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航班客机所属的公司研发部门，从事故发生一开始就成立了应急小组，而在舰娘方面宣布接管救援活动后，他们沦为了看客。舰娘总部派遣一只追赶者到他们的办公室里，负责提供航班的实时状况以供人类方面搜集数据，便于日后对航班进行改进。3XzJn7
“简直是疯了。”这是研发组对于阶梯计划的一致评价。3XzJn7
虽然舰娘对于人类而言，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黑箱，人类至今不能掌握她们的原理，只能通过经验总结出一些规律。自从四百年多前第一只舰娘出现，舰娘与人类之间就一直存在着六七十年左右的代差。比如时至2024年，世界上的舰娘主力型号依旧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左右的人类军舰。因此人类对于舰娘普遍抱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在工业和科技部门尤为如此。3XzJn7
在人类世界已经给303号航班判了死刑之后，工程师们对于萨拉托加强行操纵着几千架舰载机托起航班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3XzJn7
按理来说，舰载机排列成如此紧密的阵型，互相之间必定会受到各自产生湍流的干扰，几乎是不可能平稳飞行的，遑论从下方靠近航班将之托起来。但是舰载机们就是做到了，明明是几十年前古老的螺旋桨飞机和初代喷气机，空速和最大高度都与历史上的飞行器严格一致，连追上航班都费劲，但它们偏偏能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3XzJn7
“只要事先计算，就能做到，但是如果预先没有计算到，就会出事故。”追赶者面对工程师们气急败坏的质问，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们都忘了算风切变。”3XzJn7
“计算？计算能改变舰载机的强度吗？你们搞的这个阶梯计划，在接触到第一个阶梯的时候，被夹在中间的舰载机就会被压扁！被压扁之后会损失多少升力，在哪里损失升力，又需要如何补救，同时如何调整接下来舰载机接触的位置，这些东西存在无数种可能性，你们能都预先算好吗？”3XzJn7
“嗯，都算好了。”追赶者用手撩了一下左肩的头发，眨了眨眼睛，“事实上除了你刚才说的这些，还有些别的小东西，比如四万架舰载机中，每一架受压时分别会被压成什么形状，或者未来410秒内星光跑道海域的海浪预测，精确到毫秒——我们计算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3XzJn7
“啊，要开始降落了，我也要负责十二架舰载机的运算，恐怕不能同你们继续聊天——刚才的对话很愉快。”追赶者嘴角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笑意，转过身去坐在椅子上，把双臂交叉在胸前，闭上了眼睛。3XzJn7
303号航班目前正处在整个降落过程中最危险的阶段。在能够目视对准跑道之后，萨拉托加随即调整了四个阶梯的位置，准备让它们在100英尺、60英尺、40英尺和15英尺处与航班进行接触。而303号自身，目前的高度已经平稳下降到150英尺。3XzJn7
舱内的乘客已经全部做好了防冲击准备。在预先的计算中，这次降落时飞机震动的幅度要比刚才触地弹跳时大得多。萨拉托加的司令官也毫不意外地再次被安全带绑成了一个粽子。3XzJn7
“140英尺。”这次是由列克星敦司令亲自为萨拉托加提供下降中所需要的各种数据，并下达各种命令。3XzJn7
“130英尺，风向有变，四阶梯分别执行预案5、16、4、7。”3XzJn7
一瞬间，萨拉托加信道中的数据流量再一次激增，虽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一旦发生特殊情况，依旧需要她为地面航母提供实时数据，才能执行正确的应急预案。3XzJn7
“120英尺，空速修正，调整阶梯位置，第一阶梯执行预案29，其他各阶梯以第一阶梯为基准执行预案47。”3XzJn7
“115英尺，海浪发生变化，全阶梯执行预案21。”3XzJn7
“110英尺，重新修正空速，调整阶梯位置，第一阶梯执行预案29，其他各阶梯以第一阶梯为基准执行预案47。”3XzJn7
“105英尺，第一阶梯执行预案1，准备与航班对接，时刻注意湍流。”3XzJn7
此时，第一阶梯与航班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而这个距离还在一点一点地缩小，这种外科手术般的行动容不得半点失误。3XzJn7
“呜……”萨拉托加的脑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不禁在原地晃了一下，与地面航母之间空速与气流情况的传输中断了一瞬间。3XzJn7
“……103英尺，全阶梯执行预案5524，维持相对位置和空速。”列克星敦不得不将接触稍微推迟了一会儿。3XzJn7
“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但是一会儿的接触过程中，数据流量会比现在大得多。”列克星敦说道，“要是再出现像刚才这样的数据中断，一切就都完了。”3XzJn7
