了个懒腰四下活动。3XzJn7
拨开沿途斜横茂密的枝蔓,脚下厚厚的枯叶传来松软的舒适感,明亮皎洁的月色,透过林木之间的缝隙,向大地洒下片片银辉,躁动的森林,此刻所经之处,却显得格外寂静,连鸟叫虫鸣都已休止,仿佛万物都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之中。3XzJn7
经过一片片尖凸的丘陵后,楚弦歌停驻在前方空地边沿,那中央沐浴在银辉之下的身影,正背对着突破藤蔓的骑士,跪坐在枯叶之上,双手于胸前合十,似乎正在捧着某样东西。3XzJn7
“幼鸟?受伤了?”楚弦歌移步上前,望着那粉嫩无毛的小家伙,正悲戚着发出阵阵哀鸣,初成形状的翅膀,此刻有了怪异的扭曲。3XzJn7
伊什塔尔神态专注而安宁,轻轻安抚剧烈疼痛的小家伙,微微点头:“嗯,从树上落下,摔断了翅膀,我正准备帮帮这可怜的孩子。”3XzJn7
“好啊,我…”楚弦歌微微一笑,对这位女神偶尔展现的恻隐之心而表示欣慰,正想出言帮忙之际,望向下方的瞳孔,猛然紧缩。脸上满是错愕。3XzJn7
“咔嚓…”清脆的骨折声中,按在雏鸟后颈的指掌猛然转动,幼小脆弱的生命,顿时被突入其来的灾难,掐灭了灵魂之火,在无知无觉中踏上了死亡的终焉。3XzJn7
“你搞什么!”楚弦歌回过神来,当即拍开伊什塔尔的指掌,将可怜的雏鸟捧在手心,再三确认毫无生命迹象之后,骑士目露恼怒:“这就是你所谓的帮忙?伊什塔尔?!”3XzJn7
“当然,即便现在救治好它,由于之前耽搁太久,翅膀上的骨骼神经始终无法修复到完美的最初状态,对于归属天空的鸟类来说,失去了翅膀,便再无存在的意义,死亡反而是种保留尊严的恩赐。”伊什塔尔转过身来,思索片刻,认真点头。3XzJn7
“自以为是的想法,何其愚蠢!生命善于创造奇迹,而瑕疵是任何物种必不可少的缺憾,太完美反而被世界所排斥!而且强大并不意味可以欺凌弱小,决断他们的未来!”面对这种消极而怪异的思想,楚弦歌眉心紧皱,如此扭曲的神性,他实在看不顺眼。3XzJn7
虽然不避讳杀戮,但却不希望毫无节制的陷于决定其他生命存亡的快感中,恻隐之心往往是人性的闪光。3XzJn7
“世间的物种从开始诞生,就时刻不停的走向自身的终焉——死亡,早与完又有何分别?至于奇迹…这人类所创造的词汇,不过是面对磨难与死亡时,那层自欺欺人的脂粉,而他们本身更是最可悲的物种…”3XzJn7
“…在懵懂中诞生,在摔倒与挣扎中成长,最终于泪水和哭嚎下,不甘的迈向死亡,即便在地底,肉体腐烂,灵魂枯萎,连世界的记忆,都将随着时间的流转而被冲淡,直至燃尽最后一丝痕迹。”3XzJn7
“这本无意义之物,在经历生死轮转之后的愿望,也不过是重新为人,再度遭受尘世离乱之苦,可悲而可笑…”伊什塔尔眼眸平静而死寂,没有嘲讽,也没有恼怒,反而在无意中流露出一丝悲悯。3XzJn7
不知为何,内心的躁动不安,激起了楚弦歌辩论的欲望,骑士神色一肃,认真回应:“首先你要搞清楚一点:生命的确无法逃避【死】,但它本身并非为了走向【死】而活,发现活着的意义,累积自身的价值,发现世界的美,这才是生命存在所留下的痕迹。”3XzJn7
随即骑士轻抚伊什塔尔的螓首,微微叹息:“我从未发现,你的内心竟如此悲观自弃,永远最先看到消极的一面…”3XzJn7
“这并非消极,而是看穿生命本质的超脱,本无意义之物,又何须存在;注定悲伤之结局,又何须重演;一切繁华都将过去,一切喧闹都将寂静,一切生命终将死亡…”3XzJn7
“死亡…对了,就是死亡,没有开始,便不会结束;不曾得到,就不会失去;未曾经历,即永不痛苦;此方为永恒不变之物,此方为最终宁静之地,此方为杜绝所有悲哀之法。”喃喃间,那慨叹之中沧桑与惋惜,让楚弦歌眉宇紧聚,强烈的陌生感,萦绕心头。3XzJn7
“真正可悲的是你!嫉妒美丽之物,嘲讽丑陋之物;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拒绝得到;因为恐惧情感,所以拒绝经历…这般消极而执拗,注定不被理解,不被认同,此生与孤独为伍。”楚弦歌眉宇轻挑,对女神的慨叹,不予认可。3XzJn7
伊什塔尔似乎被说中心事,身躯一震,而后静静凝视眼前富有激情和热忱的生命:“我本以为,得到它认同的宿命之子,能够理解这份悲哀,能够领悟这份怜悯,甚至打算为你在枪笼之中,留下最靠近王座的位置,可惜你们终究是诸神治下的工具,冥顽不灵。”3XzJn7
“不仅消极,而且是个矛盾而天真的家伙…”楚弦歌微微摇头,嘴角噙出一抹冷笑:“如果你真的对那信念坚定不移,又何须从别人身上追寻认同,这就证明连自己都在怀疑…醒醒吧…”3XzJn7
“无所谓了,狡辩并不能延长你们可悲的生命,【收割】已经开始了,挣扎也好,逃避也好,怒骂也好,哀求也好,死亡才是这个世界注定的宿命。”女神微微摇头,面向楚弦歌摊开指掌,一道幽蓝色投影展现出惨烈的场景。3XzJn7
相互枕藉的尸骸、折断斜横的武器、盘旋天际的渡鸦、浓重猩红的血气,以及那乌鲁克那最后两道岌岌可危的钢铁城墙,生命在危机之下,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或因愤恨,或为生存。3XzJn7
“什么是【收割】!回答我!”冥冥中已有预感的楚弦歌,竭力按捺内心的焦躁,沉声问询。3XzJn7
“如果将世界比作生长的庄稼,耕种、管理、收获,是必不可少的三个阶段,而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成熟了,高举的镰刀自然要横空落下,你明白吗?”女神意有所指。3XzJn7
楚弦歌冷笑不已:“当我们是什么?一群被饲养在草场里的牲口吗!诸神?哼!要用餐的话,小心崩坏了牙口!”3XzJn7
“看来,没得谈了?也好,让我见识一下古巴比伦代表死亡与恐怖的存在,究竟有何能耐,来左右我们的生灭!对吧,春之女神伊什塔尔的另一面——冥界女神艾蕾什基伽尔!”3XzJn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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