“……102英尺，第一阶梯执行预案1，准备与航班对接，注意湍流。”列克星敦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她心里清楚，如果现在的数据流量就已经是萨拉托加信道的极限，那么随后的降落过程中，信道负载将超过她的极限至少两倍。3XzJn7
航母的信道超载目前为止从未发生过，届时萨拉托加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3XzJn7
“101英尺，准备对接。”尽管知道萨拉托加将面临巨大的痛苦，但列克星敦别无选择，人类与舰娘都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至于303号航班到底能不能安全降落，只有神知道。3XzJn7
第一阶梯的数千架舰载机几乎在同一个瞬间与航班底部的数千架舰载机接触到了一起，它们的下降速度略慢于航班，这给了航班一个向上的加速度。随着接触部分压力的逐步加大，负责托载的一部分舰载机终于被压扁了。3XzJn7
“舰载机损毁情况为C7R51P9762，第一阶梯执行对应预案！”3XzJn7
虽然发生了舰载机损毁，但目前为止一切情况都处在计算范围内。舰载机们根据预案做出了不同的对应动作，第一阶梯的舰载机先把位置让开，等到损毁的舰载机自然坠落之后，重新顶替它的位置。而在那些原本的舰载机尚未损毁的位置，第一阶梯的舰载机降低了飞行高度，陆续从机腹下撤离。3XzJn7
“66英尺，第一阶梯执行预案1，准备对接！”第一阶梯的接触过程堪称完美，没有发生意料之外的状况，航班的空速也被有效地降低了一些。3XzJn7
她正经历着从未有人经历过的痛苦，她整个大脑就好像要爆开似的，头痛欲裂，心跳加快，呼吸困难，从鼻子里流出血来，手上青筋暴起——信道超载除了精神压力，还进一步摧残着她的身体，天知道她体内的血管爆掉了多少根。3XzJn7
但是航班与地面之间的通讯从未中断过哪怕一毫秒，她正以惊人的毅力坚持着——无论如何这个降落过程也不会持续很久，再撑一会，只要一小会就好了。3XzJn7
第二阶梯的舰载机如法炮制，进一步把航班的空速降低了一些。3XzJn7
随着航班穿过第三个阶梯，它已经离海面非常接近了，空速也离理论安全入水速度越来越近。3XzJn7
“19英尺，海浪状况发生意外变化！第四阶梯执行预案21！”3XzJn7
突然增加的实时海况数据像一杆重锤，狠狠地砸在萨拉托加的大脑上。她呜咽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与鼻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溅起红色的水花，她的右耳也开始流血，浸湿了头发，让发丝黏在鬓角，显得一片泥泞。3XzJn7
“姐……夫……”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尽管她现在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但这丝毫不妨碍她从那个人那里获得坚持下去的动力。3XzJn7
航班与最后一个阶梯发生了接触，通过一系列迅速而精准的调整，它的速度和入水姿态终于进入了安全范围以内。3XzJn7
“航班入海。祝你们好运。”列克星敦叹了口气，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整个东半球的舰娘都与你们同在。”3XzJn7
在救援队里舰娘们的目光注视下，303号航班呼啸着掠过海面，卷起的烈风掀起层层海浪和少女们的裙摆。它的高度缓缓下降，最后与几千架舰载机一起落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波浪。舰载机们就像落入水中的蚂蚁一样散开，留下303号航班势不可挡地在水中滑行。它的入水姿态和速度经过精密的计算，在与海水剧烈的摩擦中维持着精准的平衡——哪怕对海浪或者姿态的计算中出现微小失误，就可能引起巨大的误差，从而使得航班在海水中撕裂，所幸一切计算都完美的。303号航班在海水总共中滑行了八十余米，虽然机身和机翼饱受海浪的摧残，但它们还是坚持了下来，没有发生严重的结构性损坏。3XzJn7
2024年8月30日晚六点零九分，联合航空303号航班完成了在海上的迫降，全员生还。3XzJn7
恍惚中，萨拉托加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飞快地奔跑着，周围一阵喧闹，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接着感受到失重——就像是在坐滑梯，随后她闻到了海风的咸味。3XzJn7
是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似乎离得很远，但又好像就在耳边，萨拉托加的感觉很不真切，自己似乎躺在什么东西上面，摇摇晃晃的，又湿又冷。3XzJn7
“呜……”她试着想发出一些声音，但听到的只有不成语句的呜咽。3XzJn7
“……信道受损，脑部……疾，心室震……”周围隐隐约约地传来一些声音，但是她听不清楚。3XzJn7
只有那个声音听得真切，是谁呢？萨拉托加有些困惑，自己心里莫名地升腾起一股暖流，她思索着，心脏跳得很不规律，还有些痛，但自己却感到有些安心。3XzJn7
好困。她这样想着，想就这样睡下去，但是却压抑不住心里莫名的冲动，想要见那个人一面。3XzJn7
在冰冷的海面上，救援队放出一条条救生艇，把航班上的乘客一一接驳上船。萨拉托加和她的指挥官正待在其中一条上，女灶神在一边严肃地检查着她的身体，锁紧了眉头。3XzJn